凡煙小說

☆、灰太狼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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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上來了?” 安迪不禁板起了臉。

“我錯了,以後再不喝多了。你別生氣了,原諒我吧!”凱文說得可憐兮兮的,還求救似地看了看朱阿姨。

“行了行了,年輕人偶爾喝多一次,多大的事啊?至於把人家打出來嗎?”看到安迪真的認識這個人,朱阿姨放心了,立馬換上了長輩的口氣。

“朱阿姨,他……”安迪指著凱文,她明白,凱文肯定又演戲了。

“好了,給阿姨個面子,人家大老遠過來認錯,別得理不讓人。” 朱阿姨把凱文推進門,“兩個人有話關上門好好說。小邵人實在,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不許再欺負人家了。”

“謝謝阿姨。”凱文一臉感恩戴德的表情,沖著朱阿姨點頭哈腰。

“你呀!”朱阿姨用手指點了點安迪,又轉向凱文,“有時間來阿姨家裏坐,我就住在這樓下。”

“好,我一定去!”凱文從抱著的紙袋裏翻出一條巧克力,蹲下身,塞在朱阿姨身邊小女孩的手裏。“小妹妹真乖,記得分兩次吃,吃過要刷牙啊。”

小女孩看看朱阿姨,接下巧克力,抱著凱文的臉親了一下。凱文一臉慈祥地摸了摸她的頭。

“走啦。”朱阿姨滿意地拉著孫女,下樓去了。

凱文用腿把門關上,伸直了腰,看著安迪得意洋洋地笑,透著一股子雞犬終於登堂入室、得道升天的歡樂心境!

安迪氣得以手撫額,“拜托你,能不能每次出場別那麽有‘驚喜’?現在都禍害到我家裏來了。最多明天,全小區都會知道你的‘悲慘經歷’了。”

“這次真的不怪我。”凱文顯得很委屈,“我老老實實等著,朱阿姨過來非要盤問我找誰,什麽關系,為什麽不上去。她主動要幫忙,我怎麽好拒絕?”

“那你實話實說啊,幹嘛糗我?”

“我好人做到底啊,老阿姨都喜歡這個橋段,更能有成就感嘛。再說,這不還省得你跑下去了。”

“你做好人,害我做惡人,讓我以後怎麽再見鄰居?”

“你有多少機會見鄰居?最多三天,就沒人記得了。朱阿姨人不錯,不會怎麽樣的。你再不給我拿拖鞋,我就這麽進去了。”凱文倚在門上,又擺出了那副無賴相。

安迪插著腰瞪他,“還完錢就走人,換什麽鞋!”

“我還沒吃飯呢。要不,我去朱阿姨家吃?她家今天吃餃子,都包好了。我再給你帶點兒回來?”

安迪知道他真的敢去,沒辦法,只好翻箱倒櫃找出拖鞋給他。“你這魅力還真是‘上不封頂’!不知道她是哪只眼睛看出你實在的?!”

“她是用心看出來的。”凱文煞有介事地把紙袋塞給安迪,彎身換鞋。

袋子裏有很多蔬菜。看來這些綠色令他的“實在”形象增分不少。

“拿廚房去吧,吃的在下面。”凱文站起身,在客廳裏轉悠著,四下打量。

“你別坐!” 安迪一聲驚叫,嚇得凱文跳了起來。

安迪把東西扔在廚房裏,找了條床單鋪在了布藝沙發上。

“幹什麽?”凱文撩起床單看了看,明白了,“我這衣服是新換的。”

他今天穿了件亮黃色的衛衫,裏面是白色的深U領恤衫,灰色寬松條紋長褲,幹凈清爽。

“怎麽說也是外面的衣服。” 安迪自己也不會不換衣服就坐沙發的。

“就你幹凈!要不我脫了。”凱文真的拉開了衛衫的拉鏈。

“隨便,又不是沒見過。誰怕誰啊?” 安迪也不示弱。

“報應啊……”凱文氣餒了,他頭向後仰,把手按在了眼睛上,“那天,是你幫我脫的?”

“你自己脫的,攔都攔不住。” 安迪揶揄地看著他笑,“回頭,我把照片發給你,自己看。”

“你這麽高尚的人,不會那麽猥瑣吧?”凱文真的有點拿不準。他不在乎照片什麽的,關鍵是別做了失宜的舉動,“我,沒幹什麽別的吧?”

“除了丟人現眼,你要是還能幹什麽,我就真服你了。” 安迪又想起了他那個奇怪的笑容和喃喃的夢囈。

“沒現別人眼裏就成。讓你揩點兒油我也忍了!”凱文歪了歪頭。

“吃我的,喝我的,你還能再虧大點兒麽?”安迪懶得理他,轉身走向廚房,“你都買什麽了?”

凱文起身跟了過來,“我對你的廚藝沒抱太大希望。這些切一下就能吃,蔬菜總會炒吧?”

“白灼行嗎?” 安迪實在心疼她剛剛擦幹凈的廚房。

凱文搖搖頭,“你這個女人,除了拿來看,還會點什麽?多少內外兼修一下啊。”

“用不著,自有‘送’來人。” 安迪反唇相譏。

“好,我來。”凱文自覺地套上了圍裙。只可惜,他也不精於此道。

“你買得太多了,挑兩樣,剩下的你帶走吧。”這些蔬菜足夠安迪吃一個星期了。

凱文選了兩種,“都是給你的,留著慢慢吃吧。那天受累了,給你補一補。”

“我半夜加班扛了四大袋面粉,就拿這個補?我又不是兔子!我要吃肉!”安迪伸手向袋子下面摸。

“沒想到你還夠彪悍!純爺們兒也就這樣了。”凱文認真地看著她,“可你也別虛報戰功,是三袋面粉——我150斤。”

門鈴又響了。

“是朱阿姨。” 安迪透過門鏡,看到朱阿姨又笑吟吟地站在門外。

凱文踮著腳沖過來,把圍裙套在安迪身上。他自己又跑回沙發邊,拎起床單,示意安迪開門。

朱阿姨端著一盤餃子。

“朱阿姨,您太客氣了。快請進。”凱文邊疊床單,邊沖過來,做勢給朱阿姨拿拖鞋。

“不用,不用。”看到還要換鞋,朱阿姨停住了正要往裏邁的腿,“不耽誤你們做飯了。”

“這真是太麻煩您了。” 安迪是真的不好意思。

“沒什麽,倆人有商有量多好!”朱阿姨慈愛地拍了拍安迪的肩,看著一派和睦的景象,對自己的努力結果很是得意,“快忙去吧,我走了。”

“阿姨慢走。”凱文從門裏擠出頭,親熱地喊著。

“行了吧?幫你挽回形象了,順便還饒了盤餃子。”關上門,凱文抓起餃子往嘴裏塞,“我說朱阿姨是好人吧。”

“好人都讓你說了。” 安迪把餃子盤推給凱文,自己也抓了一個,轉身進了廚房。

“餐桌呢?”凱文端著菜,轉悠著找不到放的地方。

“放茶幾上。”安迪從廚房探出頭,用菜鏟指了一下。

凱文找來一次性桌布,墊在茶幾上,擺好了菜。

他又從紙袋裏摸出了一大瓶二鍋頭,“我不想裝大尾巴狼,你喝不慣自己換別的吧。”

凱文買的都是京城特色的醬制品和小菜,的確適合喝白酒。

“挺好。”安迪轉身進廚房,可她很少獨自在家裏喝酒,只好找來了兩個喝水的玻璃杯,“用這個將就吧。”

“你可真是能將就。連個餐桌都沒有。”凱文為兩人斟上酒,坐到放在地上的坐墊上。

“吃飯,又能看電視,收拾起來又方便,挺好的。”安迪拿來了筷子和碗。

“你是不是從不在家招待朋友啊?”凱文查看著兩只花紋、形狀不一樣的碗問。

“吃飯可以去飯店啊。幹嘛非在家裏?” 安迪也坐到了凱文對面的坐墊上。

的確,她從來只買兩只一樣的碗,除非打碎一只,否則不會再買。現在只剩這兩只了。

“你那個醫生也不請啊?”凱文沒看她。

“你怎麽知道的?” 安迪停住了伸向酒杯的手。

和醫生是在一次聚會上認識的,雙方印象不錯,也就順理成章地開始了戀愛。這是繼大楚之後,安迪交往的第二個男朋友。兩人都不是對感情張揚的人,相處時間也不長,難為凱文這也打探得出來!

“想知道,就總有辦法。”凱文向安迪眨了眨眼,笑著指指菜,“說好了,今天我們不拼酒,願意喝就喝,別較勁。”

“好啊,從種子到糧食,再變成酒,也蠻不容易的。酒桌上的那種喝法真是對不起它們。”

兩人碰了杯,但各自隨意。

凱文喘了口大氣,直直腰,“我坐沙發行不行?這樣真的咽不下去。”

“隨便,”安迪擺擺手,“是你不會坐,要這樣。”

她伸直雙腿,靠在沙發的轉角裏。看上去的確舒服多了。

“你幹嘛不用餐桌?”凱文悄悄挪到了安迪旁邊。

“房東沒有配。我也不想添置放不到箱子裏帶走的東西。”安迪說得好似輕描淡寫。

安迪的父母是大學教授和講師,在她上初中的時候離了婚,後來各自再娶再嫁。在安迪自己的強烈要求下,從高中起她就上了寄宿學校。於是每年春節的時候,她會拎上自己的小包,笑嘻嘻地每家住上兩、三天,送上禮物,扮演快樂天使。其餘的時間,她大都是在學校。宿舍關門了,她就去外婆留給她的房子裏小住。大一些了就去旅游,到處走。父母覺得感情上虧欠了她,就都比著從經濟上補償她,她也不拒絕,所以她從不缺錢。時間久了,她也不覺得有什麽別扭了,習慣了。

工作以後,她就把那處位於黃金地段的大房子鎖了起來,自己搬到離公司比較近的出租公寓裏。交通方便只是借口,其實,她想逃離的是那個房子留給她的記憶。

小時候,父母總是在周末或節假日帶她去探望外公外婆。外公和父親會合力把原本置於墻邊的花梨大方桌搬到客廳中央,母親把準備好的膠板放到桌上蓋住大理石的桌面。當外婆把做好的飯菜擺滿桌子時,她便會坐在平時嚴肅得不得了的外公懷裏,用手抓她最愛的,被外公撥去了刺的炸帶魚吃。而當她終於被允許自己撥刺的時候,那張大桌邊上卻只剩下她和外婆兩個人了。那張大桌再也沒有被搬到客廳中央了。

所以,在她的概念,餐桌應該是家人聚在一起的地方。孤身在外的十年裏,她已經習慣自立,能夠享受寂寞,卻還是無法獨自坐在餐桌邊。

她受不了那種一盞燈,一張椅,一個人吃飯的感覺。

所以,在她自己租住的房子裏,從來沒有過餐桌。

安迪不喜歡向別人提起家裏的事。就是大楚也只知道她父母離婚了,其它細節一概不知。

並不是她想故意隱瞞什麽,只是她覺得這些過去的事與旁人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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