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萬字番外。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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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們因為她沈悶寡言的性格也很少和她交朋友。

在她生活的全部世界裏沒有善意,沒有關心。所以她相信沒有人會幫助自己。

眼眶裏蓄著的眼淚還是落了下來,但是顯然她的眼淚沒有價值。

於是,在一個程憲出差的周末,程吉穿上了淺米黃色的連體絨睡衣,戴上了狗狗耳朵發箍,跪在地上像小狗一樣為了餅幹作揖。當她雙手雙膝著地,聽程伊芙開心地叫著“吉娃娃”的時候,她心裏好想哭。她的身體沒有受傷,可是她感覺很痛,每一秒她都覺得很難過,像有人在撕扯她的靈魂。

然而程伊芙還不滿足,她需要別人的崇拜羨慕,她要炫耀給別人看。於是觀看這個“游戲”的人多了一個,後來又多了一個,她們叫她“吉娃娃”,驚奇地誇獎她,表達著喜歡。這些“喜歡”只讓程吉感到屈辱。

一月六日,程吉清楚記得這個日期。她從二樓爬下來,感覺到了一個人的註視,悄悄地掃了一眼,那是宋思涵第一次進入她的視線。這一天距離她的八歲生日還有十天。

宋思涵,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她不知道怎麽寫,只聽程伊芙這樣叫。她與她們不同,盡管她也在笑著說喜歡,可是這是謊話,程吉就是知道。

宋思涵第二次來的時候,居然對她說了話。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好像終於有一個人看到了自己,透過她的外衣看進她心裏。這個人沒有把她當成狗。當時程吉心裏混合著許多種奇怪的感覺,有喜悅、被尊重感,也有戒備和懷疑,還有的感覺她從來沒有嘗到過,因此感到茫然,激起了她對未知的恐懼。程吉不敢相信這個人,所以她沒有回答宋思涵的話。

宋思涵第三次來的時候,叫出了她的名字。程吉在程家很少聽到自己的名字,只有程伊芙叫她,而每次程伊芙叫她的時候都意味著有壞事即將發生。但宋思涵叫她的時候,是小心的,平等的。程吉能夠清楚地辨別兩者的區別,她突然感覺到這是她所需要的,她想要別人這樣對待她。

如同一個開關被打開,她發現原來自己有很多的感情,她想有朋友,有人關懷她,有人問她覺得怎麽樣,她也想告訴別人她心裏的想法,只是從來沒有人問,她沒有說出口的機會。對他人的信任感在一年年的壓抑中積蓄了強大的能量,她不能控制它的爆發,心裏有個聲音鼓噪:相信一次,相信這個人吧!程吉終於回答了宋思涵的問題:

“阿姨知道。”從始至終都知道。

“爸爸,不知道。”每一次“游戲”都發生在程憲恰好出差的周末,他應該不知道。不過,如果他知道了,他會不會也像阿姨一樣裝作不知情?程吉對爸爸沒有一點點信心。

然而宋思涵聽到之後,不再說一句話。為什麽?難道是在偷偷嘲笑她?程吉立即後悔了,她不該說出來的,怎麽能相信一個陌生人?可是積蓄的能量驟然放空,她覺得太累,沒有力氣想後面會發生的事。忐忑地等了幾天程伊芙都沒有找她麻煩,她想幸好,這一次還是安全的,但是下次一定不能再那樣做了。

宋思涵第四次來的時候說:“我想到了一個游戲。”

一個非常有創新性,比過去的內容更富有趣味,對於玩的人來說又很省力的游戲。跪在地上聽完新游戲的玩法,程吉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反應,擡頭看著宋思涵。這就是她上一次輕信得到的懲罰。她垂下了脖子,不用別人嘲笑,她自己就想嘲笑自己。這個人也許真的和她們不一樣,但是她忘了這個人與她也是不一樣的。

她和程伊芙之間,沒有人會選她,宋思涵不是一個笨人。她唯一感受過的關心,其實對宋思涵來說什麽也不算,只是逗她玩而已吧。

明明已經不會為這些事哭了,程吉的鼻子忽然很酸。程伊芙說過“沒有人喜歡你”,那是真的。

她也不笨,她知道怎麽做能讓程伊芙開心,但是她不想做。即使她的拒絕那麽微弱無力,只會讓程伊芙更想作弄她,即使她不得不聽程伊芙的命令,她也絕對不在精神上屈從。今天的新游戲不會只有一次,將來程伊芙還會有更多過分的要求,她可以適應,但永遠不會主動討好。沈默就是她的反抗。

程吉沒有見過希望的模樣,但她心裏有一個雛形,是她朦朧的幻想。

直到——

直到程憲出現在小客廳,目睹了這場“游戲”。盡管他沒有表情,程吉清楚地知道他生氣了,她很會看臉色。這件事越過了程憲所允許的界線,他會阻止,而且她沒有告密,不用被趕出去。她甚至想,爸爸這次是不是會保護她?如果程伊芙趕她出去,爸爸是不是也會阻止?

她還看到了宋思涵臉上的驚喜,宋思涵在高興。轉瞬程吉就明白過來,原來不是她想的那樣,宋思涵知道程憲要回來,提供新游戲是在拖延時間。

真是太好了。程吉想。

“爸爸!”程伊芙笑著撲了過去,像歡快的蝴蝶。程憲張手接住,像抱著一件寶貝一樣抱起了她。一直受到寵愛的人當然不會害怕。

程吉與以前的每一次一樣被徹底忽略,雖然已經習慣,這次她仍然感到深深的失望。她想,自己真是太不聰明了,在爸爸心裏程伊芙比她重要得多,她怎麽敢想從程伊芙那裏爭來關註?

幻想會被保護的她只得到了一句話:“回房間去。”她聽話地站起來慢慢走向樓梯。

走上一階樓梯,她不由自主回了一下頭,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看什麽。看爸爸和程伊芙溫情脈脈的相處?還是看常沁和宋思涵對程伊芙的迎合?

她只對上了一雙眼睛。宋思涵竟然在看她?她認真望過去,從宋思涵的眼中看到了傷心,愧疚。那是一個要哭的眼神。

傷心,愧疚,要哭。因為宋思涵認為她不該被這樣對待,因為宋思涵真心地想要幫她,因為宋思涵替她難過。

因為她值得喜歡,值得關心,值得被愛啊!程吉猛然想通這一點,楞住了。她轉回頭,腳步不停繼續上樓回到房間,心裏忍不住一直回想那個眼神。這短短幾年就是她的整個人生,在她習慣了程家人的冷眼旁觀的時候,終於有一個人用眼神告訴了她,那些人都做錯了。

那個眼神在她灰暗的世界裏點亮了一束光。

她看到了希望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評論和營養液!下章回到現在,宋思涵要露面了,明天見~

☆、現在進行時(15)

所以她永遠不會忘記宋思涵, 即使她們大學沒有遇見, 也不會忘。

不過, 大學時的經歷讓宋思涵換了一種方式烙印在她的生命裏, 兩相結合,宋思涵於她而言成為了極度特殊的存在。不論她過去或現在面對宋思涵的時候有多少種情緒, 感激始終如一。

包括這一次,宋思涵幫她拿到華躍的項目, 使得米吉文化進入了更多公司的候選名單, 尤其是秋實區的公司。

程吉提前到了三山咖啡, 中午的咖啡店人不少,她沒什麽選擇座位的餘地, 坐在了靠著落地玻璃的桌子。約見她的公司與華躍在同一棟辦公樓, 對方這次只是先接觸看看,把地點約在午休時間的咖啡店大約想營造輕松談話的氛圍。更不適合談公事的地方程吉也見過,她對此毫無異議。

對方來的是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女性經理, 波爾多紅色的短發,看起來精瘦幹練, 走路很快:“程經理是嗎?不好意思稍等, 我點杯咖啡就來。”

又等了幾分鐘, 波爾多紅來到座位,笑著說:“我姓謝,我們通過電話。不好意思約在這裏,實在是今天工作安排太忙了抽不出時間。我正在節食,中午只喝一杯咖啡, 應該不會失禮吧?只是可能要耽誤你吃午飯的時間了。”

程吉:“謝經理您好,您和我想象的一樣呢,非常有能量感。我平時用餐也會控制分量,讓精神更集中,所以一杯咖啡也足夠我補充體力了。”

謝經理欣賞道:“沒錯,保持一個輕盈的體態才是健康的生活方式。現代人的身體負擔已經很重了,還有一些人在過食、吃甜點喝飲料,這簡直是在毒害自己的身體。幾天節食就能讓身心感到舒暢,多麽經濟有效的方法,但是能做到的人太少了。”

程吉認真誠懇地點著頭,臉上寫滿認同。兩人閑聊般談了談營銷行業的前景,轉入正題,程吉開始介紹米吉文化的優勢。

“……過去的經驗是推動我們前進的燃料,我們的眼睛始終向前看。”程吉說到這裏,餘光裏忽然走入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分心透過玻璃窗向外掃了一眼,在寫字樓連接旁邊商場的路上有一個人穿著淺灰羊毛大衣,身旁的人有一頭微卷的金棕色長發。

從三山咖啡看地面那條路非常近,走在下面的人只要擡起臉就能看清坐在窗邊的人。宋思涵顯然也看清楚程吉,只看了一下,宋思涵立刻自然地繞到程伊芙另一邊,說話時的肢體動作幅度也變大,牢牢地將程伊芙的目光吸引到程吉的反方向,直到走進商場的門。

程吉收回餘光,隨著宋思涵的移動微微偏開的頭回正,面帶微笑,繼續有技巧地自賣自誇。和謝經理談了有半個小時,正事雙方心裏都有數了,程吉順著謝經理的話意回到閑談模式,再過了不到十分鐘,兩人和睦友好地一起離開咖啡店。

謝經理上樓回公司,程吉已經出了咖啡店不好回去,準備到商場買點吃的。下午還要見別的客戶,午飯一杯咖啡她真頂不住。

工作結束,她才有心思回想宋思涵的舉動。這個人,怎麽一點不變?還把她當成八歲、十八歲需要保護的小姑娘嗎?程吉出了寫字樓朝商場方向走,心緒些微浮動,這條不長的路上白領來來往往,她回過神的時候才看見正面朝她走過來的兩個人。

還是遇見了。程吉心頭反倒有大石落地的感受。在她擡起頭同時,對方也看到了她。程吉看到宋思涵的臉色一下變了。

程伊芙看了好幾眼才確認,笑著說:“程吉?好久不見啦。”

程吉也微笑了一下:“嗯。”

宋思涵在程伊芙說第二句話前開口打招呼:“程小姐,這麽巧。”

程伊芙意外地看向宋思涵:“你們也認識嗎?”

“有過一次合作。”宋思涵說,“程小姐現在去商場應該是去吃午飯吧?午休時間要結束了,大家趕著回公司,現在正好人少了一點。”

程吉順著話頭:“那我……”

“不要急嘛,我們很多年沒有見面了。”程伊芙打斷她的話,又對宋思涵說,“領導,說幾句話的工夫不會遲到的。小時候程吉借住在我家裏,我把她當妹妹看呢,讓我們敘敘舊。”

這次程吉看到宋思涵的眼神有一瞬間變得兇狠——簡直是在護崽。忽然冒出的比喻讓程吉內心哭笑不得。

宋思涵笑容擴大,說話時語調起伏明顯,很能吸引聽者的註意:“敘舊這麽正當的理由,我可不敢攔你,但是工作的事你不要多問啊。”

程伊芙問:“為什麽?”

宋思涵作無奈狀:“你的學習速度太快了,我如果不緊緊抓住我負責的工作,是不是將來有一天你就要頂掉我這個經理了?對不起,我真的很有危機感啊。”

程伊芙“撲哧”笑出來:“哪加;一;一;零;八;一;七;九;五;一有你說的這麽誇張啊?你放心好了,我不搶你的工作,也不要你的位置。”

“謝謝啦。”宋思涵松口氣般笑了下,然後擡腕看手表,“要到時間了,我們快點回去吧?對了你的報告還沒有給我,什麽時候做好?”她一邊說,腳下動了兩步,身體側轉朝向辦公樓。

“是小居啦,他效率有點低。”程伊芙和她說話,身體不自覺轉向辦公樓,“好吧,我們回公司。”

“程小姐也去吃飯吧,耽誤你的時間了。”宋思涵道。

程伊芙這才想起程吉,早沒了一開始的在意,隨便說了句:“再見。”

“兩位再見。”程吉點了下頭,見她們離開,自己也轉身繼續走。遇見程伊芙是件影響心情的事,但宋思涵那麽盡力地幫她轉移程伊芙的註意力,讓她的心情沒有預想的壞,感覺很平穩。她現在甚至還笑得出來。

華躍和米吉文化的合作只能瞞一時,說不定哪天就暴露在程伊芙面前,所以她們遇見的時候宋思涵不能裝作不認識,以免將來承擔更大的風險。一直稱呼她“程小姐”而不是“程經理”,大概是顧及到程伊芙現在的職位只是組長,擔心“經理”這個稱呼刺激出程伊芙的好勝心。

剛才宋思涵看似說了很多,其實沒有內容,也不涉及程吉的公司和具體工作。如果程伊芙回過味來,想從宋思涵口中問出什麽,宋思涵一定會極盡搪塞之能事,抹平程伊芙的好奇心,真到守不住的時候也會避重就輕。這人的責任感和正義感實在是幾十年如一日,讓她不得不感慨。

程吉坐在一家拉面店,快要吃飽的時候收到了宋思涵的回覆——【不用謝,只是舉手之勞。你現在還好嗎?要不要和我聊一聊?】

程吉婉拒了之後,放下了手機。她現在心情不錯,而且她承不起再多了。

程伊芙說的那句“借住在我家裏”,宋思涵一定聽懂了,但什麽也不問,就和幾年前一樣體貼。這種體貼,或者說包容,是程吉曾經最喜歡的一點,她後來再也沒遇見過誰具有這個特點。

在她心裏,宋思涵是個很好的人,如果當初她們沒有做戀人,而是做朋友……做朋友多好,宋思涵會是她最信任的朋友。

雖然以她們的前任關系,如今是做不成朋友了,但是她似乎收獲了婁靜嫻突如其來的友誼。

程吉連著幾個周末加班盯活動,活動結束後續工作又用掉一次雙休日,這周末已經到了十二月下旬,程吉終於可以放松下來。她計劃添置冬季衣服,地點也定下了,結果收到婁靜嫻的微信,問她要不要一起逛街。沒有宋思涵,只有婁靜嫻和宋燕。程吉納悶了幾秒,覺得婁靜嫻選的購物商場也不錯,就答應了邀請。

她坐地鐵來到商城地下層,在一樓中庭與她們會面。這是一家中檔綜合商場,設計偏向現代時尚,入駐品牌的價位多在都市白領的可以承受,或者咬咬牙能拿下的範圍。這裏的服裝品牌比較年輕化,風格齊全,定價不高的牌子程吉也買得起一兩套。她衣服不多,重視舒適和質量,價格倒不是第一考量。

宋燕和婁靜嫻先後到了,比她只遲了兩三分鐘。婁靜嫻提前說道:“晚飯我請你們啊!我看過了,這裏餐廳沒有太好的,我預訂了另外一家餐廳,到時候我讓司機送我們過去。”

宋燕感動道:“靜嫻你真好。下次我來請客,我攢了點錢夠我們吃頓好的了。”

婁靜嫻不在意道:“你的錢自己留著,我就是喜歡分享的感覺。其他朋友家裏都有錢,這次你請下次我請和交換一樣,沒什麽意思。”

程吉為這番豪爽的言論而深深震撼,是她接觸的有錢人太少了嗎,這樣大方又單純的富家女是真實存在的嗎?此時她尚不知道,婁靜嫻對她的定位不僅是朋友,還是代替宋思涵的新“地氣”。

幾人先上二樓,宋燕說:“宋思涵當上這個經理真是辛苦多了,有時候午休也要工作,都不叫我去一起吃飯了,還要陪那個新組長。我聽居安說,那個組長的組織能力不得行,只會指揮不會安排。”

婁靜嫻本來要跟著吐槽程伊芙,突然發現一個陌生的名字:“‘娟’是誰?”

宋燕:“呃,原來宋思涵的組員,姓居叫安,男的。”

婁靜嫻:“男的?你怎麽是聽他說,不是宋思涵說?”

宋燕:“呃……”她眼睛左右亂瞟試圖尋找一個扯開話題的借口,這一瞟,還真被她找到了,她立刻拉住婁靜嫻指著樓下說,“你看那是誰!”

婁靜嫻馬上轉頭找:“誰啊?誰?哎那個人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評論和營養液!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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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進行時(16)

“是明明姐吧。”宋燕用疑問的眼神看著說不出名字的婁靜嫻。

“對, 我知道, 我是有點不確定。”婁靜嫻一本正經地說。

宋燕轉頭對程吉解釋:“那是宋思涵的一個朋友, 我們以前見過。”

程吉微笑點頭, 她也看到了管經理。聯系某一次在沿街咖啡店隔窗見到宋思涵時,宋思涵與管明明的默然對視, 程吉大概能猜出來是哪種關系。

被樓上的三個人這麽看著,即使沒有程吉對他人目光的敏銳, 也不可能毫無察覺了。商場內是四方結構, 中庭比較大, 今天中庭沒有活動展臺,不論上看下還是下看上都很清楚。管明明看到她們三人, 腳步停住了, 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朝她們揮了揮手,然後乘扶梯上來了。

“誒?她上來了, 要過來找我們嗎?”婁靜嫻說。她們剛剛上樓,站的位置離扶梯很近。

宋燕低聲自語:“那我們要說什麽啊。”

程吉眼看避無可避, 說:“那是潤成代理公司的管經理吧, 和我們公司也合作過。”

“原來你也認識啊。”宋燕完全沒多想, “應該只是打個招呼,說幾句話而已。”

三人討論中,管明明上到二樓走了過來,有點好奇地問:“宋燕,婁小姐, 程經理,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宋燕說:“通過宋思涵認識的。華躍前陣子和程吉她們公司合作了一個線下活動,宋思涵和我們倆一起去現場看,就和程吉認識了。”

管明明露出幾分意外,很快自己想通了,笑著對程吉說:“原來你和宋思涵聯系上了,這樣也好,在京州這樣的地方多幾個熟人,工作也方便,畢竟做營銷很需要渠道的。”

宋燕和婁靜嫻茫然地聽著,感覺這裏面似乎有很大的信息量。

管明明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目光微微黯然,又說了一句:“進入社會,人際關系就變得覆雜。校友的關系大多時候都非常牢固,讓人放心。”

頂著另兩人的奇怪眼神,程吉鎮定自若地笑著說:“是啊,宋經理人好,沒想到她還肯賣我一個面子。不過我們還是靠實力的,管經理請放心,我們公司永遠註重品質。”

管明明聽後一句話笑了起來,又一斂眉問道:“宋思涵升職了?”

宋燕點頭:“剛升的,現在工作很忙,所以今天沒和我們一起。”

“哦,這樣啊。”管明明點了點頭,笑道,“不打擾你們了,我去一樓買點護膚品。”

三人與她道別,一起安靜地走進店鋪,各懷心思,逛得很不專心。

不出程吉所料,婁靜嫻憋不住先問了:“程吉,你和宋思涵是校友,那你們早就認識了啊?”她語氣透著一股自己很不相信這個事實的意思。

有人打頭陣,宋燕也立刻放棄假裝看衣服,目光炯炯地等答案。

“對。”程吉裝模做樣的功力不低,表面沒有一絲一毫心虛,“她是我的學姐,我們一個學院,我大一她迎新所以認識。”

但不管她再輕描淡寫,也無法淡化婁靜嫻的重點:“就是說你們一直在演戲嗎?”

這麽直接的問話,程吉差點接不上。她不禁暗嘆起自己的運氣,最近怎麽凈在掉馬?一邊做出平靜之下似有一點苦衷的表情,程吉一邊在腦內現編:“沒錯,真不好意思,其實我和宋思涵都不想提……”

“等等。”婁靜嫻打斷,“你願意講嗎?如果你願意我們找個地方坐下慢慢說,我直覺這裏面有大事。”

既然已經掉馬,這兩個朋友如果交下去,總會有一天談起這個話題,晚編不如早編,程吉點頭:“找個地方吧。”

宋燕馬上拿手機在點評APP查看商場的美食分類,提供地點:“大部分在B1層,有咖啡廳、甜品店、冰淇淋店,三樓有一家西餐廳可以吃下午茶,五樓六樓是吃正餐的。”

婁靜嫻看了眼圖片:“走,上三樓。”

程吉有了緩沖時間,走路時也在默默把謊話編得更圓。西餐廳布置文藝,有一面全玻璃的花房,由於再過幾天就是聖誕節,玻璃上粘著聖誕老人的紅帽子。店內很安靜,是個喝下午茶和聊天的好地方。

婁靜嫻和程吉坐在對面看著她。程吉已經準備好了,正要開編,宋燕說:“等一下,讓我重新理一下時間線。”

沒想到宋燕這麽機敏,通過理時間線找出邏輯,免得被她說的話帶偏。但程吉哪會想不到這一點?她胸有成竹地同意了。

宋燕開始分析:“根據明明姐和你說的話,你和宋思涵好幾年前就認識了,而且互相記得,這一點沒錯吧?時間推回到九月,咱們四個人在‘綢緣’酒吧遇見,我記得你還特意看了宋思涵一次。那時候你們已經認出對方了,或者更早,對不對?然後營銷部找你們合作,是機緣巧合還是故意拉線,這個暫時存疑,從你剛才說的話裏聽不出來。”

婁靜嫻聽得頻頻點頭,一直保持“原來如此”的表情。程吉心頭訝異,宋燕的分析能力挺強,這些都說對了,而且她不得不疑惑了,宋燕怎麽會記得幾個月前她在酒吧看了宋思涵一次這種細節?如果不是她自己記性好,一聽宋燕提起就記起有這麽回事,她真會以為編的人是宋燕。

她們點的蛋糕和咖啡的下午茶套餐先上來了。

“接著你們順利合作了。從‘都市造夢’活動來看你們公司確實很棒,所以宋思涵應該不是假公濟私。活動開放第一天,咱們四個又遇見,宋思涵只介紹你們的工作關系,等我們進去之後,你們兩個在外面交流過對不對?沒錯了,我們出來的時候你就找上我們,那時候你們兩個已經對好口風了吧?”

程吉:“……”

“活動結束那天,我們又去了一次,中午我們一起吃了飯,你好像沒怎麽說話。那天我和靜嫻先走,宋思涵留下了,後來發生什麽我沒有看到,不做猜測。總之你們全程隱瞞了大學校友這層關系,合作在我們面前演戲。”

雞米花也來了。

說到這裏,時間線已經理清楚了,宋燕道:“也許你們有一些事不想告訴別人,我們其實沒有權利怪你們。但是現在大家已經是朋友了,你也說願意講出來,我們都很想聽聽,一起玩的時候知道哪些地方需要註意。不然說錯話弄得你們心情受損,那也不是我們想看到的。從你們的表現來看,你們大學期間有仇嗎?”

程吉低頭沈思片刻,開口道:“這些全是對的,包括最後一句。說‘仇’有點嚴重,我和宋思涵剛認識的時候原本關系還好,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關系才變壞的,她畢業之後我們再也沒聯系過。今年九月我才又遇見她,好幾年過去了,當時的事情我們都已經沒那麽在意了,所以大家各退一步,相逢泯恩仇。具體的情況我還是不太想說,總之,現在你們都知道了,以後也一樣對待我們就好,沒有什麽需要特別註意的。”

芒果可麗餅最後上來。程吉笑了笑,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已經發現了,宋燕既有邏輯,又有很強的腦補能力,只要她盡快退場給她和婁靜嫻創造一個輕松的八卦環境,那麽不用她自己編,宋燕一個人就能補成一出戲。而她只需要和宋思涵通個氣,保持口風一致,不要透露多餘信息。

果然,在她離開後,宋燕和婁靜嫻一邊吃一邊討論起來。

宋燕:“大學能結的仇,她們不是一個年級不存在利益沖突,你說會是什麽仇,情仇?回想起來,每次她們見面氣氛都有點怪怪的。但宋思涵說程吉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她們兩個還都是攻,應該不是戀人反目。哎,宋思涵跟你講過她的戀愛史嗎?”

婁靜嫻:“講過嗎?我不記得了。”

宋燕:“我和宋思涵認識的時候,她女朋友是另一個人,我沒見過,是宋思涵後來告訴我的。她說那次戀愛談了半年左右,分開的時候好像……我們認識沒多久。從時間推算那個人肯定不是程吉。”

朋友已經分手的對象婁靜嫻肯定不會記得,不過她有個想法:“如果不是這種情仇呢?既然她們都是攻,可能她們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哇!這麽狗血?真精彩,我喜歡。”宋燕精神大振,“如果是搶女友的戲碼,我覺得是宋思涵搶了程吉喜歡的人。”

婁靜嫻:“宋思涵有這麽厲害?那她怎麽被管明明甩了?”

宋燕:“也有道理啊,我是覺得學姐比學妹有優勢,讓我選的話,我喜歡學姐。”

婁靜嫻想了想:“我喜歡學妹。”

宋燕:“這樣說,那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女孩可能是她們其中一個人的初戀。宋思涵好像……提起過她初戀在大學時候。你有印象嗎?應該沒有。”

婁靜嫻搖搖頭。

兩人討論半天,雖然仍不知曉真相,但八卦欲望已經得到滿足。

程吉回來前,宋燕突然問:“靜嫻你說,如果宋思涵那句話‘不喜歡’是假的,真相會是什麽?”

婁靜嫻被問住了,兩人面面相覷,婁靜嫻擺了下手:“怎麽猜都是我們的想象,不管那些了,現在好好做朋友一切都OK。”

作者有話要說: 程吉和宋思涵覆合以後——

宋燕和婁靜嫻:情敵變情人!這梗刺激,我們喜歡!

感謝評論和營養液!上章評論裏有三位押中了出場人物,一位寫了有趣的小劇場,會收獲愛的紅包~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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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 沐、一支半節、亖季折之羽、冒泡泡~冒泡泡、天蠍座的貓~天蠍座的貓~天蠍座的貓~天蠍座的貓 的地雷!

☆、現在進行時(17)

程吉這趟買到了一件白色短款棉服, 一件黑色中長款羽絨服, 兩件她都很滿意, 花了小四千。

宋燕在潮牌店入手了一千多塊的衛衣、一千多塊的牛仔褲, 離開商場的時候才清醒過來,含著淚說:“我要吃土了。下次能去中低檔的商場嗎?我知道你為了照顧我才來這裏, 可我還是買不起。”

“沒問題,去哪都一樣。”婁靜嫻到了這裏有一種逛淘寶的感覺, 大殺四方, 買買買不眨眼, 直到手裏拎不動了叫來司機送到汽車後備箱去才停手,不再拉高路人仇富值。

這次沒有宋思涵, 程吉真正有和朋友一起逛街的感覺。

其實她沒想過和宋思涵當朋友, 在她幾年前做出分手的決定時就不想再與宋思涵見面,那時她以為自己不可能回到京州,但世事難料。

周日下午她去米娉家裏看黑白, 米娉問:“昨天買到衣服了嗎?”

“買了兩件外套。”

“你真的一個人去逛街啊?晚飯也在外面吃的嗎?”

周五時米娉問知她周末打算買衣服,提出一起逛街, 她回絕了。程吉低頭撓著貓下巴回答:“本來打算一個人, 碰到兩個朋友, 一起吃了晚飯。”

“什麽朋友,客戶嗎?”米娉笑道,“我可沒看出來你還有時間交朋友。”

程吉不說話了,這已經是很明顯的不想談的信號,但米娉不依不饒地追問:“是華躍那個經理嗎?”

“不是。”程吉想, 給出這個否定,米娉應該可以消停了。

米娉:“程吉,我們來京州已經兩年多了,除了工作往來,你有幾個朋友?你說你以前在京州上學,但是我從沒見過你參加同學聚會,大型的小型的都沒有。我對你忽然出現的兩個朋友好奇一點很正常吧?”

程吉壓著脾氣,又擼了兩下貓,不想在貓面前發火。動物對情緒很敏感,她們爭吵會讓黑白感到不安。“是宋經理的兩個朋友,我和她們合得來。”

米娉得了答案,安靜片刻,再開口時語氣不再咄咄逼人,溫和多了:“好了,別生氣了。我們認識這麽久,沒有人比我了解你,越是在親近的人面前你的脾氣越壞。”她似乎從程吉對她的不假辭色中證明了自己在程吉心裏的位置,這還不夠,還要當著程吉的面揭穿——與那兩個人合得來,說明心裏對她們不親近。

程吉輕推了黑白一把讓它先走開,看著黑白跳到仰臥板上專心舔毛,程吉才站起來,正面看向米娉。她們身高差不多,但程吉更瘦一些。在這一刻,程吉的氣勢全然壓過了米娉,既然連米娉都說她在親近的人面前乖僻,那麽她不用再忍,這段時間米娉的有些言行過分了。

“你很了解我?”程吉反問,“那你就該知道我不想說的時候,就是不想說。我過去認識什麽人,將來認識誰,只要不影響公司利益都和你沒關系。你是我的朋友不代表你可以隨便惹我,再把原因歸給我脾氣糟糕。”

米娉見她真生氣了,忙道歉:“對不起,是我不好。”

程吉要求道:“以後我不想說的事不要一直問,我過去的經歷別再旁敲側擊。”

米娉嘴唇張了張,有心想要反駁,怕關系鬧僵只好先點頭答應下來。

程吉被她攪得擼貓心情都沒了,拿起外套:“不早了,我走了。”米娉留她一起吃晚飯未果,送她出了門。

回到公寓,程吉“噗”的吐了一口氣,心情很快恢覆平靜。

有一點米娉說得沒錯,米娉確實是她這些年裏最親近的朋友。她認識米娉在大三上半學期,攝影協會組織去看攝影展的時候。大一大二她忙於學業和兼職,空閑的時間和宋思涵約會,攝影協會的校外活動只參加過寥寥幾次,沒有見過米娉。

米娉高她一級,視覺傳達設計專業,當時在一家業內大佬的工作室裏實習。據米娉說,那年她忙得不知白天夜晚,本來不可能參加協會活動,是大佬聽她說起那場攝影展後建議她去看看。老板的建議等同於命令,米娉立刻報了名。

她們在攝影展上互相加了微信。剛認識時米娉對她有點意思,有事沒事找她聊幾句,但那時她和宋思涵分手只有幾個月,沒有力氣戀愛。看出她的態度,米娉漸漸淡了心思,不過還是經常和她聊天,聊天內容也不斷延伸。

程吉上大四時,兩人已經很熟了。米娉看中她的專業成績和實習經歷,又知道她對設計感興趣,慎重地邀請她一起成立傳媒工作室。程吉非常重視,仔細了解過米娉的整體規劃,覺得可行,兩人便另外尋找了兩個志同道合的校友,開始了困難重重的初次創業。

雖然摸索經驗的過程異常辛苦,但成員們都肯堅持,工作室也逐步發展起來,有了一點名氣。這期間工作室又招進來兩個人,穩定在六個人的規模。不過兩年後,有三位成員陸續因個人原因退出,招新也不太順利,剩下的三人商量以後,做出了解散的決定。米娉和程吉來到京州市,創立了米吉文化,轉眼又過了兩年。

工作室解散的一個月前,程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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