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還魂歸來

關燈
傍晚的時候,謝景黎回來了,他徑直走到書桌前,開始寫字。

很簡短的東西,輕飄飄一張紙。

寫完之後,他擱了筆,走到了我的面前。

那雙狹長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紅,他修長的指尖撫上畫布,將淚水逼了回去。

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餵,你小老婆已經走了四年了!

看到他難受,我也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如果我能對他說話的話,也許會把他大罵一頓。

但也許,我不會舍得罵他,而是會輕輕撫著他的頭發,說一句:

謝景黎,不要哭。

門吱呀打開了,一個湛藍衣服的人走了進來,我認出了他,是範子淮。

範子淮走到謝景黎面前,聲音澀澀:“去看過她了嗎?”

謝景黎點頭:“既然要和我錯開,為什麽又特意來找我?”言辭毫不避諱,似乎一片死水的心,什麽也不怕。

範子淮的神色陰沈:“我去見了我姐姐,她面上強撐,但我知道她很難過,你對她說了什麽?”

謝景黎沒有回答,將方才寫好的紙條遞給了他:“既然你方便見她,就把這個轉交給她吧。”

範子淮一看,眉頭緊皺:“和離書?你要和我姐姐和離?”

謝景黎垂眸:“這是她和我最好的結局。”

範子淮將和離書放進袖子裏,無奈輕笑:“我竟然沒有辦法反駁你。”

“將她接回去吧,她在將軍府,也比較自在。”謝景黎的聲音波瀾不驚。

範子淮道:“姐姐我自然是要接回去的。”他擡頭看了眼我的方向,“這畫,我也是要帶回去的。”

謝景黎眸色一冷,刀子一般看向他,阻止他伸向畫的手:“你什麽意思?”

範子淮道:“雖然你不是我姐夫了,但是好歹有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情分在。你不能再繼續消沈下去了,陸婉瑩已經死了,你也要過你自己的生活。”

“你要和我姐姐和離,我不攔你,但你也需要妻子,嘉王府需要女主人,即使不是我姐姐,也要有這麽個人。”範子淮沈聲道。

“不需要別人。”謝景黎深吸一口氣,“我只要陸婉瑩。”

“清醒一點,好嗎?”範子淮大力將畫布扯下來,他鐵了心要搶,謝景黎比不過他的蠻力,只能任他帶走。

“罷了,你帶走吧。”謝景黎無力道,他如此不爭不搶,心如止水。

範子淮咬了咬唇,踏步而去。

就這樣,我被範子淮帶走,帶到了將軍府的少爺樓裏。

範子淮沒有收藏書畫的習慣,整個樓裏只有武器架子,沒有掛畫布的地方,他拿了釘子,自己往墻上釘。

“你今日去嘉王府了?”一個中年的英武男子從門後旋了出來,也許是他的爹。

範子淮目不轉睛地註視著釘子:“嗯,我把姐姐接了回來。”

“也好,他們在一起,也是一對怨侶,著實是互相折磨。”中年男子的話還挺合我胃口的。

“姐姐一直在哭。”範子淮停了動作,艱澀道。

中年男子嘆了口氣:“這情關,也只能由她自己來過。”

範子淮猶豫片刻,提了個新話題:“父親,我有話要問您。”

“你問。”寧遠將軍道。

“我有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範子淮問,“或者說,你有沒有除了我娘之外的戀人?”

“子淮你......到底想說什麽?”寧遠將軍皺了眉,仿佛有什麽難言之隱。

正當我以為我能聽到什麽刺激的家族秘辛的時候,範子淮一錘子錘傷了手,一滴鮮血滴落到了我的畫布上。

然後,一陣大力將我拖拽出來,疼的我好像每根神經都要斷掉。

“啊!”陸婉瑩跌倒在地,緩緩爬起身,便看到寧遠將軍和範子淮詫異地盯著她。

“阿......阿瑩?”範子淮嚇得嘴巴都合不攏,畫布裏走出來個活人,還是早已死了的人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陸婉瑩的神魂歸了位,眼見到弟弟和父親都在面前,瞬間就紅了眼:“子淮......少爺,寧遠將軍。”

寧遠將軍也是驚魂未定,撫了撫胸口道:“陸姑娘。”

範子淮看向父親:“這......”

寧遠將軍道:“先讓她在府裏住下吧,待我找個陰陽先生,一問便知。”

第二日,一個白胡子老頭坐到了陸婉瑩身前,仔細地端詳著這幅畫:“你是說,她從這幅畫裏跳了出來?”

範子淮道:“是的,空念前輩,您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空念?陸婉瑩蹙眉,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個人就是謝景黎常年雲游在外的師父,空念道人。他竟然回了京都。

“如果是畫中人像成了精的,畫中的人應該就會消失,但現在畫像一點也不缺,可見不是成精。”空念道人道。

範子淮為難:“其實我也只是看過一個大概,不知道這畫像缺了沒缺,或許是中間的什麽花花草草成了精,也是有可能的。”

空念擺了擺手:“那不可能,這畫我那傻徒兒看了四年,我也跟著看過多次,一點也沒缺,不然我把他叫過來親自驗證,畫是他畫的,一定記得的。”

陸婉瑩搖了搖頭,雖然四年間她在畫中看著謝景黎痛苦的記憶沒有丟失,但她著實是不想再和他有牽扯了。

好不容易從嘉王府逃脫,她不想再回去。

如果是前緣,那就擱置在前世好了。

她道:“我覺得,我可能是意識入了畫。”

空念道人點頭:“是了,意識入畫的人,魂魄寄居在畫裏,遇到至親之人的血液之後會被賦予新生,重新擁有肉|體凡胎。”

陸婉瑩道:“我為什麽會意識入畫呢?”

空念道人問:“陸姑娘之前可有奇特的經歷?”

陸婉瑩猶豫:“說出來,恐怕你們都不會相信。”

空念道人笑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只是因為未知就反駁,未免太過狹隘。想必將軍府的二位,都不是狹隘之人。”

陸婉瑩看了範子淮和寧遠將軍,終於下定決心般道:“我之前無意之中擁有了一項異能,繡東西在帕子上,然後繡上字,半個時辰之後就會成真。”

範子淮意識到什麽,望著她道:“那龍娃鳳娃......”

陸婉瑩點頭:“沒錯,其實是我繡給你的。”

空念道人道:“你是元夕那日去世的,如果我猜的沒錯,你在這之前的一段時間裏,濫用了這項異能。”

陸婉瑩點頭:“沒錯,我繡了很多兵器和糧草。”

範子淮的心裏辛酸苦澀,明知道是四年前的事情,還是忍不住地心疼。

“那就對了,天地循環,萬物有度,異能是天地的例外,濫用就會消耗元氣和壽命。”空念道人作出了判斷,“我想,你現在應該失去這項異能了。”

範子淮替陸婉瑩取來針線和空白帕子,陸婉瑩繡了一枝桃花上去,半個時辰後,紋絲不動。

她失去了繡帕子成精的能力。

陸婉瑩很灑脫,只笑了笑:“命撿回來就行,異能我並不在乎。”

寧遠將軍一直在一旁盯著陸婉瑩思索,半晌後說:“空念道長,您方才說,要至親之人的血才能讓意識入畫之人蘇醒,難道子淮是陸婉瑩的至親之人?”

空念道人道:“沒錯,按陸姑娘和子淮少爺的年歲,必須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才可能。”

範子淮驚訝道:“父親,你和母親除了我和姐姐,有其他孩子嗎?”難道陸婉瑩是流落在外的姐姐?

陸婉瑩知道實情,卻不方便說,等著寧遠將軍自己判斷。

寧遠將軍搖搖頭:“沒有,只有你和你姐姐兩個孩子。”他道:“抱歉各位,有些事情我要下去查一查,調查清楚了之後,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三日後,範雅的奶娘從鄉下被請了回來,道出了當年的實情:陸家夫人和將軍夫人一同在寺廟待產,一同產下一對女嬰,所以極有可能是抱錯了。

滴血認親之後,範雅被證實並非寧遠將軍之女,而陸婉瑩才是。

範雅被趕出了府,回到了陸恩生的宅子裏。陸婉瑩被迎了回去,正式成為了將軍府的嫡長女。

消息一出,全城震驚。一個是震驚大邕第一美人死了四年居然死而覆生,次而是震驚她和範雅的身世互換竟然如此離奇。

最震驚的,還是嘉王府世子謝景黎,前正室和前側室有這樣的身世瓜葛,苦苦思念的妾室還了魂,第一時間就跑到了將軍府門口,說要將她接回去。

陸婉瑩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那天,她穿著華貴的衣服,站在範子淮的身旁,眉眼冷漠地看著面前的謝景黎:“如今我認回了父親,有娘家的依仗,為什麽會認為我會回頭呢?”

當著眾人的面,將軍府關上了那扇紅門。

自此,淮州城裏的百姓感嘆:驕傲如謝景黎,也有這樣被打臉的一天。

寧遠將軍夫人早死,將軍為了彌補對陸婉瑩幾十年的虧欠,幾乎將她捧上了手心,每天都給她安排不同的青年才俊相親,陸婉瑩翻看著媒人的冊子,略笑了笑:“我暫時,還不想成親。”

寧遠將軍替女兒沏了一杯茶:“瑩兒不是說,不會回頭找謝景黎的嗎?”

陸婉瑩擡眉道:“不找他,也不找其他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上了重磅,也是七天五更哦!謝謝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