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二度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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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荷熏香的閣樓上,眉眼淡漠的男人一身紫衫,輕輕地拂動杯盞中的桂花沫兒,含笑和對面的女人答話。

“久聞二爺大名,秀兒仰慕您很久了。”女子貴族打扮,眉眼美|艷,和範雅不遑多讓。

“姑娘過獎。”明明是他親自答應了和她見面,卻頻頻顯現出不願意對話的情緒。

“聽聞二爺喜歡讀詩,小女也喜歡。”秀兒努力迎合謝景黎的喜好,她是太史大人之女,書香門第,周身一副嫻雅的氣質。

謝景黎好像有了興趣,長睫一擡:“哦?那姑娘最喜歡哪首詩裏的哪句話?”

“我喜歡《古詩十九首》裏的‘人生寄一世,奄乎若飆塵’一句。”秀兒緊張道,“人的一生只寄身於這一世,如塵土一般,狂風一起,便吹散不見。”

她看著謝景黎的神情冷了下去,補救道:“人生何其短促,所以要及時行樂。”

謝景黎沈默片刻,呷了口茶:“很好。”

秀兒低下了頭,她知道這場相親,被自己搞砸了。

隔壁,陸婉瑩衣衫華美,妝容精致,面前卻空無一人。

她好容易被寧遠將軍說服來相親,卻被對方放了鴿子。

這還不是第一個,據媒婆說,全部的人在聽到寧遠將軍的要求後,都自慚形穢地跑了。

寧遠將軍的要求是:“找男人,至少要比前一個好。”

而陸婉瑩的前任夫君,可是嘉王府世子謝景黎。

才華、相貌、家世背景,沒有一項是他們比得過的,索性不過來自取其辱。

陸婉瑩感到好笑,略微坐了坐,便打算起身走。

一開門,就看見謝景黎站在門邊,眸子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真巧啊。”陸婉瑩寒暄,她沒什麽可怕的,只是不想見他而已。

“不巧,我是來堵你的。”謝景黎看了眼她的身後,空無一人,他笑笑:“看來你的相親不太順利。”

陸婉瑩瞟了眼他離開的房間,一個好看的姑娘被晾在那裏:“你的也好不到哪裏去。”

謝景黎擡了擡下巴:“走走?”

陸婉瑩垂眸:“隨你。”

兩人並肩走在禦街上,又是一年七夕,自從陸婉瑩歸來之後在將軍府門前拒絕了謝景黎,他們有大半年沒有見面了。

“為什麽不願意回來?”謝景黎問道。

陸婉瑩平平淡淡:“不願意回去做你的側室,不願意再受欺壓,很難理解嗎?”

謝景黎道:“孩子也不想看嗎?”

聽到孩子,陸婉瑩的心裏浮起一陣酸澀,十月懷胎,怎麽可能沒有感情,但要她為了孩子重新回到那個爾虞我詐的地方,卻是不願。

她故作淡定:“我沒有看著他長大,和他並沒有感情,你這個父親會把他照顧得很好,不是嗎?”她笑笑,“畢竟是嘉王府的長孫。”

謝景黎眉頭一挑:“那可未必,你就不擔心新的世子妃欺負他?”

聽到世子妃一詞,陸婉瑩的拳頭一捏,聲音也開始發顫:“新的世子妃?你定了親?”

謝景黎轉身:“現在是沒有,將來可說不準。我有了嫡子之後,元夕難免會受排擠。”

範雅沒有為難謝元夕,可不證明新來的世子妃不會,陸婉瑩定了定神:“我要把元夕接回去。”

謝景黎擡眸一笑,卻聽到了一陣激烈的風聲逼迫而來,他下意識擋在陸婉瑩身旁,被利刃劃破肩膀的衣衫。

陸婉瑩驚慌地查看:“謝景黎,你有沒有事?”

謝景黎擺擺手:“我沒事。”他看向來人,對方一件墨綠衣衫,褲腿處緊緊紮好,一幅武士打扮。

“留雲。”謝景黎自嘲笑笑,“沒想到你護衛了我大半生,如今要來刺殺我。”

宋留雲的雙眼通紅,咬牙切齒:“謝景黎。”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繼續恭敬地叫二爺,而是直接叫著謝景黎的大名。

“沒有人能收買你,你是為了範雅吧。”謝景黎淡淡道。

宋留雲的手緊緊握著匕首,指節因發力而泛白:“她看不見了。”

謝景黎和陸婉瑩都是一驚:“怎麽會這樣?”

宋留雲苦笑:“你們知道把一個人從雲端踢到泥地裏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嗎?她有過站在頂峰的時刻,如今卻只能匍匐在腳底。回了陸家之後,她終日以淚洗面,一雙眼睛,生生地哭瞎了。”

陸婉瑩滿心悵然,雖然範雅曾經多次加害於她,想置她於死地,還害死了她未出生的孩子,但此刻聽到她的悲慘結局,心裏還是一陣酸澀。

謝景黎拔出腰間的劍:“如果你今日來,是想為她報仇,那我奉陪。”

宋留雲連續多年都是第一武士,即使近些年不是了,謝景黎依舊不是他的對手。陸婉瑩向謝景黎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和宋留雲交手。

謝景黎卻捏了捏她的手心,道:“這是我欠他的,讓我們自行解決。”

他對宋留雲道:“一直以來,我都知道你深愛範雅,在她的身邊默默保護她。你對我很忠心,即使是生死關頭,你從來都擋在我的前面,我辜負了你心愛的人,讓她難過了,你想殺我,我沒有怨言。”

“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你殺了我,明天就會被官兵帶走,關入大牢,從此再也見不到範雅。以她的脾氣,你死了,就不會再有人這樣盡心盡力地照顧她了。你忍心嗎?”謝景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威懾力。

宋留雲心神激蕩,眼角似乎要滴出血來:“為什麽!她那麽驕傲,為什麽要這樣對她!”他漸漸無力,匕首哐當落地,砸出清脆的響聲。

“小時候,大家都笑話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是她告訴我,男人要頂天立地,做最強者。我拼命練武,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保護她。她有了傾心之人,我比不過,但我可以在一旁守著她,我也知足。”

“可你謝景黎,我最尊敬的二爺,要把這一切生生撕碎。”宋留雲譏諷地笑了,“我就是個傻子,我真可笑。”

謝景黎替他撿起匕首,用幹凈的袍角將上面的血漬擦掉:“是武士,就不要放下自己的武器。”

他緩聲道:“帶範雅走吧。好好保全自己,畢竟她如今,只有你了。”

月掛柳梢,四處紮著花燈,陽花在一眾書畫中仔細查看,尋找著範子淮的字跡。

今年的七夕仍有活動,不再是取東西配對,而是看書畫。

那位才子的墨品能得你心意,誰就是你今晚的有緣人。

陽花不識字,但是她也知道誰的字好,誰的字稍稍遜色。

來之前,她已經問了個清楚,範子淮的字,寫的並不好。

何止是不好,那個被抓住詢問的丫頭,表情一臉嫌棄:“子淮少爺的墨寶啊,你找最難看那個,鐵定是。”

陽花腹誹:一定是那個丫頭沒有眼光。

但當她看到那個龍飛鳳舞的筆跡的時候,她才嘖嘖讚賞:那個丫頭,真的是抓住了精髓,形容得不能更恰當。

她伸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副字取了下來。

身邊的女孩們發出譏笑的聲音:“你看那不識字的姑娘,取了個什麽亂七八糟的字畫,文盲配文盲,正正好好。”

陽花撇撇嘴,她們要是知道這字是範子淮的,一定會怨恨自己,狗眼看人低,白白把和將軍府嫡子共度一晚的機會錯失了。

範子淮等在旁邊的帳篷裏,無聊地走來走去。

自從四年前和陸婉瑩約好共度七夕,她卻沒有拿他的劍的那一年,他就再也沒有參加過淮州城的七夕慶典。

今年為什麽會來,他也說不清。

也許,是懷著被陸婉瑩取下的僥幸吧。

他低頭自嘲地笑笑,陸婉瑩怎麽可能會來,她現在,可是他的姐姐。

同父同母的,親生姐姐。

看到陽花拿著他的字走近他的時候,範子淮一楞:“陽花,你怎麽來了?”

陽花沖著他露出個燦爛的笑容:“走,你今晚是我的了。”陽花將他拉了出去,卻被範子淮甩開。

陽花納悶:“餵,字都在我手上了,你想耍賴?”

範子淮認真道:“放回去,你拿錯了,這是哥哥的。”

陽花倔強地昂著頭:“我沒有拿錯,我就是要拿你的,範子淮,我不想叫你哥哥,我喜歡你。”

範子淮別過頭去:“陽花,別任性,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自從他看到陽花的那一眼起,他除了覺得陽花長得像陸婉瑩,還覺得陽花很像他,像他父親。

看到寧遠將軍猶豫的神色後,他猜出了大概,陽花,應該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陽花抓著他的袖子,像小孩子一樣撒潑:“為什麽?是我不漂亮,我不認識字,所以你覺得我配不上你?”

“我會認真學的,女紅、梳妝打扮、琴棋書畫,我都願意為你去學。你看我一眼,好嗎?”陽花苦苦哀求,沒了之前的潑辣灑脫。

“陽花,我是你親哥哥。”範子淮看向他,神色哀慟。

陽花一步步後退:“不,你騙我。”她將字畫撕碎,灑在空中:“你明明知道,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

五米之外,謝景黎和陸婉瑩,看著爭吵的兩人驚得停住了步子。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狗血

元宵節快樂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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