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節 傷心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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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1-15 16:54:49 字數:3457

白非回家了。

白非的電腦還留在這裏,還有一些鍋碗瓢勺之類的小東西,林玉全都收拾起來,交給小東。林玉說她要退房子了,托小東以後把這些東西轉交給白非。小東倒是什麽也沒問,林玉卻有些忍不住了,問:“小東,白非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小東說:“他說開學的時候再來。”兩人都沈默了一會兒,小東又說:“林玉,白非回去冷靜一段時間也好,會沒事的啊。”除了雲可和蘇靈,就只有小東知道白非和林玉的開始,卻不知道倆人的結束,只當他們是鬧了別扭。

林玉勉強笑笑,跟小東搖搖手說了句再見。

林玉在西街另租了一間屋子。

林玉拖著疲累沈重的腳步進了屋,啪一聲摁開燈,左手在身後把門一摜,右手把包往桌子上一丟,就把自己重重地扔到了床上。林玉覺得累極了,原本這份工作就很辛苦,現在她更是把自己陷入了沒有絲毫喘息的忙碌之中,不讓自己觸及那段不長卻牽痛神經的記憶。

那次辦公室頂撞事件之後,林玉不但沒有被炒魷魚,反而滅絕師太對她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幾個分貝,不知道這意味著是福是禍,林玉也不願意想,只是像在懲罰自己什麽似的沒命地加班,倒讓滅絕師太以為她是在認錯示弱,於是擺出她不太溫柔卻也難得的笑臉,來顯示她對下屬也是寬容大度不計較的。

林玉確實是在懲罰,懲罰自己闖入一段尚未理清的感情,懲罰自己一下子就把心放開的不可收拾,還有,懲罰自己自以為是的大方。

林玉睜著眼,心想躺幾分鐘再起來沖涼,燈光在她眼中漸漸變得迷蒙模糊起來。

林玉是被手機鬧鈴吵醒的,一睜眼感覺比平時大亮了許多,才發現是屋子裏的日光燈管亮著。林玉按掉鬧鈴,把手機往被子上一丟,極不情願地起身下床,走到門邊又是一驚,門竟是虛掩著沒有鎖,還敞開著一個不小的門縫。

這一驚不小,林玉第一反應就是撲回床上尋找她的手機,枕頭邊沒有,胡亂掀翻被子也沒有,幹脆甩掉鞋子站到床上把被子整個兒拎起來,看到手機被抖了出來,才松了一口氣,又跳下床撲到桌邊去找包,還好包包也在,裏面的錢包也無恙。錢包裏沒有幾塊錢現金,這只不算貴的手機卻算的上是她現在擁有的最值錢的家當,剛才一驚之下,她竟然忘了剛剛手機還負責任地鬧醒了她。

林玉坐在床邊,讓自己緩緩神,才記起昨天晚上那麽一躺竟然就躺了一夜,不僅沒換衣服沒關燈,連門都沒有鎖上,虧得這一棟樓裏租住的全都是師大的學生,還較為安全。

林玉慌忙去燒水沖涼,又匆匆在櫃子裏找衣服,找到一半,忽然停了手,頹然坐到地板上,又想哭又想笑,原來今天是周末,昨兒晚上她還忘了一件事,就是關掉手機鬧鈴。

林玉擡起軟綿綿的手拿過鏡子,鏡子裏的人蒼白而憔悴,仿佛歷經了長久的滄桑。

白天,娟子過來玩,林玉給她講了前夜的事,娟子驚的瞪大眼睛說:“你不怕把自己丟了,還顧得上關心手機?”

林玉俯在被子上打了個哈欠,說:“我現在哪有手機值錢,上一年班也攢不夠一只手機錢。”林玉平時還算節儉,但也成了標準的月光族。有一次在公交車上聽到一個男生給同學打電話,說他找到了工作,月薪七百多,女朋友還沒有找到工作,這點工資剛夠兩人花,男生說的還挺高興,林玉在心裏讚嘆:奇人哪,你們是怎麽活的?

林玉的姐姐在濱海上班,在林玉畢業前,姐姐就要她到濱海去找工作,可是林玉不想在親人的眼皮子底下呆著,她想先獨自闖闖,哪怕走了這麽多彎路,她也沒後悔過。

現在林玉覺得很累了,身心俱疲,她是很想到親人身邊去了,可是她還想再等等。

林玉讓自己相信,白非是愛她的,只是他需要時間。林玉想給白非一些時間,也給自己一點機會。

她的心裏始終有個放不下的:在白非的心裏,她的份量到底有幾許?林玉眼前總是閃過白非對方尖尖那般緊張的樣子。

甚至,她都還沒有來得及弄清楚自己愛不愛白非,如果弄清楚了,是否也不會有這麽多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

林玉等了整整半年,白非也沒有再出現。林玉只知道,他已經在科大讀研了。

林玉交了辭職書,一個月後辦離職手續。

林玉想見白非最後一面。她到了科大,給白非打電話,電話無人接聽,她就在校園內的一個石椅上坐著,等著白非給她回電話。

林玉一直把手機握在手中,手機每響一次,她的心就猛跳一下,然而沒有一個是白非的電話。

林玉靠在冰涼的石椅上,從下午坐到晚上,不覺冷,不覺餓,不覺渴,一直等到只剩下最後一班車了。

林玉走到站臺上,心裏對自己說,如果在上車前白非還不回電話,那就扔掉手機卡,從此再不聯系。

當最後一班公交車緩緩開過來時,林玉心裏數著倒計時:十、九、八、七……車停下了,車門打開了,林玉的手機響了。巧合的就是如此神奇如此荒誕,是否意味著她與白非之緣還未斷絕呢?

白非說他今天外出了,剛回宿舍,手機沒帶在身上。林玉的心一下子釋然了。

林玉與白非第二天才見面,此時已進寒冬,兩人在科大校園內的一間小餐廳裏坐著,不是用餐的時間,小餐廳裏沒有人,只有傷感的MV還在播放著,仿佛嫌人不夠傷感似的。天氣很冷,白非就去買了一杯很燙的奶茶給林玉握著。白非一貫都是這般的細心。

白非說:“濱海很好啊,你去了那裏應該很有前途的。”

林玉記得幾個月前,白非說的是:一個女孩子在外地,會很辛苦的。

林玉說:“白非,以後你還會記得我嗎?”

白非避開林玉的眼神,狠狠心,說:“我不知道。”

林玉有一些憂傷,說:“白非,你別那麽快就忘了我,讓我的名字在你心裏多保留一段時間吧,畢竟,你是我第一個真實愛上的人。”

白非扭頭望著窗外,眼神中也是憂傷。

沈默。沈默。難言。難言。

一股冷風從一個開著的窗口吹進來,林玉打了個噴嚏。白非起身要去關窗,窗子在林玉身後,林玉說:“我去關吧。”

窗戶靠近樓梯邊,林玉一使勁,身子一歪,一只腳向下滑了一下。

白非緊張地叫了一聲“小心”,跳起來過來扶林玉。

那一刻,林玉心裏覺得,白非真的也是關心她、緊張她的。林玉心裏一直放不下的,這一瞬間突然就放下了。

林玉悄悄給娟子發了個短信,說她已經放下了,可以安心去濱海了。

她已經給了白非很多時間,不能再給的更多了;她也給了自己很多時間,不會有遺憾了。

白非突然說:“林玉,你還會再相信我嗎?”

放下了那些,林玉心裏也輕松了,聲音愉快地說:“我當然相信你,你那麽聰明,肯定是對的,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

林玉的後半句是:哪怕你說以後我們不能再聯系了,我也聽你的。

林玉的後半句還沒有出口,猝不及防地,白非抓過林玉的手,說:“我們重新開始吧。”

陰霾了許久的天空,露出了太陽溫暖的臉,雖然在寒冬裏這點溫暖太薄弱。

白非說:“林玉,你先到濱海等著我,等我畢業了,就去找你。”

林玉說:“好。”

白非帶林玉去參觀他的新校園。林玉的手放在白非溫暖的手心裏,快樂在心中蕩漾,步子都變得輕快。林玉覺得最初跟白非在一起時,都沒有這麽快樂,也許那時真的是太累了。

白非臉上帶著一貫的笑,有時林玉看到白非沒有笑了,就逗他笑一笑。林玉覺得白非沒有以前愛笑了,白非說最近太累了。

走在路上,白非指著對面走過的一個女生說:“看那個人長的很像蘇靈。”

林玉望了一眼,沒心沒肺地說:“蘇靈比她漂亮多了。”

白非說:“那當然。”

林玉忘了,方尖尖跟蘇靈長的很像。

林玉從小就記憶力超強,林玉在別人眼裏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可是遇到白非,林玉就變得很笨很笨,腦子裏除了白非,什麽記憶都沒有。何況蘇靈是一個透著靈透氣質的人,林玉也很難把她跟方尖尖想到一處。

一起吃過晚餐,白非送林玉去站臺。走到一個林蔭小路上,白非突然停住腳,一把抱住林玉,把頭埋在林玉的肩上,一聲不吭。

林玉感覺白非的擁抱有些異樣,她楞了一下,沒有出聲,擡起雙臂也擁住了白非。

好一會兒,白非聲音竟似哽咽地說:“林玉,你如果當我是哥哥多好。”

林玉掙脫開白非,顫抖著聲音問:“白非,你說什麽?”

白非說:“林玉,你是真的愛我嗎?”

“你當我是寂寞嗎?當我是無聊嗎?當我每天工作閑的發慌嗎?”林玉從來沒有這麽情緒激動地說過話。

“是我寂寞,是我無聊,是我的錯。”白非垂著頭,沈著聲。

林玉是真的生氣了,憤怒了,轉身向站臺走去。

林玉以為白非會追過來,畢竟在晚上,這個地方很幽暗偏僻。可是白非沒有。

林玉想,白非你不是不懂得為誰擔心,只是在於你願意為誰擔心。

白非想,林玉你遲早要學會堅強,我不能養成你對我的依戀。

林玉想,白非你是吃定了我不會出什麽事,還是你根本就不敢面對我會出什麽事。

白非想,林玉我是個感情的懦夫,可是你要堅強,要比我堅強,你不要讓我失望。

白非的背影消失在林蔭小路的黑暗盡頭。

林玉邊走邊任淚水在臉上嘩嘩地流,沒有人看得見,這就是黑暗的好處。

走到臨近站臺的光亮處,林玉才擦掉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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