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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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麽名字？”端奕息試探的伸出手，目光裏露出一絲疑惑。
當然很奇怪。
踏足這個村子之前，在路途中他聽到的“嗞啦”的聲音分明是系統的提醒音，可是這兒系統卻安靜的不得了。簡直與遇到羽火時連續不斷發出的警告聲截然相反。
血色的眼瞳直直的盯著他，這個孩子仍然不出聲。
這可就有點頭疼了。
如果只是個心思敏感的孩子，那便只要小心翼翼的對待再慢慢接觸就好。只可惜，端奕息向來擅長於性格外向的孩子打交道。孤兒院裏那些安靜的過分詭異的孩子他從來只是把錢丟在那裏直接走人的。
端奕息摸了摸孩子的腦袋，那孩子不反抗，只是目光冷冷的。
端奕息露出笑容，輕聲溫和的問道：“你的父母呢？”
“死了。”
“那……有沒有其他的親人呢？不在你的身邊？”
男孩沈默。血瞳愈發的猙獰嚇人。
端奕息將手從男孩的頭上移到了他的肩膀上：“那以後你打算怎麽辦？”
男孩死死的盯著端奕息的手，失了血色的臉龐宛如一個女鬼般怖人。
“……”端奕息訕訕的收回手：看樣子，他是不打算開口的了？
“你叫什麽名字？”
“……”
執著的某人再次沒有得到答覆。
“好吧好吧，就算你不想搭理我，也得聽我說話吧。這是禮貌，明白嗎？”端奕息無奈，正打算拉著男孩離開這個血腥味布滿的鬼地方時，男孩忽然把他扯住。
力氣真大！端奕息心底微微詫異。
“你怎麽了？”
男孩把端奕息的手放在他瘦骨嶙峋的身軀上，冷冷道：“我不叫‘餵’，我有名字的。”
好瘦的身體！端奕息還想詢問，手尖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未來得及扭頭，巨大的變故已經嚇得他動彈不得了。
不知何時，有東西趁著他放松警惕，悄無聲息的靠近他。
此刻正緊貼著他的發絲，冰冷的質感通過肌膚傳過來，寒冷刺骨！他的身軀微微一僵。
端奕息緩緩的側過頭，一個碩大的白骨頭，浮空忽然出現他的面前。兩個空洞的大圓圈陰森的看著端奕息。
一股寒感從腳底尖冒上頭頂部，端奕息下意識的拉起男孩，擁在懷裏，連忙打開系統浮框開啟“防護罩”，手指尖滑過，迅速的展出靈力爆炸的同時護住他們兩人。
飆舉電至，一系列的動作一氣呵成，全然沒有半分遲疑與猶豫。
天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但若再不快點，誰知道會不會命殊一懸？！
端奕息全然不知自身的靈力湧動異常，他無法分神去關註其他地方了，若他還處於分神期的鼎盛時期，對付這種小兒科的東西小菜一碟，可惜，之前在路上耗費太多時間去適應靈力運轉，目前正處於系統倒計時階段！靈力微弱！
懷裏的小家夥很不安分，想要掙脫他的手。端奕息緊緊的看著那個白色骷髏頭，指尖上的閃電嗞啦嗞啦的不止。
這東西很邪門，明明擊中了，卻仍安然無恙，而且……
之前他展開的防護罩對付羽火尚可抵禦，可是面對這玩意卻脆弱的如同一張薄紙，外面漂浮的黲黷邪氣也要沖進來了，這村莊裏面苛慝為害的東西天知道有多少，如今他處於進退兩難的境界！
千鈞一發之時，端奕息似乎聽到的懷裏悶悶的聲音：
“……——”
聞言，端奕息楞了一下，迅速的掃了一眼懷裏的男孩，那孩子又用自己毫無情緒的聲音重覆道：
“躲開——”
快點——不然來不及了！
端奕息咬牙，拼命似的張開一張巨大的防護罩，雷電環繞在透明的護罩上，嗞啦嗞啦的響個不停。
一如男孩心中所料，白色的骷髏頭果然有所行動，那玩意兒忽然發紅漲大。端奕息心裏抽搐，看著架勢，這是打算像電視劇裏放的那些轟炸機一樣自爆？！
不帶這樣玩的！在端奕息的默哀中白色骷髏頭轟炸了：
“轟——”
男孩目不轉睛的看著額頭已經泌出汗的端奕息，他眼裏蘊含一片平靜。一次次莫名其妙的強大轟擊已經導致防護罩碎裂，他很清楚這個男人，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他微微張開嘴，忽然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端奕息的行為。
這家夥想做什麽？！
端奕息將男孩更加緊緊的摟在懷裏面，飛快的沖向已經漲得很大的骷髏頭——它仍在轟炸，無限的，轟擊聲大作，直叫人不得不捂起耳朵。
“閉上眼睛。”端奕息湊上來耳語道。
怎麽可能閉上眼睛？他忽然扯住了端奕息破爛的衣領，眼神終於變了。
可端奕息竟還抽空露出一個苦笑：“我又不是要去送死，臉色不至於差成這樣的吧？”
男人的面孔俊朗，微笑的輪廓很清楚：
“不過，你也是會怕的啊……”
他微微的動了動手指，看著男人將他的腦袋悶在懷裏，黑暗襲來，但溫熱的氣息卻緊緊的包圍著他。唯一不足的便是耳畔的轟炸聲接連不斷。
“別怕啊……”男人向他低語道，“即便有一天，所有人都拋棄你了，也不得不變得勇敢，去面對。”
……男孩終於閉上眼，側耳能聽到端奕息的心跳聲。
死神的腳步，將要來臨了。
“別怕。”
這是端奕息陷入昏迷時最後的一句話。
男孩忽的睜開了雙眼。
眼裏的血色猙獰可怖。他擡頭，冷漠高傲的蔑視面前的東西。如同君王般威嚴的下命令：
“滾！”
“……”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地上時，露水已經在草尖上微微發顫了。地上的血跡已經變得暗紅，破舊的古屋底下，一個年輕的男人躺在光滑的石板上。
端奕息睜開眼，起身，松了一口氣。
他還活著。
當時，面對轟擊，端奕息到了靈力被限制的地步下——真的是分神期倒計時的時刻，所以他不敢懈怠，也不能冒險。對於白色骷髏頭，端奕息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那東西很危險，不過他寧可拼死一試，落得兩敗俱傷，也不願連累了其他人。
所以，他幹脆用自己的身軀當成庇護，盡管不知骷髏頭的底細，但他好歹也是分神期之軀，抵擋來路不明的東西還是有把握的。
這不是好好的嗎？端奕息活動了一下身體欣慰的想。
不過，那小家夥呢？
“這裏。”
端奕息聞聲轉頭，一個身穿黑色長服的少年站在陰暗的角落裏，血紅色的眼瞳亮的嚇人。他有一頭很長很長的墨色頭發，比端奕息及腰的黑發還要長。腰間系著一塊淺綠色的玉玦。少年的頭發被一條紺色的發帶系著，白皙的皮膚被墨色的長發襯得愈加蒼白。
那是誰？
端奕息試探道：“那個……你有沒有看到一個七八歲的男孩？他很瘦很小。”
而且還特別冷漠。端奕息默默心中補充。
“男孩？哼。不清楚。你是何人？”少年走出來，端奕息這次完全看清楚少年的面容——雖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但他的面容極為俊美，從側面看還帶了幾分陰柔之美。
長大後定是個為禍少女心的家夥啊。端奕息面帶笑容：“我只是一個人類罷了。敢問閣下是——？”
“呵，人類？”少年不答其問，冷笑道，“這裏只有死亡和幽魂，怎麽可能會有人類？尚且不說人類，就連妖獸都很少路過。這裏可是極為兇險的陰邪之地。”
端奕息硬著頭皮道：“說不定還有其他的對這裏感興趣呢？”
少年睥睨道：“還有魔鬼之道。極其喜歡這種地方。”
“……好吧，那正如你所說，我是被魔鬼之道欺騙到此地的。”
“騙人。”少年道。
“……那就姑且當做我騙人。”端奕息頓了頓，他實在受不了身上的血腥味了。“你知道這裏還有幹凈的衣物嗎？”
少年問：“死人的東西，你也敢拿？”
端奕息笑了笑，他身上還帶著血氣，衣服又破損的厲害，總不可能一直這麽下去吧。至於這個少年，看起來年紀輕輕，面目不善，但他倒是不擔心。
“敢的。我又沒有做虧心事，怕什麽？”
少年轉身從剛才的那個角落裏翻出了一些東西後，拋給他一身血紅色的衣物。
一件嫁衣。
“……”端奕息無奈，“那個……你……”
“墨渲，我的名字。”墨渲淡淡道，“衣服不合適嗎？”
“……太長了。”端奕息道。
——呵呵，你覺得一個大男人穿著一身嫁衣出去還能見人嗎？你以為我是女人嗎？
端奕息細細端詳了會衣物，觸感挺好的，花紋精致就連裙擺都繡上了細細的金絲，紅的鮮艷奪目。不過……端奕息揉揉眼睛，是不是所有的嫁衣都長這個樣子？總感覺……
和電視劇裏的古裝嫁衣沒啥區別。挺眼熟的。
“給我。”墨渲奪過嫁衣，爽快的“嘶拉”將衣服撕成兩半，又利索的把花紋裝飾取下。約摸二米長的華麗的嫁衣就這番幹脆的變成了一件血紅的長袍。
“……糟蹋了。”端奕息接過衣服，有種望天嘆息的無奈感，“還是多謝你了。”
“不用。”墨渲盯著端奕息將紅衣披上。
端奕息看了看自己穿著紅衣的模樣，頗不滿意，擡起頭說：“你知道這個村莊發生過什麽事嗎？”
“怎麽這麽問？”墨渲一躍而起，坐在枯老的樹幹上。樹枝發出“吱啦吱啦”的聲音。
等下樹枝承受不了墨渲的重量，然後這傲氣的少年會不會“華麗麗”跌落下來？
端奕息拋下這些念頭，正經道：“此地四處蔓延血氣，雖有屍骨，但已經頗有歲月了。恐怕這久久不散的血氣是積蓄而成，此地應該有鬼邪之物。”
“確實有。而且很多。”墨渲道。
端奕息聞言，微微挑眉，看著墨渲笑瞇瞇道：“那麽，你又是怎麽躲過妖邪之物來到此地的呢？”
“……呵。”墨渲放在樹幹上的手微微一動，他偏頭，“那你呢？”
“我真的是被騙走上這條路的。”端奕息一本正經道。
“你身上沾染了妖獸谷特有的花香味，你是從妖獸谷裏出來的。妖獸群聚之地，雖談不上險兇，但若沒有一些本事恐怕也出不來的。”
“可是我就是這麽直接的走出來的。”端奕息忽然想起羽火，心裏了悟：恐怕是那姑娘有意放他出來的。
“哦？”墨渲道，“如你所說，那你如章謙生一樣幸運有緣了。”
“章謙生？”
“就是造成此地的罪魁禍首。”墨渲道。
端奕息正整理衣服，腳下忽然之間不穩，他掃了一眼少年，環視周遭。
恐怕這裏算是村莊裏最幹凈的地方了，至少還有綠草。之前突遭那奇怪骷髏頭，實在是事發突然，真是不知道那小男孩怎麽樣了。
“我想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端奕息道。
也許了解了來龍去脈，順手將這裏的妖邪之物鏟除。說不定，那個血瞳男孩就出來了。
端奕息不是自作多情之人，但他擁有分神期的修為，空有修為而不為，面對妖邪而無動於衷，他同樣也做不到。
墨渲看了一眼披著血紅色衣袍的男人，簡潔的敘述這件事情的緣由。
事情發生在數百年之前了。
章謙生，家有妻室，有一子。他是個一個默默無聞的書生，在吞絕村擔任村裏的夫子。自從他踏上求仙修道的路，便執迷不悟。
一日，偶遇一個道士。那道士似乎坑蒙拐騙慣了，看著章謙生指著他說是真龍天子降世，花言巧語說了一大堆。書生也天真，被說的鬼迷心竅，按道士所說，將他門前種了十五年的梨樹砍倒。
為什麽要砍？
“梨，寓意不詳。”道士一板一眼的說。
然後？
梨樹倒了，章謙生如道士所說真的交了好運，飛黃騰達了。可他不滿足，一日覆一日，這種想要變得更強的感覺越大越的膨脹。
被欲望吞噬了的人怎麽會知足呢？
“他，進了妖獸谷。想要得到妖獸的長久歲月，妖獸的強大力量。”
原本章謙生就為了修仙拼死拼活，再加上如今家底富裕，簡直是如日中天，就連凡間掌管大權的人對他也敬慕三分。為了進去妖獸谷，他準備了好些時日。
“結果呢？”端奕息問。
“他像你一樣，活著出來了。”墨渲淡淡道，“他挺有緣的，在妖獸谷不僅結識了鼎鼎有名的鳳凰，還從鳳凰的手裏獲得了不滅神火。人類，果然是奸詐。”
“然後？”
“也許成神了，不過他被欲望所支配，越發多疑，至於心性……呵，大概是入魔了吧。”墨渲道，“至於吞絕村，是他的故鄉，原本是一個寧靜的小村莊的。因為他的緣故，變成了這幅鬼樣子。當真是好笑，數百年前的妖魔混戰沒有把這個村子摧毀，倒是由這村裏的人自行解決了。”
章謙生飛黃騰達後，這個小村莊也沾了他的榮光，官員、貴族、甚至連有名的修仙人士都來此地有幸結識章謙生。
“不過，那家夥有了作為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他根本就不在這裏。他們也就是碰碰運氣。人沒見著，倒是招惹出其他的妖獸出來。”
端奕息思索了會，在地上執棍畫了畫，開口：“這裏離妖獸谷太近了。”
“嗯，確實太近了。”
對於妖獸對吸引的東西就是人身上的生靈之氣。原本村莊與妖獸谷一直處於一個平衡的階段的，但很可惜，平衡被打破了。
妖獸谷爆發了一次巨大的妖獸潮浪，四處掠殺人類，如同一場地獄的降臨，當時，新上任的妖獸谷管理者鳳凰，竭盡全力制止，但妖獸卻全然不顧——它們只是單純的遵循自己的欲望罷了。
死的人怨氣沖天，久而久之，村莊變成了陰氣極重的地方。無人問津。
“村莊的人，全都吃掉了？”
“嗯。”
端奕息打了個寒顫，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聲音的顫抖：“沒有一個人活下來嗎？”
“這個村莊裏，恐怕除了章謙生和當初被修仙者看中的幾個孩子，其餘的，恐怕……都死了。”
端奕息喃喃：“都死了？那我之前遇到的那個孩子是什麽？”
墨渲冷笑道：“怎麽，你怕那孩子也是妖邪之物？”
“不是。”端奕息搖頭，逐又想起，問道，“對了，你在這裏見過一個白色骷髏頭嗎？”
“沒有見過。”墨渲跳下來，樹枝“咯吱”的作響，他微微昂頭，對端奕息道，“你從那條路來，你是要出去？”
“嗯。”
“那便同路。一起走。”
端奕息詫異的看著墨渲，墨渲走近端奕息，眉頭輕微的皺了。
“你遇到了火鳳凰了？”墨渲瞇著眼睛道。
端奕息道：“火鳳凰？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你身上可是沾上了鳳凰的氣息。”墨渲道，“火鳳凰可以羽化成人，雖然百年前的章謙生遇到的那只鳳凰已經不見蹤影了，但是現在妖獸谷裏還有一只掌管妖獸的鳳凰——羽火。”
話語囊
墨承淵：你永遠不知道光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我無所謂失去，也無所謂的得到，卻永遠懼怕真實變成虛幻，夢境變成現實。正如那個人眼睜睜的消失在我眼前，我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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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很奇怪。
踏足這個村子之前，在路途中他聽到的“嗞啦”的聲音分明是系統的提醒音，可是這兒系統卻安靜的不得了。簡直與遇到羽火時連續不斷發出的警告聲截然相反。
血色的眼瞳直直的盯著他，這個孩子仍然不出聲。
這可就有點頭疼了。
如果只是個心思敏感的孩子，那便只要小心翼翼的對待再慢慢接觸就好。只可惜，端奕息向來擅長於性格外向的孩子打交道。孤兒院裏那些安靜的過分詭異的孩子他從來只是把錢丟在那裏直接走人的。
端奕息摸了摸孩子的腦袋，那孩子不反抗，只是目光冷冷的。
端奕息露出笑容，輕聲溫和的問道：“你的父母呢？”
“死了。”
“那……有沒有其他的親人呢？不在你的身邊？”
男孩沈默。血瞳愈發的猙獰嚇人。
端奕息將手從男孩的頭上移到了他的肩膀上：“那以後你打算怎麽辦？”
男孩死死的盯著端奕息的手，失了血色的臉龐宛如一個女鬼般怖人。
“……”端奕息訕訕的收回手：看樣子，他是不打算開口的了？
“你叫什麽名字？”
“……”
執著的某人再次沒有得到答覆。
“好吧好吧，就算你不想搭理我，也得聽我說話吧。這是禮貌，明白嗎？”端奕息無奈，正打算拉著男孩離開這個血腥味布滿的鬼地方時，男孩忽然把他扯住。
力氣真大！端奕息心底微微詫異。
“你怎麽了？”
男孩把端奕息的手放在他瘦骨嶙峋的身軀上，冷冷道：“我不叫‘餵’，我有名字的。”
好瘦的身體！端奕息還想詢問，手尖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未來得及扭頭，巨大的變故已經嚇得他動彈不得了。
不知何時，有東西趁著他放松警惕，悄無聲息的靠近他。
此刻正緊貼著他的發絲，冰冷的質感通過肌膚傳過來，寒冷刺骨！他的身軀微微一僵。
端奕息緩緩的側過頭，一個碩大的白骨頭，浮空忽然出現他的面前。兩個空洞的大圓圈陰森的看著端奕息。
一股寒感從腳底尖冒上頭頂部，端奕息下意識的拉起男孩，擁在懷裏，連忙打開系統浮框開啟“防護罩”，手指尖滑過，迅速的展出靈力爆炸的同時護住他們兩人。
飆舉電至，一系列的動作一氣呵成，全然沒有半分遲疑與猶豫。
天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但若再不快點，誰知道會不會命殊一懸？！
端奕息全然不知自身的靈力湧動異常，他無法分神去關註其他地方了，若他還處於分神期的鼎盛時期，對付這種小兒科的東西小菜一碟，可惜，之前在路上耗費太多時間去適應靈力運轉，目前正處於系統倒計時階段！靈力微弱！
懷裏的小家夥很不安分，想要掙脫他的手。端奕息緊緊的看著那個白色骷髏頭，指尖上的閃電嗞啦嗞啦的不止。
這東西很邪門，明明擊中了，卻仍安然無恙，而且……
之前他展開的防護罩對付羽火尚可抵禦，可是面對這玩意卻脆弱的如同一張薄紙，外面漂浮的黲黷邪氣也要沖進來了，這村莊裏面苛慝為害的東西天知道有多少，如今他處於進退兩難的境界！
千鈞一發之時，端奕息似乎聽到的懷裏悶悶的聲音：
“……——”
聞言，端奕息楞了一下，迅速的掃了一眼懷裏的男孩，那孩子又用自己毫無情緒的聲音重覆道：
“躲開——”
快點——不然來不及了！
端奕息咬牙，拼命似的張開一張巨大的防護罩，雷電環繞在透明的護罩上，嗞啦嗞啦的響個不停。
一如男孩心中所料，白色的骷髏頭果然有所行動，那玩意兒忽然發紅漲大。端奕息心裏抽搐，看著架勢，這是打算像電視劇裏放的那些轟炸機一樣自爆？！
不帶這樣玩的！在端奕息的默哀中白色骷髏頭轟炸了：
“轟——”
男孩目不轉睛的看著額頭已經泌出汗的端奕息，他眼裏蘊含一片平靜。一次次莫名其妙的強大轟擊已經導致防護罩碎裂，他很清楚這個男人，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他微微張開嘴，忽然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端奕息的行為。
這家夥想做什麽？！
端奕息將男孩更加緊緊的摟在懷裏面，飛快的沖向已經漲得很大的骷髏頭——它仍在轟炸，無限的，轟擊聲大作，直叫人不得不捂起耳朵。
“閉上眼睛。”端奕息湊上來耳語道。
怎麽可能閉上眼睛？他忽然扯住了端奕息破爛的衣領，眼神終於變了。
可端奕息竟還抽空露出一個苦笑：“我又不是要去送死，臉色不至於差成這樣的吧？”
男人的面孔俊朗，微笑的輪廓很清楚：
“不過，你也是會怕的啊……”
他微微的動了動手指，看著男人將他的腦袋悶在懷裏，黑暗襲來，但溫熱的氣息卻緊緊的包圍著他。唯一不足的便是耳畔的轟炸聲接連不斷。
“別怕啊……”男人向他低語道，“即便有一天，所有人都拋棄你了，也不得不變得勇敢，去面對。”
……男孩終於閉上眼，側耳能聽到端奕息的心跳聲。
死神的腳步，將要來臨了。
“別怕。”
這是端奕息陷入昏迷時最後的一句話。
男孩忽的睜開了雙眼。
眼裏的血色猙獰可怖。他擡頭，冷漠高傲的蔑視面前的東西。如同君王般威嚴的下命令：
“滾！”
“……”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地上時，露水已經在草尖上微微發顫了。地上的血跡已經變得暗紅，破舊的古屋底下，一個年輕的男人躺在光滑的石板上。
端奕息睜開眼，起身，松了一口氣。
他還活著。
當時，面對轟擊，端奕息到了靈力被限制的地步下——真的是分神期倒計時的時刻，所以他不敢懈怠，也不能冒險。對於白色骷髏頭，端奕息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那東西很危險，不過他寧可拼死一試，落得兩敗俱傷，也不願連累了其他人。
所以，他幹脆用自己的身軀當成庇護，盡管不知骷髏頭的底細，但他好歹也是分神期之軀，抵擋來路不明的東西還是有把握的。
這不是好好的嗎？端奕息活動了一下身體欣慰的想。
不過，那小家夥呢？
“這裏。”
端奕息聞聲轉頭，一個身穿黑色長服的少年站在陰暗的角落裏，血紅色的眼瞳亮的嚇人。他有一頭很長很長的墨色頭發，比端奕息及腰的黑發還要長。腰間系著一塊淺綠色的玉玦。少年的頭發被一條紺色的發帶系著，白皙的皮膚被墨色的長發襯得愈加蒼白。
那是誰？
端奕息試探道：“那個……你有沒有看到一個七八歲的男孩？他很瘦很小。”
而且還特別冷漠。端奕息默默心中補充。
“男孩？哼。不清楚。你是何人？”少年走出來，端奕息這次完全看清楚少年的面容——雖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但他的面容極為俊美，從側面看還帶了幾分陰柔之美。
長大後定是個為禍少女心的家夥啊。端奕息面帶笑容：“我只是一個人類罷了。敢問閣下是——？”
“呵，人類？”少年不答其問，冷笑道，“這裏只有死亡和幽魂，怎麽可能會有人類？尚且不說人類，就連妖獸都很少路過。這裏可是極為兇險的陰邪之地。”
端奕息硬著頭皮道：“說不定還有其他的對這裏感興趣呢？”
少年睥睨道：“還有魔鬼之道。極其喜歡這種地方。”
“……好吧，那正如你所說，我是被魔鬼之道欺騙到此地的。”
“騙人。”少年道。
“……那就姑且當做我騙人。”端奕息頓了頓，他實在受不了身上的血腥味了。“你知道這裏還有幹凈的衣物嗎？”
少年問：“死人的東西，你也敢拿？”
端奕息笑了笑，他身上還帶著血氣，衣服又破損的厲害，總不可能一直這麽下去吧。至於這個少年，看起來年紀輕輕，面目不善，但他倒是不擔心。
“敢的。我又沒有做虧心事，怕什麽？”
少年轉身從剛才的那個角落裏翻出了一些東西後，拋給他一身血紅色的衣物。
一件嫁衣。
“……”端奕息無奈，“那個……你……”
“墨渲，我的名字。”墨渲淡淡道，“衣服不合適嗎？”
“……太長了。”端奕息道。
——呵呵，你覺得一個大男人穿著一身嫁衣出去還能見人嗎？你以為我是女人嗎？
端奕息細細端詳了會衣物，觸感挺好的，花紋精致就連裙擺都繡上了細細的金絲，紅的鮮艷奪目。不過……端奕息揉揉眼睛，是不是所有的嫁衣都長這個樣子？總感覺……
和電視劇裏的古裝嫁衣沒啥區別。挺眼熟的。
“給我。”墨渲奪過嫁衣，爽快的“嘶拉”將衣服撕成兩半，又利索的把花紋裝飾取下。約摸二米長的華麗的嫁衣就這番幹脆的變成了一件血紅的長袍。
“……糟蹋了。”端奕息接過衣服，有種望天嘆息的無奈感，“還是多謝你了。”
“不用。”墨渲盯著端奕息將紅衣披上。
端奕息看了看自己穿著紅衣的模樣，頗不滿意，擡起頭說：“你知道這個村莊發生過什麽事嗎？”
“怎麽這麽問？”墨渲一躍而起，坐在枯老的樹幹上。樹枝發出“吱啦吱啦”的聲音。
等下樹枝承受不了墨渲的重量，然後這傲氣的少年會不會“華麗麗”跌落下來？
端奕息拋下這些念頭，正經道：“此地四處蔓延血氣，雖有屍骨，但已經頗有歲月了。恐怕這久久不散的血氣是積蓄而成，此地應該有鬼邪之物。”
“確實有。而且很多。”墨渲道。
端奕息聞言，微微挑眉，看著墨渲笑瞇瞇道：“那麽，你又是怎麽躲過妖邪之物來到此地的呢？”
“……呵。”墨渲放在樹幹上的手微微一動，他偏頭，“那你呢？”
“我真的是被騙走上這條路的。”端奕息一本正經道。
“你身上沾染了妖獸谷特有的花香味，你是從妖獸谷裏出來的。妖獸群聚之地，雖談不上險兇，但若沒有一些本事恐怕也出不來的。”
“可是我就是這麽直接的走出來的。”端奕息忽然想起羽火，心裏了悟：恐怕是那姑娘有意放他出來的。
“哦？”墨渲道，“如你所說，那你如章謙生一樣幸運有緣了。”
“章謙生？”
“就是造成此地的罪魁禍首。”墨渲道。
端奕息正整理衣服，腳下忽然之間不穩，他掃了一眼少年，環視周遭。
恐怕這裏算是村莊裏最幹凈的地方了，至少還有綠草。之前突遭那奇怪骷髏頭，實在是事發突然，真是不知道那小男孩怎麽樣了。
“我想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端奕息道。
也許了解了來龍去脈，順手將這裏的妖邪之物鏟除。說不定，那個血瞳男孩就出來了。
端奕息不是自作多情之人，但他擁有分神期的修為，空有修為而不為，面對妖邪而無動於衷，他同樣也做不到。
墨渲看了一眼披著血紅色衣袍的男人，簡潔的敘述這件事情的緣由。
事情發生在數百年之前了。
章謙生，家有妻室，有一子。他是個一個默默無聞的書生，在吞絕村擔任村裏的夫子。自從他踏上求仙修道的路，便執迷不悟。
一日，偶遇一個道士。那道士似乎坑蒙拐騙慣了，看著章謙生指著他說是真龍天子降世，花言巧語說了一大堆。書生也天真，被說的鬼迷心竅，按道士所說，將他門前種了十五年的梨樹砍倒。
為什麽要砍？
“梨，寓意不詳。”道士一板一眼的說。
然後？
梨樹倒了，章謙生如道士所說真的交了好運，飛黃騰達了。可他不滿足，一日覆一日，這種想要變得更強的感覺越大越的膨脹。
被欲望吞噬了的人怎麽會知足呢？
“他，進了妖獸谷。想要得到妖獸的長久歲月，妖獸的強大力量。”
原本章謙生就為了修仙拼死拼活，再加上如今家底富裕，簡直是如日中天，就連凡間掌管大權的人對他也敬慕三分。為了進去妖獸谷，他準備了好些時日。
“結果呢？”端奕息問。
“他像你一樣，活著出來了。”墨渲淡淡道，“他挺有緣的，在妖獸谷不僅結識了鼎鼎有名的鳳凰，還從鳳凰的手裏獲得了不滅神火。人類，果然是奸詐。”
“然後？”
“也許成神了，不過他被欲望所支配，越發多疑，至於心性……呵，大概是入魔了吧。”墨渲道，“至於吞絕村，是他的故鄉，原本是一個寧靜的小村莊的。因為他的緣故，變成了這幅鬼樣子。當真是好笑，數百年前的妖魔混戰沒有把這個村子摧毀，倒是由這村裏的人自行解決了。”
章謙生飛黃騰達後，這個小村莊也沾了他的榮光，官員、貴族、甚至連有名的修仙人士都來此地有幸結識章謙生。
“不過，那家夥有了作為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他根本就不在這裏。他們也就是碰碰運氣。人沒見著，倒是招惹出其他的妖獸出來。”
端奕息思索了會，在地上執棍畫了畫，開口：“這裏離妖獸谷太近了。”
“嗯，確實太近了。”
對於妖獸對吸引的東西就是人身上的生靈之氣。原本村莊與妖獸谷一直處於一個平衡的階段的，但很可惜，平衡被打破了。
妖獸谷爆發了一次巨大的妖獸潮浪，四處掠殺人類，如同一場地獄的降臨，當時，新上任的妖獸谷管理者鳳凰，竭盡全力制止，但妖獸卻全然不顧——它們只是單純的遵循自己的欲望罷了。
死的人怨氣沖天，久而久之，村莊變成了陰氣極重的地方。無人問津。
“村莊的人，全都吃掉了？”
“嗯。”
端奕息打了個寒顫，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聲音的顫抖：“沒有一個人活下來嗎？”
“這個村莊裏，恐怕除了章謙生和當初被修仙者看中的幾個孩子，其餘的，恐怕……都死了。”
端奕息喃喃：“都死了？那我之前遇到的那個孩子是什麽？”
墨渲冷笑道：“怎麽，你怕那孩子也是妖邪之物？”
“不是。”端奕息搖頭，逐又想起，問道，“對了，你在這裏見過一個白色骷髏頭嗎？”
“沒有見過。”墨渲跳下來，樹枝“咯吱”的作響，他微微昂頭，對端奕息道，“你從那條路來，你是要出去？”
“嗯。”
“那便同路。一起走。”
端奕息詫異的看著墨渲，墨渲走近端奕息，眉頭輕微的皺了。
“你遇到了火鳳凰了？”墨渲瞇著眼睛道。
端奕息道：“火鳳凰？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你身上可是沾上了鳳凰的氣息。”墨渲道，“火鳳凰可以羽化成人，雖然百年前的章謙生遇到的那只鳳凰已經不見蹤影了，但是現在妖獸谷裏還有一只掌管妖獸的鳳凰——羽火。”
話語囊
墨承淵：你永遠不知道光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我無所謂失去，也無所謂的得到，卻永遠懼怕真實變成虛幻，夢境變成現實。正如那個人眼睜睜的消失在我眼前，我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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