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片刻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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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之後,天氣越發冷了,闔州州牧專程送了幾頂厚實的軟轎到別院供睿王府使用,又送來百餘斤銀碳,唯恐凍著這南方來的欽差小王爺。

這日午後,沈纖蕁正歪在美人榻上看書,牧白從外邊回來,纖蕁聽見了,便向外擡了擡下巴,思源會意,放下手中的事物,轉過碧紗櫥,正看到書瑤給牧白換大衣裳,牧白攔著她道:“不用換,外邊下雪了。瑞京從沒下過雪,想是你們也沒見過,喚你們出去瞧瞧。”

別人還尚可,思源一聽忙支起窗屜往外瞧,只覺一片白光,看得到幾片雪花紛紛揚揚的落在空地上,思源又驚又喜,拉著書瑤的袖子就要出去。纖蕁就著窗的縫隙張望,臺階上已落了薄薄一層,暖閣裏倒不覺得冷。

不一會,小團子在外邊叩門,外屋的兩個小丫頭接了幾件大衣裳進來,書瑤詫異道:“立冬前不是闔府都派了新制的冬衣?怎的又有這幾件?”牧白笑道:“沈嵐哥兒幾個去狩獵,自己只打到幾只野兔,倒是在山裏頭獵戶手上買了兩張好皮子,只是顏色嫩些,索性要來給你和思源一人做一件冬氅。”

書瑤聽了只是抿嘴笑,知道是牧白護著她們,特意留著的。又見牧白自己接過一件輕軟裘衣,稍稍一抖即敞開,披在纖蕁肩上,纖蕁半仰著頭看她專註的給自己系好,才摸了一下,覺著這觸感非比尋常,細細一看又驚道:“這莫不是海龍裘?”

“正是。”牧白笑得眉眼彎彎,半跪下來捉著纖蕁的纖纖玉足給她套上小鹿皮靴。思源站在一旁看著納罕,這王爺待自家小姐真是好到骨子裏去了,小姐好福氣。她嬉笑著扭頭看書瑤,書瑤卻早出了外屋,讓外邊的婆子多準備幾個小手爐去。

“聽聞這海龍裘是南海進貢的珍品,極是難得,怎麽讓你給得了來。”纖蕁哭笑不得。

“那日在東宮給你偏來的好東西。”牧白看纖蕁上上下下已穿得嚴實,才展開手臂,纖蕁替她理了理袍子,再接過一件她尋常穿的狐腋裘給她穿上系好,將她發冠上的幾顆珍珠墜飾擺弄齊整,目光略轉,正遇上牧白笑笑的看著自己,臉上又是一紅。

這邊思源和書瑤也已穿戴整齊,小丫頭打起簾子,牧白和纖蕁挽著手出去。走在廊下還不甚開闊,只見這一處壓彎了花枝,那一頭又掛上了冰淩,幾人從未見過雪,一路賞玩,處處新鮮。牧白拉著纖蕁沿著長廊往後院的亭臺走,直走到半山腰的攏玉閣,再從高處回頭往下一望,那雪片兒果真如扯絮般舞天舞地。

別院已經覆上了白茫茫一片,屋檐、樹梢,回廊,入目皆是幹幹凈凈的純白剔透,纖蕁看著漫天的縹緲,眼裏閃耀出好奇和驚艷,牧白與她兩手相牽,望著她道:“喜歡麽?”纖蕁轉頭迎向她溫柔的雙眼,微微一笑:“喜歡,很喜歡。”

餘暉漸落,婆子們將四下廊燈點起,又打了幾只燈籠,幾個人沿著棧道下山。才回到房裏,小丫頭來道晚膳已經備好,今晚有新鮮的獐子肉,小果子燙了一壺醉香甜,書瑤和思源在一旁布菜,牧白與纖蕁小酌一杯。屋外又靜靜的揚起雪花,暖閣裏一派欣榮。

午後玩得盡興,又飲了酒,這晚也睡得格外沈些。次日纖蕁醒來時天已大亮,牧白還在夢鄉,丫頭們也不來擾她們,纖蕁便得以悄悄的卻也是自在的,端詳牧白。她看她長長的眼睫如小扇般合著,看她鼻梁高挺雙唇微翹,看她在夢中仿佛也在笑似的。

於是纖蕁也笑起來。窗外天光正好,屋裏一室暖香。

牧白用過早膳後處理政事去了,思源將府裏的賬本抱進來,纖蕁一頁一頁的看,寒冬臘月,總是有諸多使費的時候。看著看著,纖蕁恍惚覺著有什麽事情不對。

這事情與賬冊無關,與王府無關,可為什麽心裏有些亂。纖蕁放下賬冊,蹙眉不語。思源見了,只道她看得乏了,沏了一杯炎炎的熱茶來,纖蕁不接,只兀自出神。

外邊的雪早已停了,遍地銀白,一個小丫頭蹦蹦跳跳的從二門直跑到西暖閣前,書瑤打著簾子出來,兩人差點撞一塊。書瑤到底穩重些,一把抓住那丫頭,小丫頭還沒站穩,已笑嘻嘻的道:“書瑤姐姐,副典軍來了,王爺讓我告訴你,請王妃到正堂一見。”

思源在屋裏聽見,立即跳起來:“大少爺來了!小姐,大少爺來了!”

纖蕁聽到也自歡喜,這天南地北的,總算能有個娘家人往來了。

披上一件貂絨的連帽鬥篷,纖蕁帶著思源書瑤往前院去,才到二門,便看到牧白也走在前邊,想是剛從東暖閣過來,纖蕁看著她玉樹般的背影,心裏不知怎麽又有些慌張起來。

思源看她停了腳步,順著她的目光望見周牧白在前走著,就淘氣的笑道:“才離開這麽一會子,小姐便這般想念了麽?”

纖蕁見思源打趣她,臉上薄紅,覷了她一眼,擡腳也往正堂去了。思源和書瑤對望一眼,忙笑著跟上去。

前堂裏沈佑棠正躬身與周牧白見禮,沈纖蕁進來時看到他消瘦的側影,一件半新的袍子已染了沿途的風塵。佑棠行禮畢,聽到聲響轉回身來,纖蕁站在門邊,一道陽光落在堂上,映著佑棠憔悴的臉色,纖蕁的心裏卻如行過一道滾雷般,震得她暈眩。

纖蕁擡著頭,細細的看她哥哥,她哥哥已經十九歲了,一路奔波來闔州,許是途中不便梳洗,下巴都長了許多胡茬。

是的。胡茬。

恍恍惚惚在心裏的那件事情,纖蕁忽然清楚了。周牧白,從來沒都沒有胡茬。不只是胡子,甚而她的肌膚如水,細膩白嫩,她唇紅齒白,總是帶著輕柔的龍誕香,她還曾在她懷裏沈迷過。

她忍不住整個人都晃了晃,書瑤在一旁立即扶住她,牧白疾步過來握著她的手,將她半攏在懷裏道:“可是又不舒服了?”纖蕁擡起頭,看牧白認真而焦急的目光,心裏忽然覺得很委屈,她揪著牧白的前襟,眼淚在眼圈裏滾來滾去,她知道她不能哭,這麽多下人都看著呢,可她還是難受。她將臉埋在牧白的胸前,溫軟的,一直護著她的那個人,不顧旁人的目光,把她緊緊的擁在懷裏。

好一會,纖蕁才重又擡起頭來,眼中的淚已經退下去,眼圈卻還是紅的。她定了定神,穩著聲音道:“看哥哥這般憔悴,想是路上多險阻,一時感傷,讓哥哥見笑了。家裏父親母親可好?爺爺安好。”說著退出牧白的懷抱,牧白不放心,手依舊拽著她的手,她也回握著,手上緊了緊,示意她放心。

管家在屋外等主子示下,牧白已派了兩個小子請沈巖沈嵐過來,纖蕁讓管家張羅著沈家的家丁小廝先去用飯,等沈巖他們到了再一道帶去安頓行裝住處。

沈佑棠看著她們小夫妻忙裏忙外,有心要說幾句話,卻尋不著時機,眉頭擰著只是著急。又待了片刻,小果子來回沈巖沈嵐都到了,兄弟幾人一別小半年,自然又是一番施見,沈嵐將大披風隨手擲給跟著的小斯,抱了抱他堂兄的肩,嬉笑道:“佑棠哥怎的又長高許多,新嫂子可是與你一道來的?你大婚時我們兄弟都未見著,今晚怎麽也得討杯喜酒喝喝。”

待一陣契闊過去,沈佑棠臉色還不見好,反而愈見焦急,牧白與他相交多年,心知有異,與纖蕁對望一眼,屏退眾人,單請了佑棠去書房。書房裏只見沈佑棠反手將書房的門關上,一下子跪倒在牧白面前,聲淚俱下的道:“殿下,碧玥不好了,求殿下救救碧玥吧。”

作者有話要說: 賣萌打滾求撒花,求書評,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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