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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世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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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夏盡秋初,桂花瓣兒剛結出金黃色的蕊,和光同塵,滿城的馨香輾轉至皇宮大內,承謹殿上亦是一派欣榮。

沈家嫡女沈纖蕁,知書識禮,克佐壺儀,為成佳人之美,今賜婚於睿親王為正妃,著禮部與欽天監督理,擇良辰完婚。

幸而有敏親王大婚之例在前,禮部倒也不顯繁亂,只是一件一件,到底繁瑣,焚香奉天,擇定吉日,上稟於宗廟,下告於黎民,待得皇帝賜在維明大街劃地督建睿親王府時,堪堪已是初冬了。

這日周牧白歪在羅漢榻上看著一卷書,冬日困乏,書瑤看她似有睡意,便拿了件織金裘給她披上,牧白模模糊糊的將裘衣蜷緊了些,書瑤將她手裏的書卷放在一旁,癡癡的望了她一會。外邊有小丫頭進來,低聲回報沈佑棠來了,小內侍已引了他去偏殿。書瑤無法,只得輕輕拍著牧白的手臂將她喚醒,牧白醒來自然道快請,書瑤又近前替她整了一整衣襟,再令小丫頭將沈佑棠請到書房。

“微臣給睿親王請安。”沈佑棠下跪行了大禮:“睿親王萬福金安。”

“快起來。”周牧白看他一臉的笑,也只虛扶一下,“何時回來的?上旬見著你來信,總以為你還要遲些時候才到。”

“昨兒個昏定時分方到的。”沈佑棠與她慣熟,也不客氣,隨意的坐在一旁方椅上,“方才先去給聖上請了安,謝了恩,再繞來你這。”

“父皇必定問起瓊州了。”牧白也笑。

兩人正說著,小丫頭端了茶盞進來,放在長桌上,沈佑棠掀蓋細嗅,不由讚道:“好茶。今年新進貢的白毫銀針吧?”

“碧玥姐姐說這是新賜的老君眉。”小丫頭有些驕傲的點頭。

“碧玥沏的茶?”周牧白也抿了一口,“怎麽她不送來?”

“這個奴婢就不知了。想是她手裏還有事。”小丫頭福了一福,退出去時不忘將書房的門帶上。

“瓊州現今如何了?”周牧白放下茶盞問道,卻看到沈佑棠還望著手裏的茶湯出神,“佑棠?”

“啊?”沈佑棠回過神來,捏著茶盞心中微澀。隨即又正了神色道,“殿下方才說瓊州,嗯,瓊州百姓安業,除去我們原先已安置的產業外,向南之地已有蜂戶來打探花期,蜂戶蓄養蜜蜂,逐花期而遷,待來年油籽花開時,蜂兒碌碌,可使油籽花產出更多油籽,而蜂戶自能獲得期許的蜂蜜。”

“好!如此甚好!”周牧白站起身想了一回,又擊掌道,“我們還可令地方官員引商戶收購蜂蜜,王漿,蜂毒,皆可為新業。待明日你隨我面見父皇,其他適宜的州郡皆可開辟產業。”她說得興起,眉目間閃著亮色,“百姓倉廩實,而天下可無憂矣。”

沈佑棠望著十步開外,神采奕奕的睿親王,午後的陽光從窗格外斜斜的落進來,鋪設在書案,周牧白在這光芒中,心懷著天下。沈佑棠滑唇一笑,忽然很為妹妹歡喜,於是他拱起雙手,端端正正的做了個揖,周牧白不解,只聽沈佑棠道:“殿下,佑棠這一揖,是有感於舍妹許得好郎君。纖蕁自幼養在深閨,琴棋為友書畫為伴,今得蒙聖恩,嫁入睿王府,往後還請殿下多多看顧包容。”說著又是深深一揖,“佑棠只有這一個妹妹,殿下,佑棠鬥膽,求殿下珍愛纖蕁。”

待到來年春華芳菲時,萬物早蘇,維明大街上睿親王府落成,重檐廡殿,遠遠望去層層疊疊不知殿宇幾度,三亭五臺砌白玉,七軒九榭雲幕錦,瑞京裏茶餘閑談,又是一番熱鬧。

吉定之日,天還未亮,書瑤和碧玥帶著一眾丫鬟圍著周牧白更衣束發,宮裏派來兩個教引姑姑將成婚之日的規矩又絮叨了一遍,長冗繁雜,周牧白一夜未得安眠,只覺額上有些突突的疼。那教引姑姑也是宮裏的老人了,見睿親王這般也知她有些不耐,便笑勸道:“爺記不全也不打緊,這些古典祖制自有小斯給您提著,爺只管按著步數迎了新娘子回來就好。”說得一屋子的丫鬟都跟著笑。

王府裏執事管家領著一群小斯忙得團團轉,預備著諸項事宜。一會兒小果子在門外回報四皇子周牧翼已到了睿親王府,正在堂前等候。作為迎親使,牧翼自也是穿戴得儀表堂堂,手裏捧著一盞茶,將喝未喝。好容易等到牧白出來,一身簇新的新郎袍服,金龍環繞,神采斐然。周牧翼眼前一亮,笑吟吟的淘氣:“三哥這般的俊俏郎,真如世人讚嘆般,與我那新嫂嫂一對璧人也。”

算著吉時,眾禮官進來迎著周牧白出門上馬,一時之間,二隨四臺八從三十六衛,再有禮樂數十,浩浩蕩蕩望沈府而去。

沈府外有幾株高大的白玉蘭,帶著早春的馨香。周牧白勒馬停在玉蘭樹下,華服輕車,一乘大紅喜轎停在身側。迎著新人時,正有晨風輕拂,花瓣紛紛揚揚的落下,周牧白便有一瞬間的恍惚,她想起數年前在沈府湖畔,聽風戲雨中,那越過湖面如雨落花瓣的琴聲,亦是這般紛紛揚揚。

繁覆的禮儀從日晞直忙到日昃,皇帝皇後及後宮嬪妃皆有賜儀,除去慣常的祈福賞賜,鄭皇後又特意賜了睿王妃點翠鳳鈿全分,雙喜字金邊鈿全分,雙如意銀邊鈿全分。前幾年敏親王娶敏王妃時皇後亦額外加了儀禮,這倒也罷了,奇的是一直默默於後宮的榮妃也額外送了睿親王元狐朝冠及端罩,又送睿王妃展翅金鳳掛珠釵成對,皆是多年前她新入宮先皇與先皇後的賞賜。周牧白不及細想,與沈纖蕁叩謝了皇恩。

睿王府開宴四十八席,與周牧白沈佑棠交好的多是年輕的王孫貴胄,王公大臣們也隨喜拜賀,比之太子東宮喜宴之時隨性許多。一陣契闊之後,許攸辭和章敏之領著幾個少年郎君簇擁著周牧白要去鬧新房,就連年幼的五皇子周牧嶼也拍著手嬉笑。牧白臉上已被酒色染得粉紅,太子與長公主的駙馬黎少磬正低聲談論著,遠遠望見也覺好笑。周牧翼隨在周牧白身後,被眾人推攘到新房門口,沈巖沈嵐從後邊急趕上來,還未開口,喜娘已從新房裏推門出來,臉上滿是喜氣:“爺們都在外邊等一等,總要讓新人喝了交杯酒才好鬧騰。”

沈家的小丫頭思源站在大紅色的合歡喜帳旁好奇的望著新姑爺,金絲堆繡的鴛鴦喜被鋪陳在床榻上,她們家小姐正端坐在重重的帷幕之間,安靜的等待著那個人,與她揭開一段新的人生。

周牧白走到喜床旁,臉上不禁發燙,喜帕下沈纖蕁微微抿著唇,心跳快得自己都聽到了。喜娘呈上喜秤,笑著念道:“挑起鴛鴦帕,稱心又如意。”周牧白伸手接了,緩緩吸一口氣,握著喜秤輕輕挑起那張大紅色的帕子。

那是周牧白與沈纖蕁第一次相見。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曾在哪一天,哪一冊書上,周牧白看到了這個句子,那時她還想著,該是怎樣一個婉約佳人,才有這弱柳扶風般的氣韻。如今她看著她的新婚娘子,忽而又想到了這句話,是了,這便是那芙蓉花兒也要相形見絀的佳人。她想著,柔柔的綻開一抹笑。

沈纖蕁本還略頷著首,那喜帕揭開後卻不見動靜,於是她微微擡起頭,正落進那一抹溫和的笑容裏。臉上的羞色更盛了,她想低下頭,又忍不住細細的望著眼前人,這個和顏善笑的少年郎,這個即將與她,共度一生的人。

喜娘在一旁看著這對新人只是相望而笑,知她們心裏必是中意的,暗暗想著一會兒覆命的賞錢,接回喜秤歡喜道:“新姑爺帶了新娘子來喝個交杯吧。”

新娘子的服飾太繁覆,思源走上兩步扶著她家小姐起身,周牧白探出手,輕輕執著她的手,走到喜桌前,待兩人坐定,喜娘端來兩杯佳釀,又笑著念:“合巹交杯,夫婦和順,願殿下與王妃早生貴子,同心永結。”

此時周牧白與沈纖蕁挨得極近,有淡淡的幽香縈繞在身旁,周牧白擡眼望著她俏紅的臉頰,一同舉起杯,滿飲杯中酒。

酒漿陳釀,沈纖蕁輕撫著發燙的臉頰,臉上已是艷麗一片。周牧白放下酒杯吩咐思源:“先伺候你家小姐用膳吧,天色已晚,莫讓這酒空了脾胃。”屋外的熱鬧聲一陣一陣傳來,看沈纖蕁有些無措,牧白溫和笑笑:“你放心,我不讓他們進來。”說著起身,轉出房門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官配正式登場。小白童鞋,你媳婦兒漂亮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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