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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夢與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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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喜紅燭燃在燭座中,思源數了數更漏,夜色已然深沈。喜娘搬張圓墩坐在喜帳一側,低聲與沈纖蕁談說,沈纖蕁羞紅了一張俏臉,咬著唇極輕的點了點頭。

門外喧嘩聲起,有人敲了敲門,思源看了她家小姐一眼,挨到門邊,外邊一個清軟的聲音道:“殿下您慢些。”

沈纖蕁忙令思源開門,門外書瑤和碧玥正左右攙著周牧白,小團子小果子在幾步外垂手立著。書瑤碧玥給睿王妃道了喜,扶著牧白進房門,先讓她在靠背椅上坐下,外邊小丫頭送了熱水來,思源接過放在架上,書瑤給牧白摘了冠帶腰飾,碧玥扶著她凈了手臉。

“誒喲喲,醉得這般厲害,先扶新郎官到喜帳裏躺會兒吧。”喜娘在一旁插不上手。

書瑤幫著沈纖蕁一起替周牧白褪了喜袍,等醒酒茶送上來,沈纖蕁讓眾人都下去休息,書瑤心下搖晃,又看牧白醉得昏沈,終究也只能放下熱茶,與碧玥一道退了出去。

喜帳裏周牧白緊閉著雙眼擰著眉,沈纖蕁摘了釵環瑯珮,放下薄紗床幔,將金絲鴛鴦錦被覆在周牧白身上,周牧白揉著自己的額頭,只覺額上一陣一陣的疼。一雙素手探到她發際兩旁,只用著微微的力道輕揉,她有些模糊的想這是誰,卻睜不開眼。

那幽幽的香是熟悉的,又帶著陌生。牧白心裏仿佛清楚又覺著混沌,她展開手臂想捉住那雙柔軟的手,只探到一半,終究抵不過酒意,垂在那人的腰上。

喜帳外燭光搖晃,新房裏熏了馥郁的百蘊香,百蘊求子。

她修長的手臂無意識的繞過她的腰,微動一動,那手臂又收緊了些,於是她在她懷裏了。沈纖蕁看著沈沈睡去的牧白,悄悄用指尖描畫她的眉,她緊閉的眼,她抿著的唇,淡淡的酒香四溢,沈纖蕁亦是困倦了,倚在那溫軟的懷中緩緩的眨一眨眼,瑾年如夢。

夢與君同。

醒來時晨光微露,沈纖蕁有須臾迷惘,片刻後方想起今夕何夕。而擁著她的人兀自甜夢猶酣,她略擡起頭,光潔的額頭碰到了周牧白的唇,軟膩的觸感讓她楞住了。周牧白好夢被擾,蹙著眉,雙臂略收緊,再徐徐舒展開。嗯?有什麽香香暖暖的在懷裏?牧白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纖蕁緋紅的臉,長長的眼睫半垂著,許是發覺牧白望著她,那小臉越來越紅,看牧白沒有起床的意思,只得輕輕喚了一句:“夫君……”

芙蓉帳暖玉生香。原來娶了親,是這樣的感覺。周牧白這般想著,也微紅了臉。“夫人。”她應她一句,放開了手。沈纖蕁抱著錦被半旋過身子,周牧白後知後覺的揉著手臂,枕了一夜,血氣不通,她擰了擰眉,纖蕁隔著被子拉過她手臂,輕輕給她揉著,牧白嘶嘶的咧了下嘴角,纖蕁不禁一笑,牧白看著,也恍然輕笑。

屋外值夜的書瑤和思源聽到聲響,敲了敲門:“王爺王妃可要起來了?奴婢們伺候梳洗。”

牧白讓她們進來伺候,一時碧玥也帶著小丫頭送了熱水來,梳洗罷,又帶著人下去了。書瑤獨留到最後,等眾人都散去,才問道:“一會兒錦鈺宮的璐姑姑來給王爺王妃請安。殿下看早膳是在府裏擺還是到宮裏再用?”

“到宮裏陪著父皇母後用吧。依例,今日一早便要去請安的。”

書瑤咬了咬唇,仿佛有話,又不便說的。

牧白看著她,待要相問,只見纖蕁俏臉微紅,先開了口:“我知璐姑姑要來,昨日,喜娘已經與我說過了。”再看書瑤也紅了臉,牧白驀地想起還有一事,大婚前裴冬成也曾略提醒過她的。

窗外已然大亮,下人們陸續開始一天的忙碌,間或有人聲傳來。書瑤告退出去了,隨手關上房門。牧白走到喜帳邊將鴛鴦錦被揭開,床榻中央鋪著一方素白的元帕,一夜的枕墊,已有些褶皺了。她轉頭望向纖蕁,纖蕁沒料到她會突然望過來,羞惱的轉過身去,連耳朵尖都有些紅了。

“昨夜……”牧白臉上也如火燒,微咳一聲:“昨夜我醉了酒,唐突了夫人了。”見纖蕁不答話,只得續道:“一會兒璐姑姑該來問安了,我們……我們先瞞天過海,將這事……嗯,將這事暫且揭過吧!”她說著刺破指尖,在元帕上落了幾滴鮮紅的血跡。沈纖蕁忙拿了張絲絹纏著牧白的手,再看到那艷紅的顏色,忽覺酸意湧上眼角,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竟是為何紅了眼圈。

給皇帝皇後請安時,自然又是各有賞賜,小池子捧著個觴酌刻鏤的彩漆盤跪在跟前,周凜掀開上邊的明黃錦帕,只見裏邊是一枚雕著四爪游龍的玉印,“我瑞朝皇子,自封爵建府,成家立業之日,將授親王符印,以示皇子長成,此後文修武備,望你廣增美德。”周凜如是說。

用過早膳,周凜往承謹殿去了,周牧白小夫妻倆留下來陪皇後說些宮闈趣事。鄭皇後想起沈纖蕁向愛音律,自己年少時也喜調素琴閱書經,與之相談甚是投機。看周牧白在一旁含笑聽著,鄭皇後又說起牧白年幼時在南華門爬樹一事,“皇帝聽聞她從樹上摔下來的時候驚得立時就往泉清宮去了,回來卻與本宮說,這孩子淘氣卻有擔當,他日必成大器。”周牧白本還有些燥的,聽著鄭皇後慈愛的語氣,想起這些年來的恩遇,含笑誠懇道:“兒臣如今長大了,也可為父皇母後分憂了。”鄭皇後拍了拍她的手,看璐姑姑領著丫鬟端來紅棗蓮子羹,便指著道:“而今你娶得賢良佳妻,可要好好的待人家。一起吃了這碗蓮子羹,早日開枝散葉,延綿宗祀。”

沈纖蕁不曾想牧白也有這般頑皮的時候,有些詫異望她一眼,聽到皇後這般說,牧白也正好望了過來,兩人目光一撞,彼此都紅了臉。

用過蓮子羹,約莫是下朝的時辰了,牧白與纖蕁要去東宮給太子和太子妃見禮,便向鄭皇後告退。出得錦鈺宮,恰遇著周牧笛拾階而上,牧白當先道:“笛兒也來給母後請安麽?今日可是又貪睡了?”周牧笛半仰著頭,看牧白與纖蕁執著手,心中一嘆,又似松了口氣般,只向沈纖蕁道:“這便是三哥新娶的嫂嫂吧,牧笛給三皇嫂請安。”說著向牧白扮個鬼臉:“你笑話我,我不給你請安了。”

周牧白笑著搖搖頭,帶著沈纖蕁往東宮去了。

彼時周牧宸剛下了朝,在書房與東宮僚屬言談,聽得內侍稟報睿親王攜新王妃來問安,忙迎了出去,太子妃衛瑾程也抱著東宮長子周遠譽出來與三皇叔施見,小家夥尚不滿兩歲,在正殿裏搖搖晃晃的學步,看看錦袍玉冠的周牧白,又看看盈盈玉立在她身邊的沈纖蕁,小家夥咬咬手指,轉身撲進奶娘的懷裏。

眾人無不莞爾。衛瑾程與沈纖蕁又逗著奶聲奶氣的周遠譽說了一會話,宮人來請示擺膳,周牧宸留著小倆口在東宮用了午膳,牧白便與纖蕁辭了出來。太子親送出正殿,牧白想起剛見他時他眉間似有憂色,遂低聲相詢,太子道:“你大婚喜慶中,回去只與弟妹好生相待,朝裏的事往後再說罷。”

到得晚間,丫鬟們伺候了梳洗又退了出去,新房裏只剩下周牧白與沈纖蕁。小立鼎中百蘊香繚繚繞繞,纖蕁在鑲邊琉璃鏡前攬著秀發,鏡子映出她身後不遠處,牧白端坐在桌前,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桌面。又待了半晌,牧白起身來到她身邊,纖蕁轉回身,坐在椅上仰望著牧白,今夜無酒,而纖蕁的臉頰又紅了。

只見牧白望著她的眼睛道:“王妃,我有話,與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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