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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沈家後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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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周牧白果然收了心,跟著博古通今的沈太傅一心攻讀,時常卯時初刻早早起身,三刻便候在書房。沈佑棠跟著祖父的車輦進宮,與小白一起習文練武,漸漸親如兄弟。兩人互有長短,每每在小考時略勝一籌的,又在騎射上比輸了去。

夏至之後,恰逢沈佑棠十二歲生辰,沈太傅疼愛長孫,在家中擺下小宴,要給佑棠行開鎖禮,只是佑棠畢竟年幼,並沒有宴請其他賓客,只自家親朋子侄相聚。

牧白早早收了佑棠的帖子,回過周凜,又在皇後的指點下備了幾樣賀禮,帶著四弟周牧翼同去道賀

沈佑棠和父親沈琪軒已在大門外恭候多時,遠遠看到宮裏的四駕寶頂馬車駛來,趕忙上前將他兄弟倆迎進去,自有下人將陪同來的隨從們引到偏房用茶,小團子小果子還要跟著,牧白擺擺手:“你們倆日日跟著我也辛苦,今兒難得出來,你們也自在自在,都去玩吧。在太傅家出不了差錯。”

沈琪軒是前科狀元,如今已官至東閣大學士,輔太子讀書。這會兒引著牧白牧翼進了中堂奉茶,沈佑棠坐在下首陪著,牧白囑咐不必張揚,只若尋常好友論交便好。

掌燈時分,小丫頭們捧著各色菜肴魚貫而入,山珍海味擺了滿席。小白入宮之後第一次出門赴宴,自是看什麽都新鮮,但此時身份教養已大非昔比,舉手投足間不覺帶出幾分皇家貴氣。

小白這一席六人,除了牧翼和佑棠,其他三人也都是沈佑棠的堂表兄弟,年齡大多相仿,彼此熟習又都是官家子弟,在外邊學了幾分精致的淘氣,這時酒席過半,幾人行了一場雙聲疊韻的酒令,便覺著沒意思,攛掇著要佑棠請沈家千金出來。

沈佑棠拗不過,笑著轉過屏風往內堂去了。沈巖向雙胞弟弟沈嵐眨眨眼睛,沈嵐嘻嘻地笑。周牧翼看到了便帶著好奇也望他們,沈嵐將手中玉骨扇輕輕拍一下自己的掌心,笑道:“讓殿下見笑了。我們哥倆好久沒聽纖蕁妹妹撫琴,想借著今日叨擾,蹭她一首曲子罷。哦,纖蕁是我們堂妹的閨名,可別說是我倆告訴你的。她是佑棠的同胞妹妹,年紀雖小卻已薄有才名。想在三年前她不過七歲,在這□□彈一曲鷗鷺忘機 ,引得遠近鳥雀皆聞聲而來,紛紛繞著她翻飛,其中一只鳥兒通體潔白,形若彎月,落在她琴邊,曲終不離。纖蕁妹妹也甚是喜愛,拿了些谷粒餵它,這鳥兒竟不啄食,只圍著她的琴跳躍,似要再聽一曲,纖蕁妹妹便又彈了一曲日暮雲林 ,那鳥兒在她身邊竟和著琴音展翅起舞,合家看著,無不稱奇。彼時我們哥倆也在這府上,是以得見。”

牧白牧翼聽著嘖嘖稱奇,牧翼追問:“後來呢?後來那月光鳥在這兒住下了嗎?”

“月光鳥?”沈嵐一怔:“殿下給這鳥兒取的名字還真貼切。這鳥兒並沒有住下,曲終之後繞著纖蕁妹妹飛了幾圈,唧唧咕咕地叫了幾聲,往南而去了。妹妹爾後說起,總引為第一知音。”

過不多時,沈佑棠仍舊從內堂轉了出來,回到席上對沈嵐笑道:“我方進去說要請妹妹出來,就被娘親一頓訓斥,說妹妹從來養在深閨,內無應門五尺之童,外庭今日這許多賓客,如何能讓妹妹出來。妹妹說這事兒沒有別人,定是你哥倆使壞。”

沈嵐笑嘻嘻的並不辯解,沈巖一副掃興的樣子,擡手飲了門杯道:“既如此,我們再行一番酒令如何?”。

周牧翼畢竟小孩心性,撅著嘴有些失望的神色,卻也不說什麽。

只周牧白和沈佑棠相處日久,知他語意未盡,只等著下文。果然沈佑棠看夠了熱鬧才又道:“但娘親說今日幾位貴客惠臨,既有這等雅興,也不可怠慢了的……”

話未講完,沈嵐和沈巖已經歡呼起來,臨席眾尊長紛紛側目,沈佑棠將手裏的描金扇在沈嵐手臂上輕敲一記:“驚動了爺爺大家都不用聽了。還不快隨我來。”說著對牧白眨眨眼睛,舉步走了。

沈巖沈嵐請牧白牧翼先行,一眾人隨著佑棠繞回廊溜到後花園,長輩們縱有看到,也只當他們少年心性玩鬧去了。

沈家世代書香,沈太傅於天文地理乃至八卦周易無不涉獵,這後宅軒榭自也別有趣味。花園中亭臺皆憑湖而建,花木隨意點綴,布置得甚為雅致。周牧白邊走邊賞玩,不覺一陣微風拂過,撲面清香,原來滿湖的荷花已落落盛放。湖心一座小小閣樓八角飛檐,卻是四面通透開敞,樓眉處拓了字,牧白凝神望去,書的是:聽風戲雨。

樓中隱約有人,隔得遠了,看不仔細。少頃,一陣琴音揚起,起先只如空山細雨,綿綿地落了下來,越過湖面,越過霞光,越過一池的花香,直落在周牧白的眉間心上。琴雨漸而寬闊遼遠,卻又愈加澎湃,裂金斷玉般傾瀉而來,激得人心潮騰湧,牧白不由得踏前一步,緊望著樓中模糊的影子,正聽得心神搖蕩,忽而琴雨收了戰勢,轉音清澈,萬物初靜,碧空如洗。

周牧白胸懷大暢,一些原本模糊的心思跟著琴音漸漸明亮起來。

琴聲已落,樓中人早已不知去向,牧白仍是傻傻地站著,沈佑棠以為他單為琴音著迷,有些好笑,負著手看看還在發楞的幾人,咳了一聲,道:“舍妹的七弦琴可還能入耳麽?”眾人這才叫起好來。

沈佑棠執了周牧白的手問:“殿下以為如何?”

“如國之一戰,人之一生,終究繁華過盡,須得讓天下蒼生休養生息,一人一心也得凈土。”

沈佑棠立時顯了驚詫之色,放開牧白的手仔細地望了望他,再一揖到地,心悅誠服地道:“殿下心懷天下,佑棠佩服。舍妹曾與我說,這曲雨霽 乃一前輩高人所做,她師父偶然得之,傳與她時也曾問她可聽出什麽,舍妹回答,十萬軍聲驚雷動,雨後初霽彩虹飛。如今聽來,殿下必是這曲子的知音人。”

周牧白自是高興,與眾人談談笑笑,前邊派了小丫頭來請,眾人回到席上又玩鬧了一番,天色將晚才盡興而歸。

八月桂花暗飄香,瑞國秋闈已畢,揭榜三日後便是各宮皇子公主接受考學之時,六藝,兵務,乃至經國之道用人之術,無不涉及。

周牧白進學已一年有餘,皇上對他的看重不亞於其他皇子,沈太傅對這學生雖也頗為滿意,但恐他臨陣怯場,這一陣對他和佑棠的功課督促愈加嚴格。但素知禮部歷來會按年齡長幼分制試題,是以略為放心。

中秋前夕,禮部按例將試題完制,火漆封了,遞呈東宮太師,到考學之日,除五皇子周牧嶼年幼尚未進學外,其餘皇子皆在尚書房依次列席,公主們則由皇後鄭暄親自掌考。

所幸宮中督學甚嚴,皇子公主們都不負所望,周凜聽過東宮太師對各皇子課業的呈報,龍心大悅,厚加封賞。只是今秋折桂的卻不是太子,而是二皇子周牧野。

周牧宸乃周凜長子,鄭皇後嫡出,出世即立為皇儲,日日勤勉,於帝王之道多有心得,此次考學,卻是輸在騎射上。

文考之中,幾個皇子平分秋色,兵務武略也各有所長,騎射為考學最後一項,幾個人都卯足了勁要爭那第一的殊榮。

瑞國騎射比試自來在皇家圍場進行,牧園侍從先將圍場中牧養的小獸放出,皇子們負弓騎馬,四散入林,最先捕獲獵物者為優勝。

圍場東面駐有高臺,白虎毯上置了龍椅,周凜端坐中央,鄭皇後也領著嬪妃們觀戰助興。長公主周牧歌是寵妃上官蔚獨女,自小便是個美人胚子,小公主周牧笛和太子一母同胞,也是鄭皇後所出,聰敏淘氣。兩個公主自幼得父皇寵愛,從來都是捧在手心裏長大,自然養成了些嬌慣的性子。

這日兩位公主跟了各自的母親來到圍場,乳母和小宮女們都留在了高臺之下。周牧笛望著場內兔起狐落,幾個哥哥騎著馬兒奔走追逐,便央著周凜也要去玩,周凜自是不許,鄭皇後摟了她過來道:“且不說鳥獸傷人,這場下煙塵滾滾,也是你一女孩兒家好去的?你跟皇姐在這兒給哥哥們助威罷。”

周牧笛嘟嘟嘴找她皇姐去了。牧歌比她大了五歲,生就冷清的性子,只待這唯一的妹妹極好,看她一臉委屈,便在白玉盤裏撚了幾粒梅香松子,細心吹去軟皮,哄她吃著玩。

鄭皇後看女兒安靜下來,又專註的看向圍場裏去了。

圍場裏周牧宸先獵得一只灰兔,正策馬往高臺奔去,周牧野剛收了弓箭,遠遠望到,也急忙彎身抄起沙地上的小鹿從另一頭飛馳過來。臺上周牧野的母妃孟貴妃倒沒有兒子的急性子,只微微蹙著眉,看看周凜,又輕瞟了皇後一眼。

眾人的註意力都放在場上時,忽聽周牧歌驚喊了一句:“牧笛!”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的女主角,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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