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男孩點點頭，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帶著驚恐和慌張卻比之前平靜了許多。

風寂染在床頭拿起一把剪子慢動作的移動到男孩的嘴邊，臉上的淺笑不變，黑曜石般的雙瞳深處變得幽深。

男孩似乎還是有點懼怕，被綁住的四肢依舊想要往裏縮，想要保護自己，頭也偏離了剪子一些。

“不要怕，我想幫你將膠帶剪開，撕得話會痛。”低沈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讓男孩漸漸鎮定下來，頭也不再偏離剪子。鋒利的剪子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晃得男孩心裏慌。

風寂染微涼的手指撫上男孩的臉，穩定住他的頭，以免剪的時候誤傷到他的臉。

膠帶從後腦勺一直纏繞到嘴上，如果從接口處撕開要撕好幾圈，還不若一刀剪了。

剪刀伸到耳垂後的空隙間，冰冰涼的金屬貼在男孩的脖頸上，在往下一寸就是頸動脈，這是一個危險的區域，不是親人絕對不會讓人觸碰的地方。

微涼的手指觸著他柔軟溫熱的脖頸，像一條冰冷滑膩的毒蛇盤旋其上，瞬間激起了男孩的寒毛。緊緊的閉上眼，不敢再看下去，可是那微涼的觸感卻越發明顯。

“嗚嗚……”快點，我害怕。再度睜開眼，男孩那水汪汪的眼無聲的訴說著他內心的想法。

“馬上就好，乖一點。”風寂染拿著剪刀幹脆利落的將膠帶從中剪斷，撚起一邊膠帶慢慢的從他的臉上撕下來。“你看，不疼吧？”溫柔的口氣像是哄孩子，暖暖的，讓男孩想起了他的母親，心裏的防備徹底松了下來。

膠帶徹底脫離男孩的臉後，臉上被膠帶粘過的部分紅紅的，像天邊的紅霞。

“現在你可以說了，你為什麽會進來這裏呢？在他的後花園裏你看見了什麽？”風寂染一邊輕聲說話一邊摸著男孩的頭，像是在安慰受傷的孩子。

一提起這個，男孩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瞬間冷汗直下，放大的瞳孔，僵直的四肢無一不是說明他此刻正處於萬分驚恐的狀態。

“不要怕，不要怕，你只要勇敢的說出來，我就會讓你回家。你可以回家，家裏有你的親人，他們都會安慰你，所以不要害怕，講出來就沒事了。乖，你是最勇敢的。”風輕墨淺淺的笑帶著溫暖人心的光，照亮了黑暗的噩夢，男孩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顫抖著四肢想要緊緊抓住她。

“說出來吧，說了就可以回家了。”溫暖的笑，帶著令人炫目的光彩，男孩漸漸地再次平靜了下來。

“我，我幾天前的一個早上，出來上廁所，可是，廁所有人，於是，我跑到江邊，江邊有人，我看見，他在扔東西，天太黑，看不清，好像是玻璃瓶子。然後，我沒在意，又回去了。就在前天，我睡不著，然後又去了江邊，又看見有人在扔瓶子，我很好奇。”講著講著，有些結巴不通的語句開始連貫起來，也有了條理。“所以我悄悄的靠近，看清了那人的長相。是張洋，那個神經病！”

“但是我沒出聲，我好奇，他這麽早在幹什麽，所以我隔天，也就是昨天早上我提前起床去那個江邊蹲守，想試試能不能在遇到他，結果真的遇到了。他好像每天都有瓶子要扔，可是我從來都不知道他有什麽的瓶子要每天扔一次，所以，我就想進來看看。然後今天早上，我看著他扔完瓶子後回了家，我爬到了他房子邊上的一個比較高的樹上，又看見了他，他手裏又拿著瓶子，只不過這次他向著後院走了，我在樹上只能看見他過了後院的拐角，再往後就看不見了。所以我就耐著性子等，我想他不可能一天都不出門，所以我就一直等，好不容易等到了下午，他終於出門了，然後我就從樹上跳了下去，直奔後院。”男孩講到這裏突然有哽咽了起來，雙手也開始顫抖，可是怎麽也掙脫不開繩索的束縛。

“他後院裏藏了一個人！被埋在土裏！我看見了他的手，很白，白得就像是死人的手。可他手上插著輸液管，瓶子裏的液體還在輸，那是個，是個，活人，活人啊！他身上的土還長滿了蘑菇！嗚嗚……都長滿了！嗚嗚……”男孩像是再也支持不住，終於放聲哭了起來。可是，聲音卻始終都被男孩壓抑在喉嚨裏。

撫摸著男孩的頭，風寂染從頭到尾都沒有插話，保持著安靜，聽完了男孩的敘述。終於，男孩發洩了一場後，雖然還在抽噎可明顯已經不那麽害怕，淚眼帶著希冀的光，看向那個一直淺笑似天使暈著黃色溫暖的光暈，一個像媽媽的女人，輕輕地問：“我都說了，現在我能回家了嗎？”

動了動被捆綁住的四肢，男孩有些意亂心慌。

“當然可以，你馬上就可以回家了，只是你要保證你不會將今天的事說出去。你可以做到嗎？”風寂染找出一卷膠帶，不慌不忙的動作像是在做一件極為優雅的事。

看著風寂染手裏拿著膠帶，男孩向一邊縮了縮可惜被綁住了四肢再怎麽縮也跑不了多遠。慌張地點點頭，男孩答應了下來。

“我把你的嘴巴先封住，等你回家了再取下來好不好？”風寂染和男孩商量著，淺淺的笑一如既往。

“好。”一個好字帶著顫音，男孩恐怕還是很受驚。

風寂染溫柔的將膠帶從嘴巴開始纏繞，繞過後腦勺，再繞回嘴巴，一點一點的往上繞，漸漸地鼻子也被包裹住，男孩的呼吸被封住了，他開始嗚咽，開始掙紮，可是他現在就像是沾板上的魚，任憑他如何掙紮都免不了被人殺了的下場。

張洋從風寂染一開始說話就沒有說話，他相信她會處理好這一切，即使中間她對他的好讓他嫉妒，沒有修剪過的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手掌心中，滲出點點殷紅。

直到看到男孩在她溫柔的話語中被慢慢窒息而死，張洋終於有了點反應。他在顫抖，即使不是太明顯，但是他確實是在顫抖。

男孩在膠帶中，漸漸失去了掙紮的力量，他開始面上發紫，半睜的眼帶著迷糊的眼神似乎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將手附上他的心臟，感受著他的心跳，心跳起初加快但是微弱，面色越發的青紫，緊接著心跳開始減慢直至停止。瞳孔開始散大，不再對昏黃的燈光進行反射。

她知道，這是一個人死亡的標志。

拿開手，靜靜的等了一會兒，剪刀又回到了她的手中，重覆著她之前的動作，一道剪開膠帶，然後緩慢撕開。

“你看，我說到做到，你回家了，而我也幫你取下來了。”嘴角淺淺的弧度開始消失，最後抿成了一條直線。

幽深的黑瞳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無比深邃，像宇宙裏最美的星辰，帶著瑰麗的光。

曾經有人說過，覆仇是一條伴隨著撕心裂肺痛楚的路，它會折磨著你的良知，讓你感受到良知的苦澀。

如果此話所言非虛，那麽現在她可以很肯定地說，我正走在自己覆仇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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