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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正見黑衣白馬,勁健如風,飛快奔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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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遙不欲令皇後尷尬,自然避開為妥。可雲太後相召之事尚未問完,他便只能在外相候了。

十一揉了揉不知為何突突突疼痛起來的太陽穴,舉步隨宋昀入內,正待與韓天遙擦肩走過,韓天遙忽一伸手,似又想拉她。

十一便不只太陽穴疼,連胸口都悶悶地疼起來羿。

剛要冷冷橫過去一眼,卻見韓天遙的手已經縮了回去。

她輕輕松松走了過去。

回頭看時,他似根本不曾動彈過,依然沈默地斂著手,如一株冷冷的孤松峭立,不合時宜地將周圍的陽光都凍作了清寒的冷霜。

願賭服輸,果然還算是個男人。

十一笑了笑,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

陽光真的很好。

那樣的明亮,折射著黃色琉璃瓦上炫白的積雪,刺刺地紮著眼,讓她一時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

走到階前,她趔趄了下,嚇得殿外迎候的小太監腿都軟了,急忙上前挽扶。

十一擺擺手,自己上了階,卻又走得很穩當。

小太監拭著驚出的汗,轉頭看向背對他們站著的南安侯,一時便有些疑惑。

那個像樹一樣“長”在那裏的男子,剛剛真的伸出過手,打算攔住貴妃娘娘?

一定是他看錯了吧?

小太監揉揉眼,繼續垂手侍立於宮門,期待自己有一天能有南安侯那樣的氣度,即便不聲不響站成一顆樹,也能有種高徹冷峻的風采。

他自然不會曉得,那個冷硬得像石雕、像樹木的男子,其實也不過是尋常的血肉之軀。

一呼一吸間,都似有斷裂的冰棱猙獰刮過,痛意如此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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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昀匆匆步向殿內時,正聽雲太後在怒斥道:“素常看你還算懂事,總以為和你那舅舅到底不一樣,凡事知道些輕重,不想如此不賢!你舅舅要任用那兩個雜碎為將,當我不知他在打什麽主意!如今他比皇帝還少什麽?無非那點兵權!如今把腦筋動到那上面,真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謝璃華跪在下方,叩首道:“母後明鑒,兒臣既嫁入皇家,心心念念,必以皇上為先。舅舅任命將領之事,兒臣並不知情。若皇上不願任那二人為將,兒臣勸說舅舅改了主意便是。”

雲太後怒道:“皇上願不願,還不是聽你們攛掇的?本就是個面軟心慈的,只顧念著扶立之情、念著夫妻之情,這是準備將大楚的江山拱手送人嗎?最可惡的,居然調唆顏兒跟著胡鬧,一個個都昏了頭了?”

謝璃華強忍著淚不肯失態,只哽咽道:“兒臣不敢!兒臣不敢!皇上更是一心只為江山社稷著想,怎會拿江山去報恩?”

雲太後啐道:“不敢嗎?我怎麽瞧著,就沒你和你舅舅不敢的事兒?”

宋昀連忙奔入殿中,叩首行禮道:“母後息怒!母後息怒!任命範成、莫則為將之事,施相的確曾與兒臣商議,但此事璃華並不知情。”

雲太後也不叫他起來,沈著臉道:“她從前不知情,如今還不知情?敢情你們都拿我當猴耍著呢?昀兒,太祖皇帝打下這江山不容易,歷代守這江山也不容易,你可曉得輕重?”

宋昀道:“兒臣自然知曉。可北境之事容不得再三拖宕,若不允施相所薦大臣領兵,他疑慮之下必會阻攔。令那兩位領兵,也是權宜之計。”

雲太後冷笑道:“什麽權宜之計?說到底,他只是要保他施家富貴齊天!皇帝只顧一時痛快,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到時愈發不可收拾。咱們母子被踩到腳底尚是小事,萬一保不住這大楚江山,到時拿什麽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她和宋昀本非親生.母子,各有顧忌,彼此間便不得不多出幾分客套疏離,平時多壓著性子。

但雲太後性情原就強硬,此時怒氣上來,便有些口不擇言,只差點沒指著宋昀鼻子訓斥。

宋昀垂頭聆訓時,十一在外聽了良久,也步入殿內行禮。

她腹部隆.起,容色雖比先前美貌豐澤了些,眉眼卻不覆往日的鋒銳張揚,此時從陽光底下走來,眸底竟顯得格外幽黑。

雲太後驀地想起死去的宋與詢和離開的宋與泓、尹如薇,頓時心底一痛,神色便和緩下來,忙令人挽起她,說道:“顏兒怎麽也來了?太醫總跟我說,你需得好生靜養才行。”

十一道:“太醫倒不曾和我說什麽,這個月飲食走動已與尋常無異,有時也練劍活動活動筋骨,身體比從前還要康健不少呢!話說,皇上時常到清宸宮走動,小觀也不時帶來朝中訊息,這北境之事,兒臣倒也覺得並無不妥。”

雲太後面色便冷下來,“你不怕施銘遠動別的念頭?”

十一尚未回答,宋昀已道:“兒臣不怕!兒臣只需母後相信,兒臣不可能只顧一時痛快,倒持太阿。母後不想被人踩到腳底,不想敗了這大楚江山,兒臣更不想!這是宋氏的江山!”

他素來溫和,即便平時有所異議,也多是婉言相勸,雲太後再不料他忽然頂撞上來,不由怔住。

謝璃華也似震驚,她擡起通紅的雙眼看向宋昀。

宋昀竟無半分退怯,依舊跪於雲太後跟前,直直看向她,說道:“母後若認為兒臣無政之能,母後可以與施相商議,廢去兒臣帝位,另擇賢明之君,兒臣願帶璃華、柳兒退居田園,絕無異議!”

雲太後震怒,擊案道:“你說什麽?”

宋昀也不答,再叩首,然後拉過謝璃華,站起身掉頭便走。

謝璃華驚惶,低低叫道:“皇上,萬萬不可如此,萬萬不可……”

宋昀頭也不回,竟真的帶她沖了出去。

雲太後氣得手足發冷,渾身發顫,拉過十一道:“你看……你看他,這就是我的好皇兒!這就是大楚的好皇帝!”

十一明知宋昀故意留下自己收拾這個爛攤子,當下又是著急,又是著惱,生恐將母後氣壞,忙扶她到軟榻上臥了,一面倒來熱茶給她喝著,一邊溫言安慰。

雲太後許久才能長嘆出一口氣,“他當真要氣死我!到底……到底不是自己養的……”

十一溫言道:“母後,皇上素來溫厚,今日大約是氣急才說這樣的話。皇後雖是施相養大,但看她行.事,對皇上還算真心實意,倒不像偏袒娘家的,皇上難免會護著她些。”

雲太後皺眉看向她,“素日後宮你爭我鬥,我見得多了,倒不見你這種真心實意為別的得寵後妃說話的。”

十一若無其事地笑,“他是皇上,如今有皇後,日後也會有許多妃嬪,難不成我還攔著?古來帝王不都是這樣,新人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往個竄著,哪裏割得完?”

雲太後道:“新人再多,也需你自己爭取,方能永葆愛寵。你瞧你父皇後宮又何嘗清凈過?可讓他記掛的,還是最初的柳良縷;陪他到最後的,還只是我而已!”

她疑惑地看向十一,“雖說女人善妒不是好事,可若是真喜歡一個人,又怎會沒有醋意?容得了便是好的了,哪有這樣幫著的?”

十一怔了怔,才道:“母後,你幾時見我和那些女人計較過?”

“這個……也是。”雲太後瞅著養女,越發頭疼,“再不知,清遠為何把你教成這樣……腹中有了孩兒,不是更該為孩兒著想嗎?”

若是皇子,若能將中宮那位扳下,或設法令中宮無子,這江山還能是別人的?

十一低頭瞧瞧自己的腹部,那個冷硬的男子身影恍惚在腦中飄過。她捏緊拳,唇上卻轉過笑意,“當下還是趕緊處置好北境之事要緊。其他的……太長遠了!”

☆、240.局,帷幄千裏(一)

雲太後扶著頭道:“北境之事……難道真由皇帝胡搞嗎?”

十一微笑,“母後,你當真覺得皇上是任人宰割之人?”

雲太後哼了一聲,“誰還能宰割他?竟拿退位來威脅我!羿”

宋昀登基大半年,雖未主政,卻早有賢名,這幾個月明著暗著籠絡大臣,頗得人心,所冊後妃也不是尋常人,哪是說廢就能廢的圍?

十一便道:“母後都奈何不了他,還擔心施相奪了他江山?”

雲太後震動,低頭沈思良久,低嘆道:“罷了……我何苦多費這心,還受他厭煩。要強了一世,我又爭來了什麽?也到享清福的時候了!他已成婚,根基也還算穩,也該是撤簾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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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安撫好雲太後,才帶貼身侍女離開仁明殿。

才出殿門,便見韓天遙依然佇立的身影。

她問值守的小太監:“南安侯怎麽還沒走?”

小太監忙答道:“皇上帶皇後匆匆離開,並未和南安侯說什麽。南安侯問過郭公公,殿內可有消息,郭公公也不知,便請南安侯繼續等著了……”

十一道:“去告訴他,太後歇下了,請他先回去吧!”

其實也不用小太監告訴。韓天遙距離他們並不遠,只要不聾,應該都聽到了。

小太監奔去找韓天遙時,十一已自帶了劇兒依然從來時的小路往清宸宮走去。

走出十餘步,便聽身後皮靴匆促踩在雪地裏的聲響。

十一回頭,正見韓天遙快步行來,走到她前方,與她近在咫尺之處。

他很高,她擡起臉才能看到他並無一絲血色的冷峻面龐,以及凝了冰寒霜雪的黑眸。

似乎走得急了,他的呼吸幾乎噴到她脖頸,卻是炙熱的。

十一有些不適應,也不習慣這樣仰著臉看人,想退後一步,又覺不妥,遂依然立於原處,只籠著手笑道:“南安侯,有何見教?”

韓天遙盯著她,“你和皇上聯手,逼太後將兵權交給施銘遠?項公舞劍,意在沛公?”

十一微笑,“南安侯,這些事你該去問皇上,而不該問我一個後宮妃嬪。”

韓天遙低頭瞧一眼她隆.起的腹部,唇角彎了彎,仿若有笑意浮於面龐,聲音卻愈發森寒,“你甘願入宮為妃,不就是因為可以通過皇上對付施銘遠,控制朝政,既可以尋機為生父報仇,又可以保護與你情誼深厚的濟王?”

十一側過臉不去看他陌生的眼神,卻覺自己面上的微笑已維持不住,“南安侯,記得有些人說過,願賭服輸?”

“是,我認輸!不得不承認,遇到你柳朝顏,我已輸得一敗塗地!”他依然在笑,笑著看她失態,“但你也休想把我一個人留在地獄,放你處處逍遙稱心!要不要再打個賭?”

十一淡淡道:“我不覺得有必要和你打什麽賭。”

韓天遙笑道:“可我偏要和你賭!你看重大楚江山,你看重濟王,於是我之於你,便輕如鴻毛,是嗎?既然你如此看重,那我便跟你賭,用不了多久,你會為了那些跪地求我,就像……你逼著我跪你一樣!”

他的聲音低而沈,一字一字說得頓挫決絕,竟讓十一毛發聳然。

她失聲道:“你敢!”

韓天遙不答,轉身向外行去。

十一定定神,叫道:“韓天遙,別讓我討厭你!”

韓天遙頓了頓,轉頭看她一眼,繼續往前走,轉眼拐入大道,高大身形被樹木擋得不見蹤影。

十一卻不由地屏住呼吸,有一瞬懷疑是不是自己眼睛看錯了。

她竟在韓天遙的眼睛裏看到了恨。

無法用笑容或冷淡掩飾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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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數日,雲太後下詔撤簾,還政於皇帝。

宋昀向雲太後賠罪,請求母後繼續垂簾,雲太後不允,宋昀遂親政。

不久,雲太後遷出仁明殿,搬往慈明殿頤養天年,不再插手朝政之事。

宋昀每日請安,事母恭謹,同時對雲太後母族從重封賞,信安王雲谷石的兩個兒子均封侯爵,比雲太後執政時風光更甚。

幾乎同時,北境告急。魏國遣太子金壽胥為主帥、安真為副帥再度南侵,從西路攻破成、鳳諸州,破興元府,直下洋州,沿途守將或陣亡,或潰逃,連蜀州制置使董誼都棄城而逃。混亂之際,又有流寇趁機揭竿而起,在興元府、利州等地大肆劫掠。

宋昀下旨,將董誼貶往永州,起覆前任蜀州制置使、老將丁岸平定叛亂並鎮守城池;同時,京中遣莫則、孟許國率兵相援,以監察禦史李之孝為監軍,兼程急赴北境。

本該一起領兵前去的梁成,因為受賄之事連被大臣彈劾,說其“天資暴狠”,為了索賄,他將受賄之物陳於堂前,有客來則引過去觀看,暗示他們效仿,還曾強戰某沒落王孫禦賜府第。揭發出來的證據,令朝中人人側目而視,便是施黨一系的人都有些羞與為伍。

施銘遠明知這要緊關頭梁成忽然被彈劾必有緣由,只是北境緊急,匆促之間只得由宋昀換人,換作猛將之後孟許國,然後遣了依附施銘遠的李之孝為監軍。

駐於魯州的忠勇軍首領,保寧節度使全立接到了移師相援的消息,卻只遣了聞博部相援,追著魏軍進軍的步伐,倒似在收拾殘局一般,始終不曾與魏軍正面交兵。

清宸宮裏,宋昀將軍報一份一份看著,然後向十一微笑道:“柳兒,只怕得將韓天遙遣去才好。忠勇軍擺明了不肯受其他人節制。”

十一身體日漸沈重,卻每日鍛煉,有時甚至拉宋昀一起練劍,行路倒還輕便。她隨手翻看著軍報,說道:“魏人連年南侵,那些被占領的城池百姓們備受淩壓,多有舉旗反抗的。那時柳相意欲北伐,老祈王在世時曾接應了許多投往南方的義軍,安頓在當時他所駐的魯州,後來就形成了忠勇軍,又被稱作北軍。”

“他們在大楚並無親人,但對魏人恨之入骨,感念韓氏營救之德,願聽命於大楚,故朝廷撥給糧餉,命他們駐於魯州,成為對抗金人的屏障。據說全立幾乎全家被魏人所戮,只他和他二哥被老祈王父子救出,後來老祈王父子還領兵為全立報了仇,這恩情便深了……”

宋昀點頭,“於是,這支忠勇軍,除了韓天遙,別人都調撥不動?別的還罷了,這回連魏人南侵他們也推諉著,你說朝廷每年給他們這麽多糧餉又有何用?”

他擡頭看向十一,“上回從太後宮裏出來,聽說韓天遙和你說過什麽?這幾日我要將韓天遙遣去節制忠勇軍,你始終不肯。倒也趁了施相的心,若有功勞,都是莫則他們的了!”

十一指尖在軍報上扣了扣,“沒什麽,大約恨上我了吧!我怕他借機生事。”

宋昀瞇了瞇眼,“恨你……倒也不奇。只是他難道能為這個便故意敗上幾場,辜負了他韓家的一世清名,順路把忠勇軍葬送掉幾萬人?”

十一沈吟,“那還不至於。”

宋昀道:“我明日再和韓天遙談談,若他沒有異議,便遣他去魯州節制忠勇軍吧!莫則那個草包,平時誇誇其談,紙上談兵行,真打起仗來,能維持住不敗就不容易了;倒是孟許國不錯,我瞧著又是一個韓天遙。只是根基太淺,便有戰功,多半也會被監軍大人記在莫則頭上了……”

十一道:“孟許國憤憤之際,皇上妥加安撫,自然會對皇上死心塌地,再無二心!”

宋昀一笑,“這是讚揚我英明,還是嫌棄我刁滑?”

十一看著他微微泛紅的俊秀面龐,笑道:“自然是讚阿昀英明,且深謀遠慮……與泓俠氣有餘,機謀不足,其實若論治理國家,禦下有方,與泓遠不如你。”

宋昀聽她如此確切地肯定自己,卻也歡喜不已,情動之際,不由張臂擁住她,唇已親了過去。

十一僵了僵,默然看向他的眼睛。

兩人的距離靠得極近,放大的眉眼反而有些看不清。他的氣息如此清晰地傳遞過來,熟悉卻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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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愉快!後天見!

☆、241.局,帷幄千裏(二)

她向後踉蹌了一步,從他懷中脫出。

宋昀也不向前,只紅暈了面龐柔和地看著她,眼底氤氳著,竟似有些意亂情迷。

十一許久才輕輕一笑,“不早了,皇上要不要去仁明殿?皇後剛從清寧宮搬過去,似乎住不大習慣。”

宋昀道:“我是不是對你不夠好,才讓你一心把我往外趕?羿”

十一便只能道:“阿昀待我,自然是極好的。”

雖然逼她入宮的手段不太地道,他待她的確已太好,連待她腹中的孩子都能處處考慮周全,不肯有半點疏忽。

他在朝中一言一行,無疑也在按她的意思向前推行,甚至比她自己所能想到的更加深遠玲瓏。

那棉裏藏針的行.事風格和百折不撓的韌性,出身富貴的十一或宋與泓根本不可能做到。

有些事真的需要天賦,與是否在皇宮裏長大、是否受過正統的王霸學說並無太大關系。

宋昀見十一氣勢低下去,溫暖的手指撫過她的秀致唇.瓣,緩緩地描摹那美好的輪廓,然後,親上。

十一身體僵硬得厲害,卻再也沒有拒絕,由他綿綿吻住。

她的路一向是她自己在選擇,該承受的結果她也必須承受。

宋昀的擁抱愈加熱烈。

隨著臂腕的收緊,十一高隆的腹部便有些礙事。

宋昀低頭瞧一眼她的腹部,小心地伸手摸著,低頭問:“夜間倒聽不見說踢你,但劇兒說這些日子你每回練劍後都會格外疲乏,小家夥也愛鬧騰,估計是他嫌累了。這月份大了,就先別練劍了!”

十一道:“嗯,我會留意。”

正說著時,她的腹部已然一動,宋昀已忍不住驚叫起來,手指小心地去觸碰著那一處隆.起,低笑道:“柳兒,柳兒,你瞧,他……他在踢我,踢我呢!”

十一低頭瞧著,“是,還有三個多月吧!太醫說,多半是個男胎。”

說到後半句時,她的聲音愈低。

皇子,皇長子,並不是一件鬧著玩的事。

她寧可是個公主,和她一樣與皇位絕對無關的公主。

宋昀卻恍若未覺,在她被親得粉色嫣然的唇上又輕啄兩下,悄聲笑道:“瞧在他的份上,今兒且饒你!不然非讓你喝了合巹酒不可!天天讓我睡孤榻,也不想想我多難熬!”

十一偏過臉,嘆道:“也難為你,對著我這麽個又醜又胖的,還能動那樣的念頭!”

宋昀道:“懷著身子自然會胖些,卻比先前美多了。先前太瘦。我瞧著你在我跟前能養得好好的,也開心得很。至少我對你也不是一無是處,對不對?”

十一道:“才讚了你,便故意說這樣的話給我聽。或者只是想我再讚你幾回?”

宋昀笑得如頑童般狡黠,“嗯,我便是等你讚我!”

十一道:“嗯,讚你。”

宋昀極敏銳,立時聽出她話語裏的敷衍,輕笑道:“與璃華在一起時,我總想著,若你待我,也能如她待我那般好,該是多快活的一件事。我嘗過用盡心力也無法討得心上人喜歡的滋味,有時看到她便如看到我自己。所以她對我好時,我便不敢對她不好。不指望別的,只指望我一心相待的那個人,有一日也能真的分些心在我身上。”

他轉身向外行去,“我回福寧殿處理些事務,可能很晚才回後宮,便去仁明殿歇著了,不來擾你。你早些歇著。”

門輕輕闔上,室內便剩了十一一人,不知怎的便覺得空空落落的。

即便未來的一切都能如她所願,有些缺憾,恐怕這一世都已無從填補。

腹中的孩子又重重踢了她一下,她吸了口氣,低頭撫住那高聳的腹部,終於覺得心頭充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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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寧殿。

宮人都被遠遠遣開,自幼跟隨宋昀的侍從畫樓、小窗已是宮中侍衛,正在門外守著。

十五連枝樹形銅燈將殿中照得亮如白晝。宋昀正就著燈光,一字一字地仔細看著一封密函。

於天賜正在

下方立著,屏息靜氣地等候他發話。

他如今只是從五品員外郎,和他曾是宋昀老師的身份並不般配,在朝中也不招眼。

即便這個從五品員外郎,也是施銘遠看著他辛苦輔助一場給的官兒。

但他舉薦的人有多少被宋昀不動聲色地提拔,他看得很清楚;他的前途在誰身上,他更是心知肚明。

宋昀看了兩遍,方輕輕地吐了口氣,擡手將信函擱到燈火上,引燃,看它在手中燒得只剩一角,才輕輕丟在地上,由它化作灰燼飄落。

他的記憶力極佳,這麽著看兩遍,必已將內容記得明明白白。

見宋昀面有倦色,連眸光都黯淡下去,於天賜小心安慰道:“皇上,貴妃原意,應該只是想安撫濟王,怕他生事。如今她身懷六甲,眼看就快生下皇子,怎麽可能再去湖州陪伴他?”

“皇子……若她想去,只怕誰也攔不住她!”

宋昀苦笑,出了片刻神,才道:“不過也難為她了。她的確在安撫濟王,並在提醒濟王留意濟王妃,生怕他們惹事,招致殺身之禍。”

於天賜道:“看信裏的意思……貴妃自己分明也很不放心啊!”

宋昀點頭,“此事你做得很好。繼續監視濟王,若有異動,即刻回稟。若貴妃繼續給濟王去信,依然抄一份給朕。”

於天賜應了,又道:“看著濟王倒還安分,只是濟王妃似乎心有不甘,訓練府兵,囤積糧草,對內外事務比濟王還要上心。近日似和相府的人有所來往,我一時還沒查清正與何人交往。”

宋昀淡淡道:“是姬煙。她明著是施相的紅人,暗中又依附柳兒,可先前卻是濟王的人。留意著,但別打草驚蛇。”

於天賜訝異,“可是……她不是懷了施相的骨肉了?相府為此還在大加慶祝,說上天垂憐相爺一世辛勞,不忍他受這喪子之痛,才又送來一個孩兒,都猜著多半是位小公子呢!”

宋昀品著茶,清亮眸子擡了擡,“姬煙給她覓的兩名美人,以及朕賜他的美人,如今他都收了吧?”

於天賜道:“收了。姬煙有身子,不便侍寢,也勸施相另納美人,故而那幾名美人都已侍寢,據說有兩個很得寵愛。”

宋昀道:“你不妨勸施相節制些,有了年紀,還是保重身體要緊。”

於天賜驚訝,“皇上不是想……”

宋昀道:“他知道你跟我走得很近,你勸諫幾次,他更不會疑心。朕有空也會說上一句兩句。”

於天賜拜服,“皇上英明!”

宋昀點頭,“你且去吧!”

於天賜應聲退下,殿中便只剩了宋昀一人。

宋昀出了片刻神,便取過旁邊的奏章,提筆欲要批奏。

可眼前字忽大忽小,再也看不清晰。

那個抄送來的十一給宋與泓的信函,明明已被他親手焚去,一行行字跡似乎又飄在眼前。

“泓,待我輔助皇上穩定大楚江山,絕不忘別時之約,當即刻赴湖州與你共賞山水秀色。逍遙物外,做一世的富貴閑人,未必不是一生幸事……”

別時之約……

算來宋與泓離京之日,正是宋昀冊後之時,也就是十一入宮前兩天。

她一心助他奪回皇權,穩定大楚,卻又跟宋與泓說,穩定大楚後願伴他逍遙山水,做一世的富貴閑人……

以為終能漸漸走入她的心,原來還是隔著山,隔著水,隔著他始終不能跨越的距離。

宋昀忽甩落手邊奏章,折斷狼毫,擲出。

他的柳兒果然心硬如鐵,對韓天遙狠,對他同樣不曾手軟。

他不信她就不知道,她想穩定大楚,而他一心要的,只是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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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愉快!內個,明天見不了,出門好些天,存稿耗光了。嗯,估計大家也在忙著過年,咱們就後天見吧!

☆、242.局,帷幄千裏(三)

從這年秋天,到第二年春天,北境一直陷入混戰之中。魏人一度打到湖州附近,連宋與泓都不得不提了府兵會合附近守軍,預備對抗魏人。

所幸韓天遙在除夕前被遣出,節制忠勇軍對抗靺鞨人的進攻,終於及時趕到,將魏人截於湖州以西圍。

若湖州陷落,魏人逼近臨安,或許當日高宗皇帝被逼得渡海而逃的光輝事跡會再度重演。

於是,朝中自雲太後、宋昀、謝璃華,到樞密院群臣,無不為戰事憂心,連旦日、元宵都不曾好好過得。

好在施銘遠所薦的莫則、孟許國一路收集殘兵,雖對敵幾次,並未吃大虧,施銘遠自覺面上有光,何況另有算計,加上身畔也有人攛掇,他竟不曾為此發難,反而正氣凜然,提議重賞有功之將,趁勢開了一排名單過來羿。

宋昀並未提出異議,在忠勇軍參戰、局勢稍穩後,大多照準。

為表公允,名單上除了莫則、李之孝及其部將,還有近日平定境內叛亂、並截斷深入南方的魏兵歸路的老將丁岸,以及忠勇軍部分有功將領。

宋昀不曾照準的幾個人,正是忠勇軍的。

這事宋昀並未和十一商議過。

十一拿到邸報看了,夜間宋昀過來時便問:“為何把聞博他們的封賞抹殺?”

宋昀接過小糖遞來的茶盞,飲著茶漫不經心地瞟了眼,說道:“我氣量狹窄,不想封賞他們。”

十一沈吟,“前兒聞彥也因小事獲罪,似乎如今正賦閑在家?你是為……當日我在回馬嶺受暗算之事?”

宋昀道:“嗯,我便報覆了,那又如何?前後欺負你的人,我一個都沒打算放過。”

十一道:“我聽小觀說了,我被囚時那些生過壞心的守衛,皇上尋著機會,都暗暗處死了?連厲奇人也在一日離府後再未回來,施府一直認定是鳳衛幹掉了。”

宋昀笑道:“這個我可不敢居功。聽說這人賊心不死,在相府也不安心,欺負他們少夫人,施少夫人受不住逃出來找她情.人幫忙,她情.人念著舊情,拿著把流光劍為她把人幹掉了……”

十一頓時不想問了。

靜默半晌,她才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聞博是韓天遙手下第一戰將,領著兩三萬兵馬,聞得最近頗有戰績,若漏了他的封賞,恐怕人心不服。”

宋昀哼了一聲,清亮眸光在她面上一劃,抱怨道:“一心想替你出口氣,不想你還不領情……”

十一扯他袖子,笑道:“阿昀,我領你心意。但此時不是報仇的好時候。何況阿昀既是大楚君主,當以大局為重!”

宋昀見她示好,也不由微笑,順勢將她一拉,讓她坐到自己懷裏,然後一低頭正看到她已經八個多月的腹部,圓.滾滾地杵在眼前,頓時嘖了一聲,也不問別的,先拿手去撫摸著,擡著好看的眉問道:“今日可曾吃安胎藥?”

十一道:“吃了。不過我問過了,目前孩兒健康得很,胎位也穩固,其實沒必要吃。”

只是宋昀天天跑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她可曾吃藥,她明知宋昀是個極謹慎的人,若問到不吃恐怕又要擔憂,索性依著太醫每日服用。橫豎那些藥大多是補血養氣、固本培元的良藥,便是對孩兒益處不大,至少可保得她這個娘.親健康勇武。

她拖著八.九個月的身體依然腳步輕健,動作靈敏,且肌膚潤澤白.皙,無疑也有日日服藥的功勞。

宋昀聞得她服過藥,果然微笑,卻又將手伸到她外袍下撫摸,輕聲道:“不知今日會不會踢我手掌……”

二人時常日夜相處,宋昀處置完政務,對著十一日益高聳的腹部也不敢動其他念頭,卻頗有幾分好奇。偶被腹中胎兒踢了一回,便常去摸她腹部,有時瞧見胎兒將肚皮踢得隆.起小小一塊,最喜用手指隔著衣衫去撫摸那處隆.起,便如與那尚未出世的孩兒握手一般。

十一也漸漸習慣他的親近,瞧著他帶著孩子般好奇的笑臉,柔聲道:“我和聞博的舊帳,回頭我自己跟他清算,阿昀是皇上,需行.事公允才能服眾。”

宋昀看著那處隆.起繼續縮了回去,笑意不減,聲音卻清冷下來,“公允?忠勇軍亦是大楚編制,食朝廷糧餉,受朝廷封賞,危難之際,對魏人入侵視若無睹,受命後延宕不前,貽誤戰機,差點讓魏人攻入湖州,再進一步,遭殃的就是京城了!柳兒,你認為朕得獎賞他們這種行為?”

十一一時語塞。

若細究此事,連韓天遙都未必能脫得了幹系。

韓家、忠勇軍與靺鞨人對敵數十年,要說刻意放魏軍入境固然不可能,但忠勇軍故意延宕,多半還是和開始不曾任用韓天遙有關。

不論於公於私,宋昀的確沒做錯。

何況,對忠勇軍一味縱容,長遠來看也未必是好事。

橫豎韓天遙頗受褒揚,忠勇軍尚可節制,的確不必為聞博這些當初害過他們的將領未受封賞而煩惱。

她終究低低一嘆,“好吧……其實我也想砍下聞博一條臂膀為小觀出氣。”

她雖歷盡險厄,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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