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正見黑衣白馬,勁健如風,飛快奔至。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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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過來。

得知懷.孕後她開始留意調養,這半年多調養下來,連原來落下的毛病也已平覆,容貌越發出塵絕俗,原先那切骨的恨意也便沖淡了不少。

只是被陷害得無辜枉死異鄉的那些鳳衛,以及齊小觀的那條臂膀,始終讓她耿耿於懷。

宋昀見她再無異議,也便歡喜相擁,與她纏.綿片刻,開始盯著她的腹部掰著指頭算道:“哎,還得再等一兩個月……便是出世,也得等小家夥滿月以後吧?”

十一不覺赤紅了臉,從他懷中掙出,自去一邊喝茶,順手給他倒了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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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化二年二月,趙訪、丁岸、孟許國諸將和韓天遙、全立所領的忠勇軍先後大敗魏軍,安真重傷潰敗,魏太子金壽胥聞得東胡入侵,魏國腹背受敵,且糧草不繼,也顧不得尚有兵馬被困楚境,率殘兵狼狽撤軍。

宋昀並不肯罷手,反而繼續增撥兵馬,加送糧餉,傾力追擊魏人,並伺機收覆失地。

算來如今宮禁由鳳衛和夏震共同掌握,宋昀根基已穩,即便精兵盡出,也不怕施銘遠或其他人另立他人。

何況,入春後,施銘遠身體常有不適,加上姬煙懷的孩子月份漸大,似有些胎位不正,不時延醫調理,於是不能日日上朝。

好在北境勝局已定,若能收覆部分失地,他同樣居功不小,故而並無異議,便是有其他念頭一時也不敢付諸實施。

不論最終能收否收回失地,一切似乎都在往十一期待的方向發展。

需要商議和安排的事情極多,雖不勞她來回奔波,卻也頗費心力,深宮裏的生活便不像想像中的寡味無趣;宋昀聰睿機敏,善解人意,對她愛敬有加,從不曾勉強她。

便是終究在一起,本也是她作為他的妃子應盡的責任。

他以自己的才智和行動表達得很清楚,他已是真正的大楚君主,成為她的夫婿並不辱沒她。

或許,她該因此欣慰並知足。

經歷過縱肆張揚,經歷過醉生夢死,經歷過恨不能生死相依的宋與詢,還經歷過愛恨難辨間不得不放手的韓天遙,她尚能在深宮裏尋得一份平淡安然的生活,她該知足。

何況,腹中這個意外,著實是她對不住宋昀。

進入三月,十一懷.孕已近九個月,她武藝高超,始終不曾斷過練劍,加之調養得體,行止依舊輕捷靈敏。但眼見著時節漸暖,衣衫單薄,旁人看著她高.挺的腹部,卻覺相當沈重。

於是若非急事,齊小觀只回稟過宋昀,跟他商議辦理,不再驚動十一。橫豎每日宋昀都會去看十一,朝中邸報也會抄送一份給她,再不致疏忽了朝政之事。

但這日,齊小觀沒有找宋昀,幾乎是策馬奔到宮門,然後一路沖向了清宸宮。

十一正用懷孕後有些浮腫的手把玩著飛刀,飛出去一朵一朵地削著海棠花。

每日無聊,飛刀也寂寞。於是,辣手摧花,焚琴煮鶴,成了平淡生活裏的小點綴。

見齊小觀滴著汗沖進來,十一驚訝,“有事?

齊小觀道:“師姐,濟王謀反!”

祝大家新春快樂,羊年大吉,八方來財,四季平安,萬事亨通,合家幸福!

☆、243.局,帷幄千裏(四)

剛擲出去的飛刀歪了歪,紮在海棠枝幹上。

十一也顧不得,失聲問道:“你……你說什麽?”

齊小觀看一眼她的腹部,努力緩和了聲音,“路師兄前兒來信,說濟王妃與京中信函來往密切,且似和軍中某路人馬有來往。師兄素來細致,且向來維護濟王妃,若不是察覺了什麽,不會冒然提起此事。我接信後也沒敢和皇上提起,只立刻回信相詢,是不是濟王或濟王妃另有打算?我的信是昨天派人加急送過去的,湖州不遠,但計路程也得今日才能收到。可就是剛剛,我就收到路師兄的信,依然語焉不詳,說濟王府的兵馬已與太湖一支水寇會合,欲擁立濟王為帝……”

十一握著畫影劍的手在發抖,連腳下都似有些浮軟羿。

她低聲道:“不可能!絕不可能!這大半年來,我跟濟王的書信並未斷過。他從未顯出半分野心,只是盼著今年中秋或除夕能夠回京,和我們聚聚……”

宋與泓雖非封疆大吏,到底居於湖州。

過年前後,魏軍都快逼到湖州城下,便是雲太後有心召他們夫妻回宮團聚,時勢也不允他們離開。

宋與泓自幼修文習武,雖未上過戰場,絕不肯被人視作臨陣脫逃之輩。

素常與十一的信函裏,他雖灰心頹喪,分明更多寄情詩詞美酒,並無怨恚之意。

聽說十一冊妃並受.孕,他未必高興,卻也寄信相賀,並捎了許多湖州特產和數壇美酒作為賀禮。

他未始不知,以十一如今身份,前往湖州相探或日後前往湖州相伴都會阻力重重;但有雲太後在,有十一在,他和尹如薇總會有回京的機會。

與水寇合兵,意圖自立……

即便如今精兵盡出,杭都也有鳳衛和京城禁衛在。

鳳衛雖和濟王府親近,但臨別時十一已跟宋與泓說得明白,要他什麽都不許做,不然第一個取他項上人頭。

何況,如今魏兵殘餘兵力尚有一部分在湖州北面諸城,楚軍必有兵馬在追擊。朝廷快馬兼程,八個時辰之內,便能調兵反撲湖州,絕對能在濟王兵馬奔到杭都前攔截下來。

宋與泓有時行.事冒撞,但並非全無心計之人,怎可能走上如此毫無算計的送死之路?

齊小觀見十一面色不對,忙道:“師姐不用著急,我猜濟王也不至於如此糊塗,多半中間有所誤會。何況路師兄既然知道,必會設法阻攔……”

“他攔不了!”

十一截斷他的話,匆匆奔向書案,翻看湖州附近的輿形圖,已有止不住的怒氣,“泓不會這麽做,必定是尹如薇迫不及待想替她夫婿找回丟失的皇位……”

路過對尹如薇的癡戀出乎所有的人意料。他幾乎為她放棄了一切。

可惜尹如薇的眼裏只有宋與泓,尤其認為是她間接害宋與泓丟了皇位後,甚至不惜以死謝罪。

這樣的女子,一旦有所決定,又豈是路過拉得回來的?

齊小觀也早聽說宋與泓遷居湖州後深居簡出,府中事務多是尹如薇做主,也不由變色道:“可濟王妃也不會沒頭腦,做出這類送死的舉動吧?”

十一的手指按住輿形圖的一處,指甲已經變色。她幾乎從牙縫中擠出字來,“韓……韓天遙!”

四個月前,仁明殿外,話猶在耳。

“你看重大楚江山,你看重濟王,於是我之於你,便輕如鴻毛,是嗎?既然你如此看重,那我便跟你賭,用不了多久,你也會為了那些跪地求我,就像……你逼著我跪你一樣!”

低而沈的聲音,一記記如重錘。

隔了這許多時日,她依然記得那時韓天遙眼中的恨意和話中的決絕。

她頭暈目眩,竟有些站不住,身體晃了晃。

齊小觀忙扶住她,看向她方才手指的方向。

湖州以北有駐軍,和別處一樣,被宋昀標註出來,用小楷寫了個“聞”字。

是聞博的駐軍。

猛地想起路過在信中提及濟王妃與軍中有聯系,齊小觀失聲叫道:“難道,難道……”

十一吸了口氣,按緊書案站穩,然後看向齊小觀,“皇上還未下朝?”

齊小觀看了看天色,“若是以往,應該已經下朝了。只不過……”

只不過他們有路過傳遞消息,宋昀同樣留心著這位皇兄,必定也有眼線在湖州查探動靜;還有施銘遠同樣心虛,若非雲太後執意相護,早就打算除掉宋與泓,至少也會把他發配到遠遠的蠻荒之地去。

他們必定也已知曉宋與泓謀反之事。

不論宋與泓成功的機率有多大,他們都不可能放過他。

舉兵謀反,抄家滅族……

十一的手不再抖,冰冷冷地握向畫影劍。

她道:“小觀,我要出宮。濟王……不能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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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昀午時才來到清宸宮。

齊小觀正在默然坐在書案前,神魂不定。

宋昀笑道:“小觀,又過來瞧你師姐了?”

齊小觀這才發現宋昀進來,連忙跪地見禮。

因十一和鳳衛的緣故,二人這幾個月已極親近。私底下見面時齊小觀很少行這跪拜大禮。

宋昀皺眉相扶時,齊小觀並不肯起身。

宋昀立知不妙,忙四下一打量,“小觀,你師姐呢?”

齊小觀不敢擡頭,低聲道:“師姐……出宮了!”

宋昀驀地一顫,“為……濟王?她總不會去湖州了吧?”

齊小觀不答。

宋昀吸了口氣,猛地將他推了一把,“她瘋了,你也瘋了嗎?你可知她懷著近九個月身子,臨盆在即?”

齊小觀垂頭道:“知道。但師姐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了。”

宋昀眸光便閃動寒意,“你認為,朕也攔不了?”

齊小觀一呆,再不敢回答。

十一性情剛硬,硬攔的確沒人攔得了;但宋昀最擅長的,仿佛就是以柔克剛,制敵於無形。

若齊小觀攔住十一,並立刻通知宋昀,宋昀未必攔不住她。

可就和十一無法坐視宋與泓出事一樣,齊小觀同樣不忍看到自幼相識的好友下場慘淡。

一旦坐實謀反罪名,即便宋昀願意網開一面,施銘遠一系的大臣也必定不肯饒他,其他同情濟王的大臣也無法上書求情。

宋昀退了一步,向四周看了看。

闊大的殿宇裏,依然是他按十一喜好精心安排的陳設布置,卻空空蕩蕩,連劇兒、小糖都已知趣地不知回避到了何處。

貍花貓才在外曬完太陽回來,意外發現宋昀來了,立時躍過包金門檻,喵喵叫著小跑進來,蹭向宋昀靴子。

宋昀一腳將它踢開。

貍花貓肥胖的身軀在地上一滾,倒也沒覺得痛,碧熒熒的眼睛瞪了宋昀片刻,才悟出自己被嫌棄了,立時受傷地喵叫一聲,竄出門去。

過了門檻,它又回過頭來,憤恨而不解地看了宋昀一眼。

宋昀弓著腰,鬢間散亂的碎發擋住了他的眼睛,卻有一滴滴的水珠掉落在他靴前的地面。

他哽咽道:“或許,朕總是高估自己,以為傾心待她,總有一天會換她傾心相待。至少,不會如此無情,說走就走,甚至連告訴朕一聲也不肯!”

齊小觀低下頭去,低道:“皇上,師姐只是認定濟王不會反,擔心湖州有人拿濟王名義生事,才想著去湖州一次。不論結果如何,快則三天,多則五天,必定歸來,向皇上請罪!”

宋昀道:“不論是三天,還是五天,你覺得她拖著九個月的身孕奔到不測之地,合適嗎?”

齊小觀道:“皇上,臣想過了,杭都四周都還安寧,若有急事,無論是地方官吏還是軍中武將,都不會怠慢。湖州雖然形勢不明,但畢竟以濟王為首領。誰不知師姐和濟王交好,誰又敢輕慢師姐?何況師姐武藝高超,近來身體也好,隨行鳳衛也會妥加照應,應該不會有事。若能查清此事,將這場意外戰禍消彌於無形,也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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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很歡樂啊,很忙碌啊,實在碼不出字來啊……你們一定也沒空看

文吧哈哈哈哈哈哈(於是餃子被拍成了鍋貼……)

☆、244.馳,雲遮霧蔽(一)

宋昀吸著氣,努力壓著自己的情緒,看向齊小觀強作輕松的面龐,慢慢道:“好事?你可知朕這裏,前一刻才收到眼線傳來消息,說濟王府勾連水寇,可能有所圖謀;後一刻,便是南安侯加急密奏,說他巡視忠勇軍到了太湖附近,意外從被擒的水寇那裏得到消息,湖州似有高官正與水寇首領王述勾結,可能意圖不軌!朕與諸重臣商議後,已傳了密旨給南安侯,讓他便宜行.事。若與濟王有關,則盡量別傷濟王性命……聞博的兵馬就在湖州附近,真是濟王舉兵,韓天遙可以立刻截殺。你師姐趕過去,若正遇雙方交戰,刀兵無眼,你會覺得是好事?”

“南安侯……”齊小觀打了個寒噤,“真與南安侯有關……”

宋昀低嘆道:“朕也覺得他的密奏來得未免太巧了!他應該早已做好截殺濟王兵馬的準備,似乎前兩天便開始將聞博的那支兵馬往湖州方向調動。羿”

齊小觀問:“皇上有沒有想過,此事很可能只是有心人布下的局?”

宋昀道:“不論是不是局,柳兒都不該私自前往湖州。你只知她身體好,你可知太醫悄悄回過朕好多次,說她受.孕時酗酒無度,體質虛弱,未必能保得胎兒健康。正因這個緣故,這幾個月,你瞧朕明哄暗騙,費了多少心思誘她服藥,只盼能母子平安。可這當頭她居然離京而去,你居然還處處維護!圍”

齊小觀震驚,“師姐她……”

宋昀又是傷心,又是惱火,也不再聽他說話,一拂袖往外走去,喝命外面的隨侍:“來人,把齊小觀給朕拉出去,杖責三十,回瓊華園好好反省反省!”

齊小觀自知理虧,也不敢再辯,由得宮人將他請出,低頭跟了宋昀的侍衛去領罰。

那廂,宋昀猶在高聲喝問外面的侍衛:“今日宮門內外哪些人當班?為何貴妃離宮都不曾稟報?”

瞧來齊小觀今日不會孤獨,再不知宮中會有多少人因此受罰。

原來不管多麽溫和寬仁的天子,都有觸摸不得的逆鱗。

漸漸掌握楚國實權的年輕帝王,最觸摸不得的逆鱗,就是他心愛的柳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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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

荷葉的清香悠悠裊裊,伴著伊人散漫的笑容,尚在酒香裏搖曳。

宋與泓舒適地嘆了口氣,唇角微微一彎,雖闔著眼,卻是一個明朗的笑容,眉眼便依然是那個縱肆無忌的英氣少年。

尹如薇柔和地看著他,眼底有脈脈如水的情愫流淌。輕輕.握過他抓到酒壺的手,她低聲喚道:“與泓,與泓!該醒了!”

宋與泓不喜歡酒醒的時光。

醉裏夢裏,才有少年時快樂無憂的時光。

他可以意氣風發地和小朝顏打鬧說笑,堂兄宋與詢用寵縱的目光看著小朝顏,也看著他。

若不曾有後來的事,若不曾有那麽多解不開的心結,宋與詢必定娶了小朝顏,而他羨慕嫉妒後將不得不祝福他們,就像後來他不得不祝福十一和宋昀一般。

而後呢,他依然會任意妄為,闖一堆的禍,宋與詢會責備他卻包容他,朝顏會斥罵他卻維護他。

如今想來,那日子竟該是十分幸福的。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才聽到尹如薇的連聲呼喚,只得扶著脹.疼的頭應她。

尹如薇是他的妻子。

走到這一步,他已不願去想誰連累誰,誰耽誤誰。

歷過愛恨,歷過生死,一生浮沈,總是她一心相伴,無怨無悔。

該給予她的,他不想再虧欠她。

溫熱正好的清茶送到唇邊,他正口渴,擡身一氣飲了,才覺舒服些,正待再睡下時,尹如薇手間一用力,已將他扶起。

他扶著頭低低呻.吟,“如薇……困得很。”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很久。卻不知為何睡得這麽久,還是只覺得困,只想繼續睡下去。

尹如薇柔聲道:“與泓,你不能再睡了!他們都在等著,已經等了好久了!”

身上仿若有寬大的衣袍披上。

宋與泓有些無奈,“如薇,我不冷……再倒盞好茶來。”

但尹如薇似乎沒聽到他的

話,徑自捉過他的手臂,替他將袖子穿好,才將茶遞到他手中,趁他閉著眼睛昏沈喝茶時,又為他將衣帶扣好。

宋與泓飲了數口,才微微睜開眼,餘光掃到自己剛穿上的衣袍,心中凜了凜,依稀覺得哪裏不對。

這時,下方只聞得許多人齊呼道:“吾等叩見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道寒意驀地竄上,酒意和困意頓時驚去大半。

他握緊茶盞,努力想證實自己在夢中,或自己沒在夢中。

塗風、段清揚等帶著眾護衛,還有一群有些面善的武者,正齊刷刷跪於堂下,山呼萬歲。

尹如薇已垂手退到一邊,唇角含笑,正溫柔凝視著他,眼底依稀有淚影點點。

宋與泓再垂頭,看向剛剛尹如薇為他穿的外袍,頓時被那明黃的帝王專用色彩刺痛了眼睛。

他驀地擡頭,沈聲喝道:“怎麽回事?”

尹如薇柔聲答道:“與泓,天下無人不知,你本是先皇唯一皇子,大楚皇儲,天命所歸,可惜朝中奸臣當道,這才被人矯詔另立他人。如今咱們擁立你為帝,正是順應天意民心,也是先皇遺願,想來朝中大臣得知,也不會不服!”

宋與泓血液都似凝固,好一會兒才從牙縫中擠出字來,“你瘋了!”

尹如薇從容道:“我沒瘋!皇上也該到振作的時候了!如今滿地狼煙,京城空虛,正是皇上奪回皇位的最好時機!”

宋與泓氣笑了,擡手先令眾人下去,才擲開茶盞,匆匆解開那黃袍,喝道:“別再鬧了!立刻交待下去,此事不許張揚,也不許提起!這謀反作亂的罪名,你當是兒戲?”

尹如薇急道:“與泓,我不是兒戲!湖州府衙已被我們攻下,府庫也已為我們所占,糧餉兵器都已發放到義軍手中!如今湖州便是我們的據地,我們可以以此為後盾,攻往京城,誅殺佞臣賊子,奪回屬於你的江山!”

宋與泓瞇著眼睛瞧她,“你……說什麽?”

尹如薇跪坐於他跟前,深深凝視著他,“我說,我要把你失去的一切拿回來!全部拿回來!”

宋與泓擡頭,看到門外透入的燦亮陽光,忽然記不起今夕何夕,更記不起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醉了多久。

他雖時常喝醉,但很少會醉得如此長久地不省人事。

當日分別之時,十一說得明白。她不許他有所舉措,斷送大楚內部還算和諧的局面,否則,她第一個取他項上人頭。

即便只為十一的話,他都不可能再去想著他已經丟失的皇位。

可尹如薇瞞著他攻州占府,謀逆之事已成定局,等於切斷了他的退路,讓他只能走向她為他鋪設的道路。

明明已入春,宋與泓心下卻似被冰水澆過,冷得徹骨。他啞著嗓子笑道:“如薇,你怎麽拿?用區區幾百府兵和那些烏合之眾,去對付朝廷百萬禁軍?”

尹如薇柔聲道:“我自然早有考慮,豈能再害了你?禁軍號稱百萬,大多駐於邊防,能調動的又有多少?若詔告天下,是施銘遠矯旨扶立偽帝,又有多少人還肯聽宋昀調動?何況最精幹的一批正在追剿魏軍,根本抽不開身。待我們與聞博的兩萬兵馬會合,到時振臂一呼,必有猛士相從,還怕成不了事?”

“聞博?”

“對,就是目前統領忠勇軍的實力幹將聞博!你必定不知道,皇上極寵朝顏,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朝顏挑撥,處處針對聞家。正是用人的關頭,聞彥居然因小事得罪,如今在家思過;聞博軍功頗著,卻無絲毫封賞。姬煙傳來的消息,說皇上委實厭他,只怕逃不過狡兔死,走狗烹的結果……連韓天遙也保不住他的。故而我還沒找他呢,他已派人來探我們口風……”

尹如薇滿心想尋機奪回宋與泓的帝位,如今大好時機來臨,唯一缺的就是兵權。

此時聞博送上門來,等於瞌睡時有人送來了枕頭,自然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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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走親戚迎親戚,總靜不下心,所以也不能確定明天有沒有更。我盡量哈……再不努力我得瘋了!

☆、245.馳,雲遮霧蔽(二)

但宋與泓絲毫不敢樂觀。

他立起身來,在堂前走來兩個來回,驀地擡起頭來,“如今,聞博那支兵馬,已經趕來湖州了?”

尹如薇雙眸晶亮,“對!那兩萬兵馬應該快到湖州城下了!我以你的名義給他去了信,約定今日或明日即出城與他會合。羿”

“然後呢?你以為聞博會將這兩萬兵馬交給你?圍”

“不是交給我,是交給你!扶立新皇登基,對聞家來說,豈不也是天大的機會?”

尹如薇瞪著他,“與泓,我不信你會不懂得這樣的機會多難得!或者,你只顧忌著朝顏的想法,根本不願再去想著拿回你的江山,也不願再考慮父皇真正的遺願?”

宋與泓苦澀而笑,“天大的機會!你……你難道就沒想過,若這只是誘敵之計,又當如何?”

尹如薇愕然,“你是說……聞博使詐?不會!我和姬煙打聽得清楚,又問過京中其他人,自上次回馬嶺之事後,連韓天遙都不待見聞家,樂得看到聞家如此被宋昀打壓,似乎有犧牲聞家好讓宋昀、朝顏洩憤的意思。聞博真的是氣恨極了,方才決定與我們聯手。我這邊有他的密信,說得更仔細,待我找來給你瞧。”

宋與泓拂袖道:“不用了!韓家最危急的關頭,聞家並不曾袖手旁觀。你憑什麽認為,韓天遙會袖手旁觀聞家沒落,甚至遭受滅頂之災?若他真這樣做,那他就不是韓天遙了!”

他眺了眼門外空闊碧藍的天,忽然間身形一頓,卻已禁不住地哆嗦。

“領兵而來的,應該是韓天遙,而不是聞博吧?他……不只要取我的皇位,更要取我的性命!”

尹如薇想否認,卻有不知哪裏的寒氣森森地向外冒著。

不會,絕對不會。

可如果領兵的真是韓天遙,那主動送上門來相助的虎狼之師,那尖銳爪牙所指,無疑就是他們。

難道一切都是韓天遙設謀,故意給了他們謀奪皇位的絕佳機會,誘他們舉起反旗,趁機將他們一舉殲滅,還可踩著他們屍骨立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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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城以東的官道上,十一戴著帷帽,在七八名鳳衛的隨侍下策馬疾馳。

一路湖光山色,碧海藍天間有雪瀑如練,峰嶺如畫,不盡江南美景,綺麗得攝人心魄。

若依十一心願,能有一二良朋佳侶相伴怡情,能在此處終老,足以稱得是一生幸事。

而宋與泓無疑是十一願意相伴的良朋之一。

但十一已不知宋與泓願不願意平淡終老,正如她已不知他是不是她的良伴。

來到一處密林間,她捏著最新傳來的密函,奔向換裝前來相見的宋與泓。

他正立於巉巖上,出神地看著前方從山間沖刷而下的潺.潺春水,不知倦般奔往遠方。

也許目標並不明確,卻曉得最終的方向必是奔流向海。

一路風光無限,可賞可觀,縱前途漫漫,不得不隨形逐勢,必也有諸多令其眷戀的景色。

聽得馬蹄聲在身後急促響起,他方回過神來,一轉頭便看到十一勒住馬韁,啾鳴的馬兒甩著腦袋,鼻息幾乎撲到他臉上。

隔著紗帷,他都能覺出那張妍麗面龐上的憤怒和焦慮。

他向十一笑了笑,“朝顏,我又闖禍了!這一回,誰也救不了我。”

聲音有些空落無奈,卻沒什麽驚懼惶恐。

十一傳訊路過,將他約出,他換了尋常書生的裝束潛出,此時素青的寬大袍袖垂落,隨風拂拂輕動。

眉眼間英氣雖依舊,常年深居簡出卻讓他皮膚白.皙許多,襯著素衫便顯出幾分安詳寧和,不覆往日的張揚豪宕。

十一的猜忌和惱恨忽然間煙銷雲散。

不論真相究竟怎樣,宋與泓能讓自己走到這樣的地步,她都該拿大鞭子先狠狠抽他一頓。可瞧見他那樣的笑容,她的鞭子無論如何也揮不下去了。

她躍下馬來,摘下帷帽,喝道:“你昏了頭了!便是找死,也不是這麽個找法!”

她動作雖輕捷,宋與泓已瞧出她腹部高隆,不自禁伸手扶了她一把,才輕聲道:“對不起,我不該心存妄念,中了別人圈套,累你如此奔波。”

十一道:“是你心存妄念,還是尹如薇心存妄念?”

宋與泓盯了幾眼她的腹部,才將目光轉向她的面容,“這沒什麽區別,總是濟王府的人所為罷了。幸虧你過得果然還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十一雖日夜急奔,滿面塵灰,但面容柔白潤澤,眉眼頗見神采,一看便知調養得法,再不是分別時那個沈溺美酒中的枯槁美人。

這大半年來,他雖聽說宋昀待她極好,她信中也一再強調過得適意,但直到此刻相見,他才真正相信,她終於擁有了一個女人最想擁有的平安喜樂。

十一瞧著他的神色,卻愈發地焦灼,“誰告訴你沒區別?若你只是受人脅迫,便不是謀逆之罪,我和母後自會設法救你出局。”

宋與泓便凝神看向她,“你也知道……是局?”

十一便似有一把黃蓮被生生捏碎於心頭,苦水橫溢,卻再無出口。

她若無其事地將手中密函遞上,“尹如薇敢反,就是因為聞博的那兩萬兵馬吧?但目前領著那支兵馬逼近湖州的,是南安侯。他給皇上的密奏,是你欲聯合水寇謀反,他為保大楚江山才就近提兵前來湖州。”

於是,尹如薇一心倚賴的援兵,其實早已磨刀霍霍,等著他們鉆入圈套,才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宋與泓拿著密函的指尖有些顫抖,但神色還算鎮靜,甚至唇角還彎過一抹自嘲的笑意,淡然道:“罷了,當年只想著什麽家國天下,不惜濫殺無辜,到底造下冤孽,惹來禍端。怨不得他,他只是想徹底報了當年花濃別院被滅之仇而已!”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目光不由地瞥向十一,竟似有幾分緊張,——卻是怕十一不自在,言語間居然有為韓天遙開脫之意。

十一越發被什麽壓住般透不過氣。但她對他笑得越發柔和,“不必管南安侯怎樣想。只需你脫開謀逆之罪,其餘的事,我會處理,他的手還伸不到那麽長。”

提到韓天遙的口吻,平淡得仿佛在說著完全與己無關的人或事。

宋與泓略略放松,低眸瞧了瞧十一的腹部,默算胎兒月份,輕嘆道:“朝顏,我……知你在想什麽。可從宮變那日起,我便猜到自己的結局……”

十一握住他的手,手指微涼卻堅定,“泓,你要信我,也要信太後、皇上!我已聽路過說得明白,就事論事,此事委實與你本意無關。尹如薇雖是你妻子,但無論從國法還是家規,她都罪無可恕。讓她去承擔她該承擔的吧!”

指骨交握之際,手掌都已不似少年時柔軟溫暖。骨骼硌著彼此時,卻偏似有少時打鬥嬉笑的光影交錯於眼前。

宋與泓恍惚片刻,輕笑道:“正因她是我妻子,我才不能讓她去承擔這些女人不該承受的。重重算計針對的從來不是她。只是她一心助我的心思被人利用了而已。把她推出去換取我的茍延殘喘,我還算是個男人嗎?朝顏,你會瞧得起這樣的男人嗎?”

十一只覺他的眼神柔和輕軟,卻比往日英氣勃發時敏銳百倍,竟似直直看到她心底,濾出她滿懷的酸楚。

明晃晃的陽光順著樹蔭篩下,紮得她越發受不住,淚光竟已湧上。

她道:“泓,你多慮了!我心中的英雄,首先要敢於面對,敢於活著……你要好端端地活著,等我輔助皇上安定大楚,便來湖州伴你游山賞水,覽盡這江南風光……”

她側臉,眸光在山林溪泉間掃過,趁勢將淚水逼回去,方繼續道:“罷了,若推出如薇,母後也難免傷心。只是攻州陷府的行止絕不能再繼續,還有,那些鼓動如薇謀逆的小人也不能留著。”

前方的樹蔭間忽有些異於尋常的晃動。

鳳衛在稍遠處瞧見,尚未及前去查看,十一已清了清嗓子,喚道:“路師兄,你既安排我與濟王相見,為何不過來一起敘敘?”

綠沈沈的松針間靜默片刻,便見一道灰影飛身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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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在狀態,待我收了歡樂過年的心思,仔細找找感覺。

☆、246.馳,雲遮霧蔽(三)【5000】

路過素衣布履,發髻蓬亂,雙目通紅,匆匆走上前向二人行禮,啞聲道:“我已離開鳳衛,若論軍國大事,原沒有我置喙餘地。只是我在湖州也有一段時日,凡事看得應該要更清楚些。濟王妃雖有心助濟王覆位,但行.事更以濟王殿下安危為重,本不可能如此行險。”

“她原先只為籠絡人心,寬宥了幾名水寇。那水寇首領王述本是亡命之徒,被官兵追得流.亡於蘆葦蕩間,聽說濟王遭遇,便想著若能尋機扶立濟王登基,不但可洗脫從前罪過,還可借著那擁立之功得一場滔天富貴,故而在濟王妃跟前百般鼓動,又主動為她聯系可資利用的兵馬。據說,他開始還誇口與忠勇軍首領全立有交往,可以請全立相助。濟王妃便是受他們這些小人慫恿,方才決意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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