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3)

關燈
了:“還以為只是普通風寒,怎竟是瘧寒?!速速停止施救,直接生焚!”

這麽大聲驚動了旁人,姬發便問:“怎了?”

散宜生忙回:“屬下失職,昨日巡軍於路旁發現一昏迷女子,帶回來診治發現染了瘧寒……”

“瘧寒”這個詞一蹦出來,登時驚了眾人一跳。姬發劍眉豎起:“這般不小心?!快處理掉!”散宜生忙下去安排了。

這個時候茂兒跑出來玩雪,尤伶跟在他身後想給他加件衣服。跑著跑著就來到後山腳下的一處空地。尤伶將孩子攬在懷裏,看不遠處架著一個柴垛,口遮紅巾的士兵正在上面澆烈酒和火油。

這時有人跑了過來,認出來是右將軍夫人和公子,忙說:“夫人還是帶著小公子快些離開吧,這裏呆會兒要焚掉疫癥病患,夫人小心被過上。”

尤伶一聽,看了一眼躺在雪堆中的人,那是一個妙齡的女子,臉色已經煞白,一個人昏迷在雪窩中。

她沒敢多留,抱起孩子便回了府內。

殷郊剛從姬發那回來,洗了把熱水臉,這時尤伶回來,對熱氣騰騰的殷郊隨口說了句:“剛陪孩子出去,後山那正好要焚個疫癥病人。我瞧那姑娘面相倒是標致,可惜了了……話說咱們營中什麽時候用得起酥油了?一股紫藤酥香的味道……”

話音一落,殷郊的心就“咯噔”一下。他對尤伶說:“我出去看看。”拿起衣服便急匆匆走出了房門。

等到殷郊趕到後山的時候,柴垛已經燃起了火。殷郊在煙熏霧繞中看見,柴垛上的女子正無力地掙紮,劇烈的嗆聲遠遠傳來。那女子不是葉朧又是誰?

他立刻叫來一個小兵:“速去中將軍的書房,告訴他後山焚燒的疫癥病人是葉朧。”小兵拔腿就跑了。

然而他卻定定地立在那裏,既沒有沖上去將她救下來也沒有命令將火熄掉。現在她是誰已經不重要,如果她真的染上瘧寒,那麽就非死不可,這是毫無奈何的事情。

火漸漸燒了起來,殷郊再也看不清她的臉。只有虛弱的哀嚎從火光中傳出,聲音淒厲而絕望,就好像破曉前無處棲身的鬼魅。

就在此時,身後姬發一聲怒吼遠遠傳來:“滅火留人!”柴垛旁的執刑官一時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見姬發不管不顧地沖了上來,對四下的衛兵扔了一句:“撲雪!”隨後直接沖入火場!

衛兵楞了,隨即去雪地中兜來積雪撲上柴垛。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滅火,不出須臾,火勢被止住。姬發抱著被煙嗆得暈過去的葉朧沖了出來。萬幸來得及時,她還沒有被燒到。他將她抱在懷裏,看她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感受她一直無意識抽搐的身體,他的心劇烈地抖了起來!

執刑官圍了上來,紛紛勸諫:“將軍萬萬不可這般接觸瘧寒病人!請允卑職予以焚燒,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姬發怒吼了一聲:“用你們多嘴!退下!”眾人悻悻地退到一邊。

他低聲喚她:“葉朧,你醒醒……是我對不住你……”他將自己的大氅扯下,裹住她虛軟的身子,大步回了總兵府。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我看到我喲餵!!

故事接近尾聲啦!作品結束之後,我會寫一篇完本感言。大家對人設、劇情有什麽想法就隨手寫下來吧~有什麽問題也提出來~當然,有什麽讚美也不要吝嗇喲!我會在感言中集中回應大家的~謝謝啦

☆、哪咤歸來

姬發回去就一頭紮進聽瀾苑,這是獨門獨戶的小院,前後都無鄰居。他將虛弱得不像樣子的葉朧放在床上,開門吩咐下人去叫醫官,把一切張著嘴要勸諫的人全擋了出去,不準人進來。

床上傳來虛弱的咳嗽,姬發來到她面前,拿過被子將她緊緊裹住。她還是冷得發抖,咳嗽不絕。他將她擁在胸前,手撫上她披散的長發,在她耳邊說:“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高熱中的她只覺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身體仿佛流失掉所有的熱量和力氣。周圍好像變得溫暖些,她咳了幾聲,隱約感到一只溫熱的手一遍遍撫摸她的臉。她就這樣醒了,朦朧中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定了定神,竟是姬發。

她的瞳仁“謔”地張開,本能地伸手推開了他:“走開!”

姬發被這樣推了一把,楞楞地看著她。她全身癱在床上,劇烈地咳嗽,好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似的。他看著如此虛弱的她,心中劃過莫名的揪痛。他再次來到她身邊,她還是推他,口氣雖虛卻很嚴厲:“誰讓你把我帶回來的……咳咳,這是燁哥的計謀……你離我遠一點……”

他的心頭又酸又痛,一把抱住她就不肯撒手!“為什麽要遠離你?!我偏不!偏要抱著你!”

聽他幼稚如孩童的語氣,她的淚湧了上來。她是如此寒冷,而眼前的懷抱又如此溫暖。她噙著淚花不敢眨眼,仍舊推他,口中發狠:“你不走……我就咬舌自盡!”

他不管不顧地把她往懷裏抓,將她緊緊箍在自己懷中。此時此刻,什麽調兵遣將,什麽建朝大業,什麽生死存亡全被拋到腦後,他腦中想的,都是她在總兵府池塘邊講述鴛鴦典故的嬌聲軟語,是她在深更半夜為他塗抹解藥時的認真模樣。他用力,力氣之大連聲音都顫抖了:“好朧兒……你沒有做老套的事情……是我忍不住,拼命把你往我懷裏抓的。”

聽了這樣一句話,她連推搡的力氣都沒有了,淚水成串成串地流下:這尚是上一次被俘,她在總兵府中對他說的話。彼時的預言終於應驗,她除了埋在他溫暖的懷抱裏,再也無力思考其他。

醫官很快就趕到了,見姬發無論如何也不肯離開的架勢,便一條一條囑咐:“每日要給病患服用雙倍的白荑漿,接觸過病患的人亦須服用;每早中晚,以烈酒加少許荇酸,蒸熏房間;平時經常開門戶以通風;病患用過的一切用具,包括被單、衣物、碗盞等等,一日一換,或蒸曝或焚燒。”

醫官交代過後就下去配藥了。散宜生為他送來口巾,他說:“我不戴這個。你們戴著吧。平日不要來了。”

散宜生又氣又急:“二公子你……”

姬發截過話頭:“我意已決,多說無益!”

散宜生氣急敗壞地走了。

床上的葉朧看著他,蒼白的臉龐現出憂色:“姬發,你不必為我……”姬發卻伸手止住她的唇:“噓——你好好將養,什麽也不必想。”

她的淚水又湧出來,他溫柔地替她擦拭。她握住他的手問:“為什麽?”

他給她掖了掖被角,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自你上次走後,我每日思念,總想著你說不定什麽時候會再來。直到剛才,有人告訴我你來了,卻是在火堆上……我當時什麽都不顧了,恨不得將魂兒飛出來趕來救你。看見柴垛上的火光的那一刻,我想完了。如果你死了,死在我的手上,我這輩子都不知該怎麽面對自己了……”

他臉上的淒惻又慶幸的神情,是她以前從未見過的柔情。心中忽然痛了一下,像有什麽東西在緩緩融化。她活了二十年,從來沒覺得男人也可以如此可愛,可愛得讓人心碎。

“傻瓜……聞千燁向來狠心,分明要用我置你於死地。你這麽不管不顧地……把一個瘧寒病人藏在營中,萬一……”

“不會有這種萬一,”他安撫她,“我們營中有西岐最好的醫官,瘧寒傳染雖烈,卻不是絕癥。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葉朧看著他,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安頓她睡下後,姬發來到院中。這個小院已經被重兵隔離,門外零星的人都遮著口巾。他來到煎藥的醫官面前,嚴肅地問:“有幾成治愈的把握?”

老者摘下口巾,微微嘆氣道:“常言道‘夏蠅疫,冬瘧寒’,都是極烈的疫癥,本身就已非常難醫治。何況這位姑娘還有杖傷在身,底子非常薄,不知能不能熬下來。恐怕兇多吉少……”

姬發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就這樣過了一日,姬發忽接探馬回報,在梁州邊界發現左驍軍的蹤跡!

著實是個鼓舞人心的消息。哪咤自澠津天坑遇地震,又中了聞千燁的埋伏,一直生死未蔔。探兵回報說,左驍軍並未全軍覆沒,而是偃旗息鼓,分成十數支小隊暗中運糧。姬發猛拍了桌子,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哪咤這小子哪這麽容易就死的?!”

殷郊也松了口氣:“哪咤命大得很。”

二話不說,姬發命人設宴,慶祝左將軍大難不死。

酒酣耳熱之時,姬發有些頭暈,便對身邊的殷郊說:“不行了不行了,我喝多了,得去休息一下。”殷郊笑話他:“平日數你最有量,怎今日兩杯就倒了?”

姬發沒心思與他耍嘴皮,起身走去,卻不防忽然一個趔趄,差點跌倒!殷郊心頭一跳,忙命人說:“中將軍身體有恙,傳荀郎官來!”親兵還未出門,就聽門外一聲“報——”,隨即副將走入,對二人說:“報兩位將軍!中銳軍中有將士突發莫名高熱,短短一日已有數十人染病!”

姬發和殷郊心頭猛震了一下!

意外接連而來,門外又有親兵來報:“中將軍,聽瀾苑有變!”姬發的臉“刷”地白了。就聽殷郊對他說:“你去聽瀾苑,我來安排下軍營的醫官。”姬發兩頭放心不下,聽殷郊這樣有底氣,才向他抱了抱拳,匆匆走了出去。

外面黑蒙蒙的,又飄起了雪花。親兵在前掌著燈,姬發一路向聽瀾別苑走去,不知為何心砰砰跳得很快。

不一會兒來到聽瀾苑,還未等姬發走到門前,便見一眾醫官齊齊跪在那裏,手捧一條白綾!

姬發差點暈倒!

為首的荀郎官道:“將軍,老朽無能……”

姬發的眼睛登時紅了,一把將他提了起來:“前兒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告訴我為什麽突然就這樣了?!”酒氣上湧,他的面相猙獰可怕,老醫官被推搡得喘不過氣來。只得顫巍巍地說道:“姑娘昨天用了藥,病情還算穩定。可是今日病發猛烈,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陷入昏迷……您若是有什麽話,還是趁早說吧……”

姬發轉身沖入房間。

屋子裏靜得可怕,一眾遮著口巾的奴才垂手立在一旁,藥碗已經收拾下去,葉朧的衣服也換上了新的——看來已經停止施救了。

他來到她身邊,她安靜地躺在那裏,臉色蒼白如雪。他俯身握住她的手,親吻著她漸漸失去溫度的額頭。

“你們都出去吧……我要安靜地呆一會兒。”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殷郊安排了醫官之後也趕來聽瀾苑,見門戶緊閉,也知此時不好入內。只能在院中踱步,新雪落在地上,很快便成了薄薄的一層,踩在上面分外舒服。來來回回間,他忽然同情起姬發來。那小子曾經喜歡過尤伶,但無論於公於私,都必須舍棄這種念頭。這回好容易碰上一個讓他動心的人,可惜蒼天不眷!

午夜時分,殷郊估摸著差不多到時候了,剛要吩咐副將準備棺衾,忽然一陣清脆的笑聲,從天上傳來:

“回來晚了,也不知趕不趕得及?!”

殷郊一怔,忽見漫天紅光彌散開來,一股蓮花香氣席卷而來!

哪咤!

“哈哈哈,光忙著借失蹤的由頭儲糧去了,沒來得及跟兄弟們打個招呼!”

哪咤隨光落下,精神奕奕,英氣勃發。殷郊一把抱住他的雙肩,驚喜交集:“你啊你!一撒歡兒就任起性來!”

哪咤與殷郊緊緊擁抱,千言萬語也不消多說。

想起屋內還貓著一個傷心人兒,殷郊的心頭再次添了幾分沈重:“哪咤,姬發他……”

哪咤卻笑了:“我有耳聞。這事兒,我倒是有點辦法。”

此時他的神情和語氣,就好像在龍隱山前,那種面對奇難峻險依然鎮定自若的模樣。殷郊頓時充滿信心!

只見哪咤推開房門,屋內坐在床邊的姬發依舊沈浸在悲痛中沒有醒來。哪咤叫了聲:“姬發,我能救她。”

姬發忽然回過神來,見了哪咤,竟有些呆呆的不敢相信。

哪咤走到桌旁,抽出匕首在手上割了個小口子,將鮮血滴在碗盞中,他又添了些水,把碗端到床邊,交給姬發道:“蓮花之血祛瘟,定保藥到病除。”

姬發用木勺餵之,泛著淡淡香氣的血水餵進她幹裂的嘴唇,一路流入她的腹內。整碗餵下,哪咤又以內功助其調理真氣。哪咤之血曾經救過身中蠱毒性命瀕危的妲己,此時醫治尋常瘧寒自然不在話下。未出半晌,聽她輕咳一聲,吐出一口黑血!

姬發大喜過望,一把抱住她:“朧兒!你醒來真是太好了!”

哪咤又在手上割了幾道口子,流出半碗血,遞給殷郊:“為防病情擴散,將其投入井中,分而飲之。”殷郊嫌棄地皺起了眉頭,哪咤笑他一句:“膽小鬼。”

看見葉朧恢覆了呼吸,姬發懸著的心才算放下來。他這才註意到身邊的人,驚訝地問了一聲:“哪咤?!你幾時回來的?”

看著他那樣認真的臉,哪咤瞪了瞪眼睛,徑直出了門。

哪咤的歸來,不僅解除了軍營中的瘧寒危機,還帶回了充足的糧草!軍心穩定,士氣大漲。三路將軍再次同聚一堂,把酒言歡,一掃往日的頹廢氣氛。

姬發軍隊重整旗鼓,一路高歌猛進,斬除聞千燁設置的哨崗和關卡,再一次開到了臨潼關下。這一次不同以往,姬軍三路元帥齊備,糧草充足,聚齊天時、地利、人和,勢不可擋。鎮守臨潼關的陶飛鷹沒想到哪咤還活著,而正是哪咤,將姬軍的一盤僵棋都盤活了。

王宮裏的妲己,只是接到源源不斷的粘著羽毛的軍報,朝堂的大臣一個個心驚膽戰,愁眉不展。妲己心中知道:有史以來最兇險的一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我看到我喲餵!!

故事接近尾聲啦!作品結束之後,我會寫一篇完本感言。大家對人設、劇情有什麽想法就隨手寫下來吧~有什麽問題也提出來~當然,有什麽讚美也不要吝嗇喲!我會在感言中集中回應大家的~謝謝啦

☆、臨潼之戰(上)

姬發來勢洶洶,銳不可當。朝歌急速點出萬餘士兵準備開赴揚州——這已經朝歌所剩的最後的軍隊了。

聞千燁將親自領兵馳援。

此夜初雪。太師府中,聞爾聲、陸玄鷹全身戎裝立侍左右,兩隊親衛分列兩旁,均一言不發地看著首座上的聞千燁。此時的聞千燁褪去以往雍容的華服,換上了泛著寒光的銀血鎧甲。他的雙眼散發出陰寒的光輝,投射在手中的極光劍上。

爾聲對他說:“燁帥,臨潼勢危,刻不容緩了。”

聞千燁問:“援軍就位否?”

“悉數到位。”

他點了點頭:“很好……雜碎,沒想到你能迫使我聞大爺穿上鎧甲,你們這些對手,還真值得玩玩。”

殺氣蔓延。

聞千燁吩咐陸玄鷹:“最後一次核準軍械、軍餉、軍馬的配備,點準隨軍醫官、工匠和采辦的藥材。一個時辰後啟程。”

陸玄鷹稱是。

陸剛剛出門,就有人來報:“王後駕到。”

他的眼皮一跳,不曾想過她竟親臨,嘴上說著:“本大爺即將開赴前線,她這時候添什麽亂?”心裏卻多了一絲莫名的壓力。

爾聲陪他一路向九巍門走去,剛走出內華門,他就看到一列火紅的宮燈在夜風中搖曳。宮燈的中心,是一身盛裝的蘇妲己。她戴著金繡的頭飾,身著青鸞彩鳳的朝服,表情湮沒在搖擺不定的燈火中。聞太師早一步接駕,邀請王後至隆裕堂詳敘。

大堂燈火輝煌,太師與王後說著話。聞千燁坐在下首,始終一言不發。前一日蘇妲己已做過誓師大會,他不知她怎麽還會連夜走這一趟。

聞太師還在對王後信誓旦旦地做些“必定凱旋”的保證,聞千燁聽得越來越不耐煩。他側臉看蘇妲己的神情,她對爺爺不斷微笑頷首,卻不發一語,像是也兀自焦急著什麽。他眉頭一動,對爾聲使了個眼色,爾聲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便大步走到座下對聞太師稟報:“太師,金虎執印還未下授。”聞太師聞言,一拍大腿:“你看看我,這麽重要的事情差點忘了。娘娘稍坐,待老臣去取大印。千燁,你與娘娘細談。”說著便匆匆走出堂去。

聞太師一走,聞千燁大手一揮,四下衛兵撤了個幹幹凈凈。房門一關,聞千燁看向妲己,問她:“宮裏還有一老一小,你怎麽就出來了?”

妲己的眼神微動,身子不由向他的方向傾去:“你即將出征。我沒法兒不來。”

聞千燁笑了笑:“你也覺出來此戰非同小可,感覺到壓力了吧。”

妲己囁嚅:“有幾成把握?”

聞千燁坦言:“我若坐守後方,有四成把握;若親赴戰場,有七成把握;若舍命廝殺,則可把姬發那雜碎斬於馬下。”他說到這,別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我是取得勝利——還是平安歸來?”

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太清楚不過了:她所做的一切,包括對他的虛意逢迎,都是為了她兒子的江山,她心裏一定是拼命想將姬發置於死地的。但在他面前,她當然不能直言“我想讓你以命換取勝利”。她到底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讓他非常期待。

聽到他這麽問,她的手開始蜷縮起來,頭也偏轉過去,躲在燭光的陰翳之中。四周的空氣像是突然靜止,誰也不說話,只有門外的鐵甲步伐發出沈重的鐺鐺聲。

良久,聞千燁以為她難不成是詞窮了,便想要算了。擡眼看向她,卻發現她的手扯在衣角,整個人都在顫抖。他心頭一震,走到她面前,卻看她閉著眼睛,淚水已濕了大半張臉。

一個玩笑居然讓她糾結成這個樣子,他卻是沒有料到的。她那麽伶牙俐齒,此時怎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他下意識地撫住她的雙肩,試圖安撫她的激動。她卻突然睜開眼睛,緊緊抓住他的雙手,淚眼中閃現希望的光芒:“千燁,你願不願意接受我的昊兒?”

聽到這個問題,聞千燁竟是徹徹底底地傻了。一瞬間他沒聽懂她的意思,轉瞬卻明白了:她問他願不願意接受她的孩子,是想和他在一起嗎?

一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柔情將他擊倒。他感覺自己成了一堆碎片,再也無望重塑那個冷血薄情的燁少爺。可另一種措手不及的溫暖卻充盈了他的心,他的四肢,他的全身上下,簡直要將他的靈魂換到另一個聞千燁身上。他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她的眼淚滴在冰冷的銀血鎧甲上,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聞千燁俯身吻在她的額頭,順著臉頰觸到她冰冷的唇。他溫柔地輾轉,柔情滿懷。妲己顫抖地迎合著他的親吻,雙手環住他的後頸,將他緊緊地箍在胸前。他胸中的欲望翻湧起來,在這個冰霜慘淒的夜晚,眼前的女人如此惹人疼惜。可他還是拼命忍住了,心中一種莫名的情愫升起,讓他再不忍心去霸占她的任何一隅。

漫長的吻結束後,妲己淚光盈盈地看著他。他將她的手拿到唇邊吻著,對她說:“騙你的,我聞大爺怎麽可能會敗給姬發那種雜碎。我一定會帶著勝利平安歸來。”

妲己靠在他的胸前,隔著銀甲聽到他的心跳怦然有力。

大軍在夜色中開拔,王後親送出午門。直到鎧甲的碰撞聲再也聽不見,蘇妲己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眼神中透出冰冷的溫度。

十天後。

冰天雪地裏,四周沒有一絲風。臨潼城墻上燃滿了火把,燒在清冷的空氣嘶嘶作響。墻下的步兵圍成方陣,墻上的弓兵已張弓待戰。

聞千燁親自指揮的戰役讓姬發嘗到了厲害。他們之前已發動了兩次攻擊,可是聞千燁的防禦工事讓他們始料不及——那是一種可以在高墻上投射火油石頭的木機,每次都將他們的進攻沖散。兩次的進攻失利已讓先頭部隊燒傷無數,姬發的心中越來越焦躁。

夜雪紛飛。姬發在帳中愁眉緊鎖,照這種形勢下去,別說士兵,就連主將的耐性也要被磨光了。正發愁間,只聽來人稟報:“左右將軍求見。”

“快請。”

哪咤和殷郊披著一身將融的雪花進了營帳,姬發苦笑著說:“眼下這種情形,以前當真小覷了聞千燁的本事。”

二人坐定,都是愁眉緊皺。

“投機只是他們的裝備,還不算最難對付的。聞千燁的厲害之處在於他指揮調度的手段——也不知怎麽回事,自從他親臨戰場,商軍士氣大漲,數次偷襲都被他們鉆了空子。”

“我在宮中曾有耳聞,聞千燁用的調度方式是一種叫‘分瓣梅花’的戰術。梅花分出各不重疊的花瓣,各自對花心負責。而花心就是聞千燁。分瓣梅花術不冗雜、不交疊,因此尤為高效。”

聽到殷郊這樣說,姬發陷入了沈默。聞千燁織出一張銅鐵大網,看似漏洞百出,實則恢恢不漏。著實棘手。

哪咤卻是眼前一亮。

“分瓣梅花確實高效,但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二人都看向他。

“弱點就在花心。如果攻破了花心,那麽無論多少朵花瓣都會被孤立,難成氣候。聞千燁有多□□,梅花的下場就有多淒慘。”

他們都明白了:哪咤的意思是要先除去聞千燁。

“此計雖好,不過,且不言聞千燁身邊高手如雲,重重守衛。他自己也是道家出身,懷有異術,深不可測。要想不拔除他身邊的花瓣而直接除掉他,可謂難上加難。”

哪咤笑笑:“讓我去試試。”

他們都知道,現在非等閑時刻,該輪到他們親自出場了。三人之中,唯有哪咤自幼拜在真人門下,有上天遁海之能。能夠與聞千燁一較高低的人,哪咤恐怕是唯一的人選。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我看到我喲餵!!

故事接近尾聲啦!作品結束之後,我會寫一篇完本感言。大家對人設、劇情有什麽想法就隨手寫下來吧~有什麽問題也提出來~當然,有什麽讚美也不要吝嗇喲!我會在感言中集中回應大家的~謝謝啦

☆、臨潼之戰(下)

是夜月黑風高。

哪咤借光遁入關內大帥府,府內四處不設燈火,天色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聞千燁身邊雖有重防,卻不知我會於今日偷襲。那就速戰速決,打他措手不及。”

主意定下,哪咤飛速潛入帥府深處。

於魚形屋頂之上,他看到身穿銀色鎧甲的男子進入屋內,侍衛自覺地留在門前。哪咤當機召出混天綾,一縷紅綾從天而降,將門口的侍衛緊緊圍成一團,這一瞬間,哪咤飛身穿過中堂,旋轉的紅纓眨眼間刺向銀甲後身,登時血流如註!

那人回身,咬牙罵了一句:“雜碎!居然敢偷襲你聞大爺?!”哪咤當機立斷,召出乾坤圈再次給予重重一擊,那人應聲倒地!

哪咤舒了口氣,深入虎穴雖然驚險,刺殺聞千燁卻如此順利——這其中透露出古怪。

就在此時,門外毫無預兆地響起潮水般的喊殺聲,大地都跟著隱隱震顫。哪咤沖出門外,卻見眼前重兵將他圍得水洩不通。他心頭一震:不好,中了聞千燁的圈套!

聞千燁這人狡猾如狐,之前大軍雖由他實際指揮,但他一直藏身朝歌,不曾親臨前線。而他平日從不公開露面,行蹤也十分謹慎,非近身人士不知他的動向。甚至連知道他模樣的人都少之又少。哪咤此行,本意是刺殺聞千燁,可是他們三個都不知道聞千燁的真實面目。探子的回報,只說聞千燁居於帥府後方,終日身著銀亮鎧甲。

那中槍者當然不是聞千燁。他為防刺客,已著十數手下身穿同樣顏色的鎧甲分散於帥府各處。哪咤刺殺的只是聞千燁的“□□”而已。

“雜碎,你還真的來了。”

重兵之中,站著一個身著銀亮鎧甲的男子。黑暗中,哪咤看不清他的臉,可那種狂傲的口氣和俯視一切的氣場告訴哪咤:這才是聞千燁。

只要聞千燁一聲令下,層層環繞的黑衣衛士便會一擁而上。哪咤以一人之力迎戰數百人,雖不至於落敗,卻也要耗掉不少氣力。孰料聞千燁輕輕做了個手勢,圍繞的士兵一層一層退去。直到最後,偌大空地上只有聞千燁和哪咤兩個人。

驚詫間,哪咤聽到聞千燁問道:“聽說,蘇妲己曾與你交好?”

這般對峙時刻,哪咤沒想到他居然問出這種話來,當下反唇道:“妲己與我交不交好,與你何幹?!”

卻見聞千燁劍眉怒起:“既如此,便是我與你二人的計較!李哪咤,納命來!”

二人兵刃相交,乾坤圈打在極光劍上,發出錚然轟鳴。一個銀冰耀白,一個閃亮炫紅,二者的身形都化成互相糾纏的光芒,在暗夜裏擦出耀眼的火花。

哪咤是太乙真人的愛徒,聞千燁也曾拜在昆侖度厄真人門下。兩人都是世間少有的道術高手,鬥起法來不相上下。可哪咤的三頭六臂之術和三件神器廣為人知,已不成秘密。但聞千燁有什麽法術和神器,卻幾不為世人知曉。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這場廝殺,充滿了變數。

二人相殺三百回合,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紅白之光照得黑夜如白晝。最後關頭,哪咤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以乾坤圈金光罩地為牢,二人四周的空間被全部封死,另一手以混天綾死死縛住對方執劍的右手,聞千燁掙紮不得,逃走無門,眼睜睜看著紅纓對準他的頭頂,直刺而來!

“轟”的一聲,銀亮的光團崩成極炫的火花在黑空中炸開。這光刺得哪咤睜不開眼睛,他連退十數步,耳邊仍然是光團爆裂的巨響。過了很久,哪咤終於得以睜眼,眼前是一堆冒著濃煙的灰燼,在黑夜中散發出枯幹的氣息。

他定定地站在那裏,與聞千燁的力戰已讓他近乎虛脫。他知道剛剛混天綾已鎖死了他的手,他根本無法移動,紅纓已經準確無誤地刺穿了他的頭顱。

聞千燁死了。

哪咤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聞千燁這廝果然厲害,他承認剛剛有好幾次差點被他那把銀光閃閃的利劍割破喉嚨。

眼前一道不起眼的白光閃過。

哪咤心頭一緊:不好!然而為時已晚。白光瞬間變幻成數十道光箭,以迅雷之勢穿進哪咤的手腳、腿臂乃至心胸。哪咤的身體瞬間被撕裂成碎塊!

“啊啊啊!”一陣慘絕人寰的叫聲劃過天際,哪咤的身下已血流成河。

聞千燁緩緩落到他身邊,看著因為疼痛而全身無意識抽搐的哪咤,他露出嗜血的笑容:“你以為用你那混天綾就可以困住我,卻不防我這身銀血鎧甲能困住周身的時光,能讓我以極速穿越任何屏障。想那鹿關三千索虜也對我束手無策,你個只有匹夫之勇的毛頭小兒,也敢妄想殺死我聞大爺?”

看著腳下已失去意識的哪咤,聞千燁喚出極光劍來高高舉起,對著他的頭顱說道:“哪咤,我本不想置你於死地,然你居然與我聞大爺看上的女人有瓜葛,就非死不可。”說著將劍猛地刺下去!

這一劍卻刺出了麻煩。

只聽“哢啪”一聲脆響,聞千燁生生扭斷了他的右手腕。

“啊!”他大叫一聲,單膝跪地,右手上傳來的疼痛讓他的額上湧起冷汗。這時才發現,一道若隱若現的紅帶一頭連著巨樹一頭鎖住他的手腕,只要他用力就會扭到手,而他剛剛幾乎用盡力氣刺出那一劍,此時他的腕骨已經盡數折斷。

李哪咤,你有種。

他忍著劇痛,連走帶爬地回到了營地。

哪咤與聞千燁的大戰從揚州城一路打到了千雲山,姬發密切關註那紅白之光的走向,幾乎在聞千燁離開的同時便深入密林之中,在空地上發現了重傷的哪咤。哪咤被急速送回關外大本營。

與聞千燁一戰,雖然廢掉他的一只手,卻也折損了自己的一員大將。看著哪咤渾身鮮血昏迷不醒的樣子,姬發痛感此戰得不償失。

雙方元氣大傷,俱偃旗息鼓。但是聞千燁之傷雖重,卻並不致命。彼梅花花心還在,此左將軍卻昏迷不醒。此番情形,豈不啻雪上加霜?

姜子牙心急如焚,於星夜下布法陣急求於太乙真人,然只得到四字答覆:死局逢生。

姜子牙大喜:哪咤命犯死劫,卻有逢生之相。這應該歸於他的蓮花體質,藕斷而絲連。

昏迷中的哪咤終日游離於現實和虛境之間,他的魂兒飄飄蕩蕩,忽然就落到一處瓊樓之上。他看這碧瓦雕檐十分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何時見過。就在此時他聽到一個女人的哭泣聲,哭泣間還隱隱說話。他細聽之下,聽見這女人說道:

“娘娘……留與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