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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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均是禍事呵!”

另一個女聲響起,聲音淡薄:“自然是不留的。”

哭泣的女人止住哭聲,話裏不無擔憂:“可是……若叫那冤家知道了,保不準要鬧出什麽事來。”

這邊的女人冷笑一聲:“你卻是忘了,他最不喜歡的。”

兩個人都不再言語,哪咤卻如雷轟頂。他也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對不對,但那樣強烈的直覺卻告訴他:此生與她,已經再無可能……

電光火石間,他突然醒來,發出微弱的呼聲:“姬發,有計……”

這一夜月光滴水,聞千燁的右手已經讓十幾個醫官依次看過,可所有人都束手無策。自此他的右手再也無法用力,成為殘廢。

聞千燁從未受過如此侮辱,數天來脾氣爆發,體內燥火旺盛,直將他燒得五臟生煙,元氣大損。他將所有人都趕出去,一個人躲在房間裏惱火。

守在門外的爾聲焦急不已,且不言關外姬發說不定會搞突襲,少爺這個樣子下去,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氣壞自己的身體。胡思亂想間,忽然見來人報:“副帥,城門上釘入一塊絹帛。”聞爾聲接過絹帛一看,登時驚得渾身一跳。

絹帛上只寫了四個字:妲己有孕。

聞千燁看到這句話,手都哆嗦起來,身體險些栽倒。爾聲一把扶住他,對他說:“少帥!這消息來路可疑,莫要輕信。”聞千燁卻鉆了牛角尖:“不不,你想想咱們開拔之時,她親自來送。我當時就覺得哪裏不對勁。現在想來,卻是極有可能的事。”

爾聲再三規勸,奈何聞千燁不管不顧:“給我備上快馬,我要回朝歌城一遭。”

聞千燁翻上駿馬,左手執韁,一意向朝歌馳去。

與此同時的朝歌王宮。

妲己坐在簾帳內,手邊是一碗熱氣蒸騰的湯藥。鯀捐忐忑不安地站在一邊,仍然試圖勸說:“還是等聞將軍回來再說吧。終歸得叫他拿主意。”

妲己卻說:“等他回來,就晚了。”

她伸手端起那碗湯藥,看著碗中映出倒影,那倒影呆呆地看著自己,眼神空洞,臉色蒼白。未幾,倒影沖著她淒慘一笑,嚇得她險些將藥水灑掉。她的心“砰砰”直跳,手撫在小腹上,喃喃道:“孩兒,你是在哀求為娘嗎?”

鯀捐心生不忍,失聲道:“娘娘!”

妲己卻堅定地搖了搖頭:“是我福薄,留不起他。”說罷,端起碗來一飲而盡。

且說聞千燁這頭,從揚州至朝歌,最快的馬也要四天。偏偏天降大雪,冰河縱橫。聞千燁單手策馬,左手已凍裂生瘡。一路顛簸,直顛得他氣貧力虛。可是這些他都不管,他想起妲己懷抱昊兒的樣子,那種無法掩飾的真心愛憐,他願用一生留住。

升諼殿裏,從外到內戒備森嚴。最裏面的臥房,妲己痛得在地上打滾,手中的絹布已被汗濕了通透。她從來不知道會痛成這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她的眼淚源源不斷地流出來。耳邊傳來昊兒的哭聲,她捂緊了耳朵,再也不想聽到任何聲響。此時此刻,就算她的疼痛也都是屬於一個人的。

等到聞千燁風塵仆仆地歸來已是第二天破曉。他從玄泰門策馬闖入,一路到顯慶殿才下馬。甫一落地,他的雙腿一麻,周身都被凍得沒了知覺。他硬撐著跑到升諼殿前,守在門口的衛士聞至是他的屬下。眼看宮門近在眼前,聞千燁目不斜視地往裏沖去。聞至則在一旁攔他:“燁少,燁少莫急……燁少……”

“滾開!”

聞千燁將他猛地推開。聞至見攔不住,終於對他的背影喊了一句:“燁少!孩子沒了……”

聞千燁的腳步“倏”地一下收緊,一個不備摔倒在雪地裏。聞至趕來攙扶,聽到聞千燁呆呆地問:“你說什麽?”

聞至咬牙回答:“是王後不小心……不小心摔倒了。”

聞千燁的眼圈一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蘇妲己……我殺了你!”說著掙紮著起身,將圍上來的侍衛統統踹倒。眾人不敢再攔,眼睜睜地看著他向殿內奔去。

此時的妲己小產過後身子正虛,才起床喝點稀飯。就見之藍急匆匆來報:“娘娘,聞將軍回來了!”聽說聞千燁紅著一雙眼睛要吃人的樣子,鯀捐心驚膽戰:“娘娘!你先躲躲!”

妲己喝了口水,不疾不徐道:“早晚要有個了結。”

鯀捐急得團團轉,這邊聞千燁帶著一身風雪闖進殿來!他只問了妲己一句話:“是不是真的?”

妲己坐在帳內,應了聲:“是。”

就見聞千燁猛地握緊了拳頭!

鯀捐攔在他面前:“聞千燁,不許你傷害娘娘!”

聞千燁怒喝了一聲:“雜碎!”一拳兜去,便將鯀捐打倒在地。說罷走到妲己身邊,一把將她拎起來舉在空中,問:“你憑什麽……憑什麽殺掉我的孩子?!憑什麽?!”

妲己被他揪得難受,只是一聲不吭。聞千燁怒氣更盛,一把將她摔在地上,她發出痛苦的叫聲,聞千燁上前對著她的腹部就踢了一腳!慘叫聲響徹殿宇,人人都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卻沒有人敢上前阻攔。聞千燁紅了眼,單手揪著她的衣領怒道:“我今日就殺了你。殺了你一了百了!”左右兩拳,恨不得將她顴骨擊碎。左手死死揪住她的衣領:“你、你說,為什麽要這麽做?”

躺在地上的妲己艱難地坐了起來,看著眼前的聞千燁,抽手就給了他一巴掌!聞千燁的臉已經皸裂,此時挨了一巴掌,只覺又辣又疼。妲己腫脹著雙頰,嘴角流著血,眼中盡是憤恨的光芒:“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是王後,王後你知不知道?!大王已成了那個樣子,我生的哪門子的孩子?!昊兒還要吃奶啊,你想讓他餓死嗎?!”

孕中的女人沒有奶水,聞千燁當然不懂這些。他發了這麽大頓脾氣,氣得眼冒金星、耳內轟鳴。連日來的疲憊讓他的體力瀕於枯竭,他頹然地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妲己,那樣子就像迷路的小孩:“你心疼昊兒,為什麽不心疼我們的孩子?”

妲己的眼淚“刷”地落下:“你叫我……你叫我怎麽辦吶……”

聞千燁將她抱進懷裏。此時此刻,天下間最有權勢的兩個人抱頭痛哭。

天亮之後便有消息傳來:臨潼失陷。

此時妲己和聞千燁各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妲己小產後又被聞千燁暴打,氣血兩虛;聞千燁與哪咤戰後大傷元氣,又經晝夜顛簸,肝火大燥,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比妲己的情況還要嚴重。在揚州,姬發的大軍攻破城門,陶飛鷹領殘兵敗走退守陳塘關。

禍不單行,時維壽廿五年初春,商王殷受卒於壽仙宮,享年六十又四。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我看到我喲餵!!

故事接近尾聲啦!作品結束之後,我會寫一篇完本感言。大家對人設、劇情有什麽想法就隨手寫下來吧~有什麽問題也提出來~當然,有什麽讚美也不要吝嗇喲!我會在感言中集中回應大家的~謝謝啦

☆、千燁殞命

寂寥的長恩殿香煙繚繞。

聞千燁嗅著乍暖還寒的氣息來到門前,問守在外面的鯀捐:“在裏面?”

鯀捐答:“是。兩個時辰了。”

聞千燁鼻中發出不屑的哼聲。

雖然不屑,他到底沒有進去打擾。只是在臺階下將融的薄冰上來回走動,直到將那一片踩成了泥水。很久以後妲己才從殿內出來,徑直往升諼殿走去。聞千燁也不叫她,默契地跟在她身邊。

直到進了升諼殿,下人們都退了出去。妲己這才對他說:“來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他答,想了想又說:“死了這麽些天了,還去念他幹什麽。”

妲己說:“你不懂。”

他又哼了一聲,雖不服氣,卻也無可奈何,只好換了個話題:

“姬發已經攻到陳塘關下,李靖目前全軍戒備。我也馬上要趕赴那裏了。”

眼下姬軍逼近,天下離亂,數百諸侯紛紛倒戈。帝辛新崩,妲己心中最後的靠山也沒了。整個朝歌人心惶惶,王宮裏卻一片死寂。所有人在妲己面前都不敢談及國之將亡的敗象。

妲己長嘆一聲,問他:“什麽時候?”

“後日早上。”

妲己點點頭:“你明晚過來,我有東西送你。”

聞千燁聽了,嘴角動了動,卻沒說什麽。他看著她的臉,這張往日絕世的容顏,如今已滲出蒼白的神色,眉宇間那一股深深的倦容,仿佛刀刻斧鑿,揮之不去。

夜深人靜。

妲己和衣躺在床上,四周沒有點燈。剛剛讀完魯恒的上本,無非是要人要糧,如今她還哪裏有糧人可以給?一想到這些紛繁覆雜的事情都沒有頭緒,她的心累到了極點。

耳邊是昊兒均勻的呼吸,她伸手撫摸他的臉。曾經千百次想要放棄,可一看到昊兒的臉她就沒辦法狠心。這個還不足一歲的小人兒是她全部的動力和希望,她可以不要江山,但不能看著孩子的頭顱懸在城上,一想到那個殘忍的畫面她就要瘋了!她寧願死一百次也不會允許她的兒子受到這樣的虐待。

她將衣服緊了緊,輕輕地嘆了一聲。

門外響起輕輕的腳步聲,妲己想也沒想就說:“就說我身體不適,不再接見。”

然而鯀捐卻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那腳步仍然停在她的帳外。妲己這才睜開眼睛,緩緩起身問道:“又怎麽了?”然而一擡頭卻楞住了:

哪咤!

哪咤靜靜地站在她面前,穿著一身白色的便衣,散發出悠悠的幹凈的氣息。妲己的淚水突然就湧了出來,手不自覺地伸了出去:“哪咤……是你嗎?”然而還沒等碰到他,她卻突然想到,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再是她舊日的情人,而是企圖推翻她的“左將軍”了!她突然害怕起來:他這個時候闖入宮中,是想幹什麽?

看見她的樣子,哪咤不動聲色地說道:“放心,我不是來刺殺你的。”

他對她說話的語氣,再無溫柔和小心翼翼,她心中一陣失落,卻也料想到今日之尷尬,當下也無顧忌,公事公辦道:“有何貴幹?”

哪咤突然勾起一抹笑容:“我們想與你做筆交易。”

漫長的冬天馬上要結束了。朝歌城迎來了一輪溫暖的春陽,王宮內外都在為聞將軍出征忙得人仰馬翻,人們的臉上始終帶著憂心忡忡的神色。

馬上就要上朝了,妲己穿過回廊的時候忽然被一抹陽光晃了眼睛,她本能地伸手擋住。隨行的婢女連連請罪:“奴婢該死,沒跟上娘娘的腳步!”妲己卻笑了,她定定地站在陽光底下,露出久違的溫和笑容:“真是好陽光。”下人們面面相覷,自從姬發叛亂,娘娘這種笑容已經很罕見了。

上了早朝,堂下一幹文臣武將已經開始了聲勢浩大的爭論。除了以聞太師為首的主戰派外,還有以費仲為首的主降派。兩派針鋒相對,互不相讓。費仲堅持說:“如今先王駕鶴,姬氏兵臨城下,我大商兵力空虛,民心渙散。此時力敵不如智取,先安撫姬氏的情緒,許以重任厚賞。待國家恢覆元氣,再議不遲。”

聞太師氣得怒目圓睜:“四鎮諸侯之首還不夠大嗎?姬發可曾滿足?此等亂臣賊子,若不繩之以法,只恐寒了忠臣之心,並授其他異端以柄!我聞仲第一個反對!”

“聞太師忠義可嘉,然此番形勢對我頗為不利。硬拼只會葬送我大商社稷!”

“似爾等這般屈膝委蛇,就不會葬送大商社稷嗎?!”

一片吵嚷中,只聽臺上的妲己開口道:“諸位,切莫著慌。”

下面的人漸漸止了議論,聽妲己娓娓道來:“諸位可能不知道,現在議和恐怕時機已晚。”

費仲等人吃了一驚,忙問:“如何?”

妲己回答:“姬發奔著改朝換代而來,目的就是殄滅殷商的宗廟。此時投降,無異於授吾兒首級與他。”

妲己這句話讓主降派默默無語。聞仲雖然始終不願投降,但眼下姬發已逼近陳塘關,數萬大軍對京都呈合圍之勢。此時大商兵力已不足一萬,士氣低下,人心惶惶,任是多有本事的將帥,恐怕也難以回天。但無論如何他也得先穩定朝廷之心,於是出列奏稟:“王後娘娘莫急,自古邪不勝正。我聞氏子子孫孫,必為大邑商死而後已!”

妲己欣慰地點頭:“聞氏一族為殷商社稷披肝瀝膽,功莫大焉。”

這一來一往,堂上的人都清楚:這要非打下去不可了。此時也只能祈求上天,多加保佑了。

看著群臣退去,妲己心生一絲恍惚,耳邊響起哪咤對她說過的話。

聞千燁前往陳塘關的前一夜,如約來到了妲己的宮中。

整個朝歌城都是流民逃亡和衛士鎮壓的惶惶聲,直擾得聞千燁胸悶難當。來到王宮卻一片寂靜,寂靜中又藏著無可挽救的哀傷。他知道現在整個王宮都代表著女主人的心情,妲己此時的心境,卻是分外昭然了。

他踏入升諼殿的宮門,妲己早已梳洗待畢,正等待他的到來。

二人相見,各自無言。妲己主動吻了他的唇,漫長的親吻結束後,她伸手脫去了他的外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的雙眸,淚水突然盈眶:

“來吧。你就要死了,我也沒旁的好送你。”

一句話說得聞千燁百感交集,猛將她推在床上,火星被點燃,混雜著悲壯氣息的欲望之火猛烈地燒開,一連燒過天邊數度高峰。

第二日清晨,聞千燁將要與魯恒匯合,共同前往陳塘關。臨行之際,妲己派給聞千燁一隊親兵——正是那羅浮洞十二亡靈武士。

“這一隊亡靈武士俱乃修道之人,希望在戰場上可以出奇制勝。”

看著妲己淚光灼灼的眼睛,聞千燁知道,這已經是她最後的法寶了。

他鄭重地點點頭,握住她的手說:“相信我,這次一定勝利。”

妲己會心地笑了。

陳塘之戰中,姬軍的左、中、右三路將軍和商軍中的李靖、聞千燁、魯恒均親下戰場,雙方你死我亡的決心已不言而喻。原本見識過聞千燁銀血鎧甲的可怕之處的哪咤不願讓姬發涉險,然而他卻堅持出戰,還說:“我的兄弟們為我而戰,我豈有退守後方的道理?”

這一戰沒有多餘的技巧,全部是實力的決戰。姬軍人多勢眾,士氣高漲,不到半天就攻進陳塘。商軍且戰且退,傷亡不斷,形勢危急。

聞千燁一路廝殺,並不在意己方兵力損傷多少。他想要的只有一個人,那是一個死掉之後就可以一了百了的人。時間一點一滴推移,他心裏也越來越焦躁。終於,他於千軍萬馬之中看到了舉劍的姬發!他頭腦中一陣興奮,迅速計算好了他們二人之間的大致距離,只要發動銀血鎧甲以極速來到姬發面前,只需一擊,便可將他斬於馬下!

已經殺紅了眼的聞千燁抱著必勝不惜死的意念,咬著牙齒笑道:“姬發,就用你死前最後的掙紮來取悅我吧!”

然而就在他揚鞭的一瞬間,身後突然湧出一股涼意。

這股涼意直沖心肺,甚至伴隨著一股疼痛。

他緩緩回頭,看到亡靈武士手中的萬古刳,已經洞穿了他的後背。

他的頭腦一陣眩暈:蘇妲己,原來是你暗算我。

此時的妲己在王宮中,已經一天一夜滴水未進。

耳邊響起之前哪咤暗夜來訪,與她定下的約定:

“如果你肯答應一個條件,姬發可以向你立下誓約:占領朝歌後,一不傷害殷少昊的性命,二不踐踏殷商祠堂宗廟,三不將殷受掘墳鞭屍。而條件就是:主動奉上聞千燁的人頭。”

哪咤說,聞千燁心腸歹毒,為奪勝利不惜采用遣細作、傳疫癥等不仁手段。出兵不義,泯滅人道,不納首級不足以謝天下。因此與妲己協商,同清佞臣,以正天威。

妲己聽哪咤言之鑿鑿地歷數聞千燁的罪狀,其實也不過是忌憚他的實力,想要以最小的損失換取勝利罷了。

饒是覺得姬發道貌岸然,妲己也不得不與之合作。她知道,縱然聞千燁手眼通天,此時也已經無力回天了。與其坐等姬發殺入宮來,還不如趁著手中有籌碼,早作打算。

她本應該在他臨行前夜就對他下手,她也已經趁著他熟睡的時候舉起了利刃。可是面對他的時候,她卻怎麽也下不去手了。她不想承認自己對他萌生什麽感情,奈何手中的匕首無論如何也刺不下去。

她只能采取折中的辦法,她知道他身邊的人都無比忠誠,想要買通行刺幾乎是不可能的。幸而她還有亡靈武士,便私下命亡靈武士追隨其後,伺機而動。聞千燁居然一點都沒有起疑,這讓她又是僥幸又是愧疚。最強大的敵人無法近他的身,他卻被身邊的人暗算了。她沒有辦法想象當他被亡靈武士殺掉的那一瞬間,會如何憎恨自己。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未知的消息。

聞千燁沒有被殺死,身負重傷被送回太師府。全府上下,重重守衛,不許任何人靠近。

與此同時,姬發攻陷陳塘關,又給妲己遞了消息,先是感謝妲己的暗中相助,但為防聞千燁使詐,她必須將聞千燁的首級奉上。

妲己沒有選擇,姬發大軍已逼近朝歌,東魯姜文煥率領二百諸侯也舉起反旗,那十二亡靈武士在哪咤和陸玄鷹兩頭圍攻下已被盡數殲滅。她的所有底牌都被掀開,再也沒有資格說不。為今之計,不想動手也是不行了。

不論潛藏多少兇險,她必須親往太師府一遭。

又是一個黑夜,她再次來到太師府前,這一次不同以往,這裏的每個人都對她抱著深深的敵意。姜令悄聲對她說:“聞太師已於前日開赴東魯平叛,並不知此間細節。娘娘盡可光明正大進入聞府,卑職必將竭盡全力保護娘娘周全。”

她知道,若無人隨行,恐怕連大門也進不去。可她還是吩咐道:“所有人等候在外,無須隨行。”姜令大驚:“娘娘莫不是要只身入虎穴?”

她點點頭,不容姜令諫言,直接對守在門口的陸玄鷹說:“本宮來探望聞將軍。”

聞千燁被蘇妲己派的亡靈武士重傷,全軍人盡皆知。若不是燁少昏迷不醒無法溝通,他們定然要入宮行刺這只忘恩負義的狐貍精。陸玄鷹直接抽出劍來指著她:“你想要做什麽勾當,你心裏清楚。若不是看你們孤兒寡婦,我這一劍直接就要了你的命。你今天從哪來,就給我回哪去!”

姜令等數十人齊刷刷抽出劍來:“放肆!”

頓時,府內更多人沖出來戒備。妲己這邊頓顯勢單力孤。劍拔弩張的關口,裏面聞爾聲忽然走了出來,對她欠了欠身道:“燁少授意,邀王後娘娘進府一敘。”

陸玄鷹聽了,怒目道:“這怎麽可以?!”

爾聲用平淡又哀傷的口氣對他說:“這是燁少的命令。”

陸玄鷹不肯輕易讓步,又對妲己說:“進去可以,但不可帶一兵一卒,也不可攜帶任何兵刃,我們要搜身。”

姜令大喝:“你莫太過分!”

妲己卻說:“隨他。”言畢張開雙臂。

陸玄鷹扔掉佩劍,徑直向妲己走來。妲己一動不動,等待搜身。聞爾聲觀察她很久,忽然對陸玄鷹說:“不必搜了,她身上沒有兵刃。”

陸玄鷹一楞,看了看聞爾聲,又看了看妲己,猛一揮袖,再不管這是非。

妲己在聞爾聲的帶領下進入聞千燁的臥房,房中彌漫著一股傷藥味。兩隊衛士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妲己只被允許坐在堂下,與聞千燁隔空講話。看著他被如此嚴密地保護著,她知道要取他首級幾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裏,心裏竟有一絲僥幸。

床上傳來咳嗽聲,聞千燁問:“你來了?”

妲己應了一聲,問:“你怎麽樣了?”

卻聽他虛弱地笑了笑:“托你的福,還沒死透。”

妲己一陣沈默,說:“我身不由己。”

“……姬發給你什麽好處?”

她把那三條原原本本地說了。

聞千燁仿佛聽到世上最好聽的笑話,叫她:“你過來,我有東西給你。”

她戰戰兢兢地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邊。終於看清他的樣子:他面容憔悴,仿佛老了十歲,白色的內衣上還滲著團塊狀的血跡……這一切,都是她害的。

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左手從身下抽出一柄匕首!妲己心頭一驚,卻一動未動。這一剎那,她突然就想死在他的手中,不僅因為她欠他的,更因為,她早就不想活了。

聞千燁問她:“我的右手壓根沒有力氣,你為什麽不跑?”

妲己說:“就讓我死在你手裏吧。”

聞千燁苦笑兩聲:“你怎麽能現在死呢。你沒這福氣。”說著將刀扔到她手邊,說:“我就要死了,也沒旁的好送給你。”

妲己看看那把匕首,又看看他閉上眼睛的臉,忽然發現屋內再無外人。她的心頭霎時灑落深重的酸痛,那是一種細微卻無比揪心的痛苦。她的眼淚“刷”地流下來,俯身親吻他幹裂的嘴唇。這一個吻,帶著鋪天蓋地無可挽回的悲壯,帶著她一生想愛卻不得愛的痛楚,深深地吻下去。聞千燁閉著的眼睛終於流出眼淚來,突然瞪大了血紅的雙目,直勾勾地看著虛無的上空,整個人漸漸失去了生氣,直到化為一具屍體。

妲己用手中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臟,他毫無怨言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卻把痛苦留給了活著的人。許久許久,妲己將匕首生生抽了出來,對準了他的脖子。她這一雙玉手,從來沒幹過剜人頭顱的事情。此時第一次做,對象竟是聞千燁。她並不知道,眼前這個無比高傲的男人曾經多麽卑微地愛著她。她只知道,在親手刺穿他的胸膛的那一刻,她的心是真的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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