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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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搖晃,凜冽的風刮進來,吹得她渾身一凜!緊接著是無盡的木樁被碾壓的聲音,泥水突然沖到她腳下,她系緊了手上的白絲巾,拼命地跑開,但泥土一波又一波地漫過來,腿被倒塌的木樁砸到,生生的疼痛延進心裏。此時天地都變成一片黑暗,她被活埋在驪山腳下。大概不消片刻,自己就會長眠於此吧!眼前突然出現了幻影,不知怎的竟都是關於帝辛的回憶。她流出眼淚來:死之前也沒見你一面,你終於可以恨我恨到死了。

無窮無盡的黑暗和疼痛中,她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妲己妲己”,一聲一聲,是那麽熟悉。她睜開眼睛,依稀感到雨珠打在臉上。濃重的夜色裏,她看不清眼前的男子是誰。但是那股無比熟悉的蓮花香氣,卻幽幽地吹到她的臉上,讓她有莫名的安全感。

“妲己,我來晚了。你聽到我說話嗎?”

遠處是洛河滔滔的流水聲,彼岸的梨落宮已成為一片廢墟。她看著眼前這個模糊的人影,輕聲叫了句:“子辛……”

然後就覺得抱著她的胳膊陡然一僵。他停頓了一下,將她緊緊抱進懷裏。懷中的香氣越發濃郁了,她覺得有大顆的雨滴滴在她臉上,這種感覺怎麽這麽陌生呢?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姜柏辰的聲音,“妲妃娘娘”喚個不停。腿上的疼痛愈發難以忍受,她的整個腦子都迷迷糊糊的。朦朧中感知到自己被緩緩放平,身邊的人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隨後就是紛亂的腳步聲,姜柏辰的呼喊,鯀捐的哭泣都變得越來越遠。她再次沈入黑暗,只覺得今夜的風雨如此淒涼。

作者有話要說:

☆、殷郊納妾

昏昏沈沈不知過了幾日,妲己終於從昏迷中醒來。眼前是一張艷麗的臉,白皙的皮膚上嵌著精致的五官,那藍色的瞳仁一閃一閃,正盯著自己看。

“妲妃娘娘,你好點了嗎?”

見到波西婭,她才覺得自己在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屋子不大,但擺設還算尊貴。地面上灑著淡金色的陽光,她才知道原來雨已經停了。

“太子妃……我這是在哪裏?”

西婭甜甜一笑:“娘娘是在壽仙宮的偏殿落楓齋。你剛剛死裏逃生,正是體虛之時,得好好養著才是。”

她四下看了一眼,虛弱地問道:“大王呢?”

西婭答曰:“父王還在崇吾殿,商量著調兵和防疫的事。”

妲己“哦”了一聲,心裏不免失落。當她再次擡眼,看見波西婭溫暖的笑容,不禁伸手握住她的手:“太子妃自從有喜,氣色當真是好了不少。想來太子殿下關懷備至,把你疼到心坎去了。”

西婭抿嘴一笑,沒有接話,只是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晚間的宴席,因為妲己受了腿傷沒有去廳堂。西婭特地送了飯菜給她,給她講外面的各種笑話。說父王說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一家人一起吃頓飯還能暫時忘了外面的煩心事;蓉麗娘娘特別愛幹凈,住在這裏每日都要裏三遍外三遍地打掃,母後沒法子,特意從她的來儀閣叫去兩個宮女兒給她打蟑螂……說著自己就“咯咯”笑出來,全沒有在意妲己的臉色,已如外面的夕陽一樣蠟黃。

夜晚時分,已是月明星稀。帝辛從崇吾殿歸來,想著西岐人馬總在關外徘徊,便低低嘆了口氣。來到壽仙宮門口,姜柏辰問是否要回寢宮。帝辛沈吟片刻,說了句:“去來儀閣看看吧。”

自從大雨淹了三宮,升諼殿內積水未除,姜後便被安排進壽仙宮的來儀閣。見駕臨,她忙迎上去,接過他的披風道:“大王政務繁忙,得空兒就多多休息,不要累壞了身體。”

帝辛走到桌前坐下,說:“剛從書房回來,來看看你。”

姜後侍在一旁,給他倒了杯熱水:“先暖暖身子。”帝辛喝了幹凈,隨口問她:“後宮這幾日怎麽樣了?”

她坐在他身邊說:“馨慶宮和西瑞宮離著水遠,倒是沒大事。升諼殿和月華宮也只是積了些水,下人都忙著歸置呢。郊兒的東寰殿明日也可搬回去。就屬妲妃的梨落宮最是不妙,後靠驪山前傍洛水的,泥石幾乎沖毀了大半,怕是要重建。”

帝辛微微皺眉:“現下民間受災,百姓離亂,物資緊張,都是拆了東墻補西墻的。她那宮殿就先擱著吧。”

姜後聞言,不再出聲。只是心裏想著當年納她為妃,正值甲子幹旱,全國的墻都快要拆沒了,給她建的梨落宮也是那般堂皇。如今幾年過去,境況已是大不如前。她這樣想著,到底還是沒吱聲。

帝辛理所當然地留宿在這裏,姜後親自給他寬衣。他看了她一眼,想當年自己奉旨成婚,娶她的時候她才十幾歲。這個從太子時期就跟在自己身邊的女人,幾十年來倒是沒大變。

姜後看了他一眼,問:“看什麽呢。”

帝辛回過神來,說:“沒什麽,你這釵倒是挺好看的。”

姜後笑了笑,也沒再答話。正要滅燭之時,帝辛似是無意交代一句:“明日你給國丈捎封家書,告訴他那五萬精兵不忙調遣,我留著有用。”

姜後微微顫了一下,眼中的笑意盡無,卻仍是給他撫平了寢衣上的褶皺:“明日就叫姜令送出去。”

確認姜後的家書快馬發了出去,帝辛稍安。然而又一樁頭疼事出現:大水過後,朝歌開始出現一種疫癥,這疫癥初起便是勢不可擋的架勢,幾日之內,便有幾十戶感染此癥,黃發垂髫者相繼死去。防疫形勢嚴峻,太醫院派人調查,查明罪魁禍首乃是水源,各家用水要先祛瘟消毒。而消毒之法便是用極烈的酒倒入水井,同時也可灑在屋子裏。

問題就在於這酒。釀酒需要大量的糧食,可現在洪水剛去,饑民食不果腹,朝廷調來賑災的糧食連飽腹尚且困難,哪有餘糧去釀酒?帝辛為此發愁不已,召費仲,費仲卻言謝陸雄為了賑災已向朝廷納糧萬餘斤,此時卻是再也拿不出來了。然而歸來的亡靈武士卻向他密報:那謝陸雄家產頗豐,再拿出萬斤糧食也是綽綽有餘。只是他心思縝密,將自家的存糧分別藏在深處,具體位置無人知曉。帝辛暗暗切齒:得要這謝陸雄再吐出兩萬斤糧,否則朝歌形勢堪憂。

他對費仲說:“將你那親家請到朝歌一敘。”

兩日後,帝辛在壽仙宮設宴款待從揚州趕來的謝陸雄。恰好殷郊也在壽仙宮,便叫了他來陪宴。

這人是典型的商人,五短身材,面貌倒是慈善。聽說他出身書香世家,但頭腦靈活,在壽初年開始經商,剛開始與官府合作征糧,在征伐東夷那幾年靠此發了家,後來開始經營大江南北,掙下了今日之產業。

雖說這謝陸雄家大業大,但面見天子卻還是頭一次。他由費仲引著,甫一見帝辛便行了跪拜大禮:“小民謝陸雄,叩見天子陛下,吾王萬壽無疆。”

帝辛微微一笑,說道:“謝員外不必拘禮,平身吧。”

方才平身入座,與帝辛、殷郊和費仲同坐一席。

帝辛寒暄了幾句,說道:“聽說謝員外的長子娶了我費愛卿的愛女,想必令郎乃是人中龍鳳。”

謝陸雄謙虛地說道:“大王過獎。乃是費公看得起在下,願意與我結為親家。”

帝辛微微頷首,又問:“員外家業之大,在大商首屈一指。將來這份產業概傳給長子,我看費愛卿也要沾你的光啊,哈哈。”說得費仲也笑了,心裏卻不知大王打的什麽算盤。

酒過三巡,那謝陸雄也放得開了,和帝辛說起了家常話。“眾人素來重男輕女,可我卻獨喜歡女兒。可惜謝某人生了七個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從小捧在手心裏疼著寵著,這不到了笈荓之年,上門提親的富賈名士如雲,可我怎麽也不願意把她嫁出去。唉,真是……見笑了。”

話說到此,帝辛的眼中掠過一絲光芒。他細細品味著這句話,轉瞬就成了一個主意,只見他笑吟吟對謝陸雄說:“謝員外愛女想必也是天生麗質,冰雪聰明。你我既然一見如故,不妨就與我作個親家如何?”

此話一出,殷郊如雷轟頂。旁邊的費仲也以為必是一時戲言,可看帝辛的神色又完全不像喝醉的樣子。謝陸雄聽了也是驚詫萬分:“這……這,承蒙大王不棄,我的尤伶若能嫁給當朝王子,我謝某人必願以二州之家產為陪嫁。”

帝辛頷首:“此事就定下了。”

短短六個字,讓殷郊連討還的機會都沒有。他剛剛還在想自己離開的時候要給西婭帶一份酸梅,她這幾天吵著要吃這個。可轉瞬的工夫就聽見父王給自己定了份親事!他剛要開口講明,卻見帝辛的目光如刀一樣瞟了他一眼。他只好暫時忍下,拼命安慰自己:那什麽尤伶只說要嫁給王子,父王興許會把她指給洪兒也說不定。洪兒今年十三,娶個十五歲的姑娘也不是什麽新鮮事。這才稍稍心安。

那謝陸雄心情大好,與父王和費仲喝了一巡又一巡。待宴畢已是子時,西婭在東寰殿肯定等著急了。

好不容易等到那二人退下,殷郊迫不及待地問:“父王,你是要將那謝員外的女兒嫁給我麽?”

帝辛此時已經喝得醉醺醺,看殷郊的臉都重了影兒。只聽他迷迷糊糊地說:“不嫁給你……嫁給誰啊?”

殷郊的火“噌”地竄到頭頂,立刻懇求道:“父王,此事萬萬不可!”

帝辛醉眼朦朧,對他說:“古來大統,無不三妻四妾,佳麗無數……何況波西婭現在身子不便,你房裏正好缺個人。指給你,有何不可?!”

殷郊力爭:“父王,正是因為西婭還在孕中,我更不能在此時納妾。父王,你把那謝小姐指給弟弟吧,他不小了,比我更合適!”

卻看帝辛不耐煩地揮揮手:“嫁給你……一舉兩得。解孤眼前之憂,除孤心頭之患……不用再說了!”

眼看他沈沈睡去,殷郊心裏急得不行。他不明白父王怎麽愈發固執起來,他明知自己對西婭的情意,決不肯在這個時候納妾來傷她的心。可他又怎麽偏要這樣做呢?難道就只為了那幾萬斤糧食嗎?不可以,這拿我的幸福當什麽了?!

他氣憤難當,沖著已經人事不省的帝辛說了句:“父王,你當真是越老越糊塗了!”旁邊的姜柏辰聽了,一下子白了臉:“哎喲我的小祖宗哎,這話可是萬萬不能再說了!”

殷郊憤怒地拂袖,轉身離去。

回到東寰殿已是夜半,西婭在下人的安頓下已經入眠。君蘭說太子妃臨睡前特意煮了酸棗湯,她擔心殿下需要用這個來解酒。洪水過去,暑氣愈發重了,她這幾日也十分嗜睡。殷郊坐在她的床邊,看她濃睡的樣子甜美如孩童。他伸進她的被子裏,輕輕地撫摸她柔軟的肚子。想著裏面呆著一個漸漸長大的小人兒,他的心都像要整個兒地化掉。他俯身親吻了她的臉,低聲對她說:“西婭,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孩子。我一定抗爭到底。”

月亮爬上了樹梢,映照著地上的一切,如此皎潔。

作者有話要說:

☆、尤伶入宮

朝歌的疫情刻不容緩,僅四日之後就有兩百餘戶人家染疾。有錢的想方設法搞來烈酒祛毒,沒錢的只能燃燒艾蒿祈求平安。家家戶戶各自閉門不出,偌大朝歌竟如一座空城。

帝辛下令,快馬加鞭將謝家的女兒接入王宮。謝陸雄當然知曉大王的意思,心照不宣地速運了五千斤糧入朝歌,太醫院領著各大醫館連夜釀酒,九門衛尉親自帶領士兵投入各處的水井。如此行動,方才暫緩了朝歌疫情。

這一天的日頭分外強烈,照在黃土大地上散出熾熱的暑氣。一隊商旅剛行了柳蔭古道,離著朝歌也就三十裏有餘。商隊中,一輛翠幄青紬騾車居中行駛,這車頂用的是赤金九蟒青地綢,車輪是卅年甘井水梨木,上面釘著七翼螺星釘,一眼看去便是大戶人家的車旅。

車裏面坐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不過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細看一下卻看出差別,左邊這個巧笑倩兮,坐在那裏四下張望不安分。右邊那個卻文靜許多,手持一把秋風冰紈扇障了半面,若隱若現的一張臉倒是十分標致。

“小姐,你看這朝歌雖是皇城,但到處飛沙,行人稀少。較我們揚州的繁華景色,還是遜了三分哦。”

搖扇的女孩望了一眼車外,但見眼波流離,滴滴轉轉,隨即又靠回椅墊上:

“朝歌雖不如揚南繁華,但在天子腳下,倒有幾分粗獷的貴氣。”

小丫頭聽了,掩嘴“咯咯”笑了起來:“小姐還沒嫁進王宮,就開始為婆家說話了。”

那女孩拿扇子輕拍了她一下:“說話還是這麽沒遮沒攔的,小心太子妃不讓你踏進宮門。”

丫頭聽了,連忙捂住嘴,悶悶地說道:“不說了不說了,太子妃不要我就罷了,小姐可別不要我。”說著抱住她的胳膊,仰臉天真地問:“小姐啊,你說太子會是一個什麽樣人呢?太子妃會好相處嗎?”

她的眼神有一絲渙散,扇著扇子陷入了沈思。回想爹爹從朝歌歸來,進門就說給自己找了天下最好的郎君。她猜來猜去,也沒想到居然會是王子殷郊。這個名字她不熟悉,甚至聽也沒聽說過。倒是太子妃波西婭,從北海嫁過來的時候著實轟動了一陣,過去了也就沒人再提。隱隱聽說太子夫妻二人恩愛甚篤,自己這麽橫插一腳,也不知是福是禍。

熱風吹進來,若竹靠在她肩膀上昏昏欲睡,她的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汗,許久許久才自語道:“這可難到我了。”

進了朝歌城,因瘟疫未退,所有進城者均需燒艾才能放行。忙了一整天,傍晚時分才落在皇華館驛歇息。連日來的舟車勞頓讓她十分疲倦,草草吃了晚飯便去客房休息。從這個位置能看到完整的圓月,想來今天已是十五。這月十八是父親的壽辰,這還是自己第一次不在父親身邊過壽辰吧,他應該會很難過的。想著想著,淚水就湧出來,順著眼角滑落下去。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突然聽見窗外出現一點響動,然後就有人翻進了她的窗戶。她的睡眠本來就淺,換個環境心中更是不安。準確來說那人的身手非常不錯,一舉一動都很小心。但她向來敏感纖細,直覺告訴她有不速之客來訪。

她的心“嗖”地一緊,本能地握住隨身攜帶的那把匕首。那是父親出塞運貨時從西域帶回來的軍用匕首,吹毛斷發,削骨如泥。腳步聲一點點近了,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來人在她床邊站定,她心一橫,突然間刺出匕首!只聽“呵”一聲低呼,來人閃到兩尺開外,開口便嘆:“好身手。”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一招已用了大半力氣,再難耍出什麽身手來。她大聲問道:“什麽人?!”

來人輕哂:“不用這麽大聲,你的夥計和丫鬟早被迷翻了。”

她心中一凜,只覺徹骨生寒:“你到底是什麽身份?為什麽要來行刺我?”

他卻說:“你不需要知道這麽多……好好睡一覺吧。”

突然間她發覺四周彌漫起一股奇異的香氣,待覺察之後已渾身酸軟。那人來到她面前,扛起她就從窗間跳了出去。

她卻再也無法反抗。

等到意識蘇醒之時,天色已不再那麽黑暗。在這破曉之際,她卻被扔在深山老林,聽到遠處傳來寒鴉的叫聲。她渾身一激靈,本能地看向自己的身體:還好還好,衣衫完整,沒有被侵犯過的樣子。

“你醒了?”

突然傳來陌生男子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她看過去,原來那邊站著兩個黑衣人,正一直看著她。他們的臉都蒙著黑布,在這朦朧的清晨看不清樣子。聽到問話,她只是勉強答了聲:“嗯。”

站在前邊的男子高高瘦瘦,習慣背著雙手,似乎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只聽他一句廢話也沒多說:

“今日擄你來,是想讓你回揚州去。對你爹說你不想嫁,了斷這門親事。懂了嗎?”

他的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在這個微冷的清晨,格外透骨。

只見她緩慢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這必定是不可行的。我被你二人擄來這荒郊野外,若是有驚無險地嫁入王宮,那麽一切都好商量;若是哭著跑回家去,人人都知曉天下第一富商的女兒被搶走出了事,進而被王室拒婚。那麽父親在商界便再也無法立足,而我的一世清白也就此毀了。所以今天,你們要麽放我去成親,要麽,一劍殺了我。”

蒙面男子聽到這姑娘年紀雖小,但說話卻是落落大方,即使身陷險境也不卑不亢,頓時不知該說什麽了。只聽身後的男子上前對他說:“公子,她若是不聽話,餵她點蒙汗藥,快馬送去揚州省事。”

還沒等他說什麽,卻見這女子“刷”地抽出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氣場之烈,把兩個大男人都震住了:

“我已經說過,若是這個樣子回去揚州,我這輩子都會是一個被綁匪糟蹋的女人。我雖然惜命,卻斷不會偷生如此。公子,你若是不聽我的勸,幹脆讓我自裁了省事。”

兩個男人面對這般烈女,竟是束手無策。膠著間,忽聽遠處傳來馬蹄聲,然後就聽見一個熟悉的男聲四下指揮。後面的男子立刻稟報說:“不好,竟是費仲親自趕來。”

情勢不妙,二人只能翻身上馬。此時晨曦微露,馬上的人回頭看了一眼,他策馬離去的樣子便印在了謝尤伶的腦海裏。

直到父親親自趕來,把她一把抱在懷裏,她還在想,這二人究竟是何身份……

當殷郊聽到傳旨官來宣旨的時候正是晌午,西婭喝了菊花茶便去睡了。直到她睡熟以後他才起身,離開的時候吩咐全體奴才:太子妃醒了,只告訴她我去太傅那練劍。所有人不得在她面前提起謝家小姐入宮的事。一旦誰走了嘴,格殺勿論。

太子對待下人素來寬厚,此時用了“格殺勿論”的嚴令,可見事之重大。其實莫說太子反覆告誡,就算他不說,這些下人看見太子妃一心照顧太子和肚裏孩兒的那種認真勁兒,就都不忍告訴她這事了。

之前父王和他交代的,說謝尤伶進宮之後與波西婭平起平坐,不分尊卑。他據理力爭:“之前答應了北海那邊,說讓西婭做正室的,怎好變卦?”說得父王頗為不悅。說來說去也不肯讓步,帝辛只好立下規矩:誰先生下王子便立誰為正室。殷郊暗想,雖然不能保證西婭這胎是男孩,但總不去碰那誰就是了,她自己還能生出兒子不成?也就不再堅持。

到了壽仙宮已耽擱了些時間,父王臉色不太好看,卻不好發作,依例介紹了謝陸雄和謝尤伶。這姑娘對他深施一禮,他還禮,就這樣坐定,開口就說道:“如今大災剛過,又四處用兵,家國空虛。喜事就一切從簡吧。”

甫一開口,謝尤伶心裏就止不住一激靈。她暗暗看向他,只見他神色如常,看她的眼神卻頗多深意。她將一切了然於胸,卻全都緘在口中了。

帝辛倒是對殷郊的提議很認同,還說現在大局不容樂觀,正好有喜事來沖沖,建議盡快完婚。謝陸雄本想將喜事辦得風風光光,可女兒說現在時局不穩,有物資就盡量供給饑民和軍隊,他也就不好再堅持。

籌備婚事期間,謝尤伶帶著幾個丫鬟住進了東寰殿。殷郊把她安排在其羽閣,對她說這之前是王妹的居所,特意安排你住這裏,不至辱沒了你。但其實這裏偏僻狹小,離著東寰正殿又遠,真乃是殷郊“特意”安排出來的地兒。不過嬌生慣養長大的謝尤伶卻是一點也沒有挑剔,對這一切照單全收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婚禮的正日子,一大早起來,若竹給尤伶梳頭發,一直撇著嘴說:“太子爺也太不把我們當回事兒了。自己躲了一應納采、準日、請禮、親迎的老規矩不說,竟還對司禮監那邊說什麽‘三免’,免炮竹、免鑼鼓、免喜帖。嘖嘖,太子納娣的大喜事,這東寰殿竟是一點風聲都沒有。他怎麽不再幹脆點,把洞房也免了得了。”

尤伶靜靜地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一連數日為了婚事奔波,臉色竟是愈發黃了。她按了按頭上的金絲雀釵,左右看了看是否得宜,喃喃說了句:“瞧這架勢,倒還真是說不準的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逃離洞房

饒是殷郊三推四擋,這洞房之夜終歸是躲不過去。之前帝辛對他的怠慢態度已經頗為不滿,這次不能再過分了。傍晚時分,從寢宮出來的時候,西婭忽然撲到他懷裏緊緊地抱住他,仰起臉問:“為什麽天黑了還要去太傅那?明天去不行嗎?”

他攬過她的腰,輕輕地吻了她的額頭,說道:“近幾日都不太平,父王縱是健康,但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我得漸漸接過國事擔子,也好為以後打算。”

她埋進他的懷裏,依舊摟緊了他的脖子,對他喃喃低語:“你今日不要耽擱太久,我要你早點回來。”

他抱著她,忽然就不舍得了,就不想松手了。就讓那謝尤伶見鬼去吧!想到這他一把把她抱起,她驚呼一聲,隨即就被他放在柔軟的床榻上。四目相對,二人再無言語,默契地吻了起來。殷郊輾轉在她唇齒間,只覺她的唇是那麽軟,那麽香甜。吻了許久,直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西婭雙手捧著他的臉,睜著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睛,凝視他的眼神無比深情。

他再次吻下去,從她的唇一路吻到玉頸,再往下就是高挺的雙峰。就在他即將要脫掉她的上衣時,外面傳來篤篤的敲門聲,隨即是姜泊先怯怯的聲音:“太子爺,那邊來人請了。”

真是無比的敗興。他咬著牙吼了一聲:“讓她等著!”說著再次低下了頭,卻不想被西婭止住,她看著他,柔聲說:“正事要緊。”

他卻不肯動彈:“你才是我的正事。”

她沒任他性,捧著他的臉說:“去吧,我等你。”

聽到她這樣說,他心裏霎時一酸:你不知道我這一走,究竟是去幹嘛了。只好嘴上哄著她:“好,我去去就回。”

說著起身,穿了一件外衣就出門去了。波西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知怎的心裏突然很落寞,似是有十分不好的預感。

殷郊急匆匆來到其羽閣,守在外面的姜泊先忙遞給他一件紅衣:“今兒是殿下的好日子,先把這喜服換上。”

殷郊壓根不屑一顧:“換什麽,說兩句話就出來。”

姜泊先急得滿臉通紅:“太子爺哎,大王下了死命令,說您今晚進去若不呆到明早上,我們這一應奴才都要提頭去見啊。您可憐我們當差不易,給留條活路吧。”

看著內監那副德行,殷郊不耐煩地穿上紅衣,推門就進去了。

屋裏的燭光通紅,所幸沒有閑雜人等給他添堵。紅木圓桌上鋪著大紅的桌布,上面擺滿了喜餅、喜果和喜糖。桌子那邊是一面屏風,繡著老掉牙的鴛鴦戲水,直看得殷郊索然無味。屏風後面就是床榻,上面隱約坐著一個人影,應該是謝尤伶了。

他看著那個人影還蒙著蓋頭,可是沒有一絲去揭開的意願。隔著屏風,他對那邊的女孩說:“尤伶是吧。首先我給你道個歉,那日確是我綁架了你,可請你相信我並無惡意,真的是無奈之舉。我很感謝你,甘願千裏迢迢來委身於我;我也很欣賞你,寧死也保全自身的名譽。可是非常抱歉,你犧牲了這麽多,我還是無法給你想要的愛情。我保證,除了這個,其他一應我能給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殷郊絕不吝惜。言盡於此,晚安吧。”說著轉身向門的方向走去。

在他長篇大論的這段時間裏,謝尤伶一直靜靜地沒有出聲。待他轉身要走,她卻終於開了口:“你這時候才想起來走,估計那門已經上鎖了。”

什麽?

殷郊猛推了一下,卻發現門紋絲不動,他大驚:果然從外面牢牢鎖住。

他氣憤地轉身問道:“是你安排的?”

她笑了一聲,幽幽回答:“……我還不知被誰安排呢。”

殷郊氣極,後退了兩步,一腳踢了上去,卻聽“嘎”地一聲響,大門沒被踢開,自己的腳差點扭到。他疼得咧嘴:“這幫兔崽子,居然用門閂劃上了。”

尤伶在一旁冷嘲熱諷:“關系項上人頭的事情,沒用大鼎杠上就算給你面子了。”

他最是聽不得這種風涼話,繞過屏風氣沖沖來到她跟前:“這下你滿意了?”

她不依不饒:“還早哩。你先把我的蓋頭揭下來,這二斤重的鳳冠頂在頭上大半天,脖子都僵了。”

他一把扯下那紅蓋頭,謝尤伶呼出了一口氣,伸手去解鳳冠,左三繩右三扣,半天才拆下來。

見殷郊立在一旁,紅著眼睛要吃人的樣子,她扭了扭脖子,對他說:“你別緊張,大不了在這待一宿,天亮了再回去。”

他說:“莫說天亮,一刻鐘我也不能多呆。”

她聳聳肩:“那我沒辦法,除非你跳窗。”

殷郊一聽,便向這屋子唯一一扇窗走去,推開一看卻傻了眼:這座閣樓依城墻而建,這窗距地面少說六丈之高,跳下去不死也半殘了。

見那謝尤伶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仿佛吃定了自己不敢跳。他看看窗外,再看看她的臉。忽然一咬牙就翻身上去。謝尤伶一見他動了真格,連忙跑過去把他拉了過來:“好了怕了你了!你要是摔死在我墻下,我不是謀殺了親夫?跟我來吧。”

見如此,方知她其實有逃脫之法。只見她走到西邊的墻前,拿起燭臺輕輕敲了幾下,兩短一長。不一會兒就見門前飄來個人影,一個小丫頭低聲問她:“小姐,太子非禮你了嗎?”

殷郊一聽,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原來她留這一手是怕被非禮。忍不住對尤伶說:“今日本來就是洞房之夜,就算非禮你了還能怎樣?”

謝尤伶頗不以為然:“我要是不喜歡的,什麽人也別想強迫我。”

殷郊暗自好笑:這才像個被寵壞的大家小姐的樣子。

只聽她對外面的丫鬟說:“若竹,你看看門上是怎麽回事。”

那丫頭回了一句:“上了鎖,還有門閂。”

謝尤伶吩咐:“把門閂拿下,再把鎖撬開。”

殷郊覺得好奇:“你這丫頭還有開鎖的本領?”

謝尤伶說:“那是。小時候爹爹怕我走失,不讓我去趕廟會。盡是這丫頭幫我開的鎖。”

還別說,若竹還頗有些本事,三兩下把鎖撬了開。門被打開,殷郊閃身走到外面,此時已是繁星滿天,西婭肯定未眠。正要走時,忽然發現謝尤伶帶著丫頭站在身後,夜間的風還是有點冷,她們單薄的身子在風中顯得愈發嬌弱。想起現下還是她的新婚之夜,自己就這樣狼狽地逃開,突然有點不忍。他回頭,向她抱拳道:“對不起,請原諒我這樣做。”

謝尤伶哂笑一聲,反說:“你要是真覺過意不去,那今晚上就別走呀?”

殷郊噎住,倒不知該說什麽好。

謝尤伶以扇掩面,笑道:“快回吧,莫讓人等急了。”

殷郊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終於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若竹吸了吸鼻子,很為自家小姐抱屈:“明明該陪我們家小姐過夜,卻還是走得這樣幹脆,好像那東寰殿有蜜糖似的。”

尤伶的扇子依舊沒有放下,只是眼神開始渙散,不禁頷首道:“家有孕妻,卻不被女色所惑。當真不愧是天下最好的郎君。”

說罷攜了若竹回屋,吹燈就寢了。

殷郊一路小跑,趕回東寰殿時已出了一身熱汗。那輪值的姜泊先見他居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不禁大驚失色:“殿下你……”他一巴掌拍在他頭上:“噓!再廢話我現在就把你腦袋揪下了。”小太監委屈地抱著頭:“奴才知道了嘛。”

他躡手躡腳地摸進寢殿,這裏的燈火都熄了,暗沈沈分不清方向。他一點點走到床邊,看到西婭側臥著睡了。他一下子把她抱住,驚得她叫了一聲,待看清是殷郊之後,拍了他一下:“討厭啊你,總是這麽嚇我。”

他拿起她的手放在嘴邊親吻了一下,又一點點吻上她的臉:“乖,讓爺好好親親。”

波西婭老老實實地迎合著他的親吻,不一會兒就讓他血脈噴張。他強迫自己從她臉上移開,坐起來說:“不好了不好了,我不能再在你這呆了。我得回去睡了。”自從西婭有孕,他一直住在驚瀾殿裏。此時西婭卻坐了起來,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今晚別走了,我想你在這。”

她柔軟的胳膊緊緊環住他,讓他動彈不得。他不斷撫摸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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