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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可能禍及自身,難免心有所感。

到底是聖人之心,他倒也不驚惶:“老朽虛度六十餘載,生死有命,也自隨他。”

這一段插曲過後,轉眼就到了公主大婚之日。

眼看明天哪咤就要娶親,最知道妲己心情的莫過於鯀捐。對妲己來說,光是忍受哪咤迎娶別的女人就是何等折磨人,何況還要親自參加他們的成婚典禮、笑著送去對他們的祝福。鯀捐只在心裏這麽想一想,就替主人憂心。

“唉。”她嘆了一口氣,在夜色中收集梅花上的積雪。妲己最近心神不寧,總是徹夜難眠。鯀捐將這些沾著梅香的積雪拿去化了,泡成茶水給她喝,能安神靜氣,讓她多少睡一會兒。

當她鉆進梅林的深處後,突然就被一個人從後面捂住了嘴巴!

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聽身後的人在她耳邊說:“鯀捐別急,我是哪咤。”

哪咤!

他緩緩放了手,鯀捐趁機呼了一大口氣,轉身對他低聲罵道:

“好個沒良心的哪咤!你見公主年輕貌美,就借著大王的旨意順手牽羊。你倆郎情妾意雙宿雙飛,獨獨害苦了我家小姐!”

月光下,看著鯀捐這麽一番抱怨,哪咤笑著說:“若論年輕貌美,誰比得上你家小姐?”

鯀捐聽他這番好話,又看見他憔悴的面容,心裏的氣消了一半。

“話說回來,我雖是可憐小姐萬千深情藏之不露。不過平心而論,她畢竟先嫁帝王家,也實在不能拘著你孤獨終老。”說著嘆氣不已。

卻聽哪咤的話擲地有聲:“不管她嫁還是沒嫁,她始終是我心裏最美的女子。不管我娶還是不娶,我心裏的位置,會一直為她而留。”

鯀捐聽了,強忍住淚水,搖頭嘆息:“蒼天不眷有情人!”

哪咤安慰她幾句,然後說:“今天一白天他們都拘著我籌備婚禮,我若是有哪怕三分氣力,踩上風火輪就逃了這朝歌。可惜,唉!我這番星夜前來,不為別的,只想在婚禮之前見上妲己一面,只要見得這面,雖死不枉!”

鯀捐弄明白了哪咤的心意,不禁被感動。她對他說:“你這般進去定是不妥,且不言那姜柏辰這幾日一直在梨落宮晃悠,就單說我們家那位高貴冷艷的娘娘,知道現今成了定局,心裏再怎麽難受也不會給你好臉色瞧。”

哪咤不禁皺眉:“妲己這性子我是知道的。那可怎麽辦呀?”

鯀捐轉了轉心思,急中生智道:“我聽說闡家法術,有一門叫‘易容’,正巧我出了宮門還沒回去,你能不能易成我的模樣,那樣進出宮門可就十分容易了!”

哪咤聽了,有些猶疑。

鯀捐說:“怎麽?不能嗎?”

哪咤說:“能是能。可我易成你,不僅要易容,還要縮骨,要擬聲。不僅考驗我的法術,還要消耗不少體力。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鯀捐說:“這個時候你就試一試吧!”

哪咤點頭:“那好,我需要你的一縷頭發和一滴鮮血。”

別說頭發和鮮血,此時要鯀捐拿出什麽來都無不可。她揪下幾絲頭發,然後用發簪刺破手指,鮮血滴了下來。哪咤在此時運功,一道不起眼的紅光掠過,他霎時變成了一個女人的模樣。

“怎麽樣?這樣行嗎?”

鯀捐細細看來,笑著說:“真看不出來差別,簡直一模一樣。”

哪咤添了幾分自信,從鯀捐手中拿過采集好的新雪,急匆匆地向梨落宮方向去了。

鯀捐一個人站在清冷的梅林中,單薄的衣服抵擋不了風寒,凍得她瑟瑟發抖。

一個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鯀捐,是你嗎?”

她立刻循聲望去,那邊月光下站著的,分明是個女子。

“捐姐,娘娘等你的茶等得好久了。”

“好了,就來。”

端著茶水進了寢宮,裏面只有一個婢女站在那添炭。他小心地看過去,果然看見妲己,她坐在床上背靠椅墊,一只手托著額頭,不知在想什麽。

心中莫名地緊張,他咽了一口,學著鯀捐的聲音輕聲吩咐那婢女道:“那誰……你先退下吧。”

婢女沒發覺哪裏不妥,躬身退出,屋子裏就剩他們兩個人。

他把茶水放在桌子上,一步步走到床前。

聽到鯀捐回來,她依然沒有睜眼:“阿捐,這麽久才回來。”

哪咤聽見妲己熟悉的聲音,激動得連眉毛都在顫抖,差一點就要叫出她的名字。平覆了好一會兒他才答話:

“外面的夜色深了,摘些雪比往日也麻煩些。”

妲己也沒有答話,依舊閉目養神。

他把茶盞端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說:“娘娘,喝些梅香茶吧。”

妲己把手伸出來,他把茶盞放到她手上。一瞬間,他觸碰到了她的手,那種冰涼的觸感簡直讓他渾身顫栗。他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她喝了半杯茶,覺得她微皺著眉頭的樣子讓人心酸又心疼。

日思夜想地要看到她,如今她近在眼前,他又突然不知說些什麽好了。左右無措之間,忽然聽見她問了一聲:

“東寰殿那邊怎麽樣了?”

她問的東寰殿,明明白白就是指哪咤的婚事。平日看她不問世事與世無爭,其實哪咤的一舉一動又何嘗不是她的牽掛!

他的眼睛濕潤了,刻意說道:“我一直差人留意著,明日就是大婚了。哪咤這幾天都忙著準備婚事呢。”

她的睫毛微微地顫抖,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已經不覆往日的光澤,支離破碎盡是些黯然的微光。

她喃喃道:“這樁婚事對他,終究是件好事吧。”

他的拳頭不禁握緊,轉念佯怒道:“那沒良心的東西,見公主年輕貌美,就借著大王的旨意順手牽羊。他倆郎情妾意雙宿雙飛,獨獨害苦了我家小姐!”

妲己聽了,禁不住笑了一聲:“你若不這樣說,我還真沒發現。”

見了她這破冰之笑,哪咤心裏五味雜陳。他終於開口問道:

“娘娘……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吧。”

“您對哪咤……到底有幾分情意?”

妲己聽了這話,有些失神。她沈思良久,眼中悲戚之色慢慢浮現:

“要說情意,倒還真沒的幾分……只是近來我出宮門,總是能看見他在遠處走過,等到細細觀察,卻又都是旁人。”

這一番話聽來,哪咤不知該作喜作憂,只是眼中的淚花愈加泛濫了。他從懷中拿出那條白絲巾,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看看,這是什麽?”

妲己見了這物,眼中頓時多了光亮,立刻伸手拿過來細細觀察,說道:“這是我的絲巾,你怎麽得到的?”

他回答:“不瞞你說,我剛剛在梅園見到了哪咤。”

“砰”地一聲,妲己手中的茶盞滾落下去,弄濕了她的衣衫。她顧不得收拾,仰頭看著她的眼睛問:

“他是來梨落宮嗎?他來這裏做什麽?他現在在哪呢?”

“鯀捐”拾了茶杯,給她擦了擦衣服,笑眼盈盈道:“還說沒有情意,這剛一提他,你就激動成這樣。”

她追著說:“快別賣關子了!”

他細細道來:“其實他這些日子過得也很苦,一來元氣沒有恢覆,無法強硬拒婚;二來就算可以逃離,他也不得不考慮違背聖旨的牽連之罪。”

她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是這個道理。”

“他還說:那日你和他在壽仙宮宴飲,全程都沒有看過他一眼,他覺得很受傷。”

妲己“噌”地站了起來,惱道:“他還受傷?那日他和尹之梨那丫頭坐在我面前哥哥妹妹般卿卿我我,加上帝辛那老家夥還在我耳邊旁敲側擊,我喝下去的那幾口湯,比你給我吃的藥還要苦!他每日都有佳人相伴,反倒逼得我整天獨守空房。若說吃的苦受的傷,我還沒有吐露分毫,他倒跑這來賣乖!”

哪咤心頭暗喜。

“我怎不知娘娘的委屈?於是我當面對他說了:我家娘娘是萬千深情藏之不露。”

妲己發了一通無名火,心底積攢許久的惡氣好歹出了大半。這時總算平靜下來:

“……那他呢,他怎麽說……”

只見他溫柔地扳過她的肩膀,註視著她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她的期待和顫抖中說:

“他說,你說她萬千深情藏之不露,我對她也是一片冰心,矢志不渝。”

一瞬間,她仿佛看見哪咤柔情的眼神,就這樣生動地註視著自己。不知怎的,她覺得哪咤的距離好近好近,近到咫尺之間,觸手可及。那一句“一片冰心,矢志不渝”徹底瓦解了她心中的壁壘。她一下子撲到“鯀捐”的懷中,眼淚肆無忌憚地流出來。

“捐!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努力了……”

他含著眼淚把她抱在懷中:“可是你依舊做不到,忘不了……而我,又何嘗不是呢?”

耳邊響起的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男聲,妲己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看見鯀捐不知何時已變成了哪咤的模樣。她不由得張大了嘴巴:“你……”

哪咤撫上她的臉頰:“我如果不這樣,怎麽能聽到你的心聲呢?”

二人四目相對,此時就算千山萬水也不能再隔斷兩人的熾熱深情。哪咤俯身吻上了妲己的唇。人生中的第一次接吻,她沒有拒絕,反而將雙手摟上他的後頸。如此得來不易的一個吻,等待數載,穿越千年。依稀記得,當時年少,一見傾心。

“砰!”地一聲,突然從外面湧進了十數名侍衛,然後就見帝辛和姜蓉一並走進來。鯀捐被兩名侍衛押著,兩頰紅腫,嘴角流血。她無助地向妲己那邊望去,嘴裏嗚嗚地說不出話。縱是沒人解釋,此時的情況已十分昭然。

作者有話要說:

☆、獻身之夜

姜蓉犀利的聲音在屋內響起:“大王!我之前跟您說您還不信,如今親眼所見,現已坐實了妲己哪咤通`奸之罪!”

帝辛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目光中滲著絲絲陰狠。印象中,妲己從未見過他如此狠毒的眼神,縱是當眾被梅伯痛罵昏君,他也不曾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短暫的相聚還來不及訴盡相思,就被大王撞了個正著。妲己和哪咤站在一起,面對此情此景,倒多了分視死如歸的氣魄。

只聽帝辛從緊咬的牙齒中吐出幾個字:

“誅,哪咤。”

話音一落,幾個侍衛如餓虎般飛身而上。這一班子人和普通侍衛不一樣,乃是在羅浮洞修煉的亡靈武士,一陣十二人,被龜靈聖人召到紂王麾下供調遣。

幾乎同時,哪咤將妲己護在身後,召出乾坤圈彈開了先行的兩人,隨後又有四人擁了上來,手持萬古刳直劈向哪咤頭頂。哪咤縱身閃過,一道紅綾風一樣擴展開來,將這十二武士隔在四方。哪咤在他們中間,臉上是自信而堅毅的笑容。可妲己能看出他笑容掩映下的力不從心。

亡靈武士同時發動進攻,十二道劍波以迅雷之勢席卷而來。混天綾猛地收緊,截斷這吹毛斷發的劍波。哪咤在中央一躍而起,殺氣吹得他的長發逆風飛揚。他暗暗念動咒語,一道紅光瞬間閃過,紅纓降臨,直刺東方三武士,輕易取掉了他們的首級。

西南北方向的武士再次圍了上來,紅纓在空中劇烈旋轉,瞬間便刺穿了二人的胸膛。就在敵人越殺越少之際,忽見之前失去頭顱的三個人又站了起來,長出了新的頭顱!哪咤不料他們竟是這等異士,心中一顫,原本不多的體力已被這番打鬥消磨殆盡。忽然就從空中跌了下來!

武士們一擁而上,揪起哪咤的衣領,割開他脊椎便抽出一條蓮花筋——果然是修道之人,一眼就能看出哪咤的命門所在。哪咤自從被太乙真人借蓮花還魂之後,體內生氣便依托二根蓮花筋存活。哪咤一筋被抽,“啊”地痛呼出聲,尚不知他三魂七魄已飛了一半。剩餘那條蓮筋一旦被抽去,他便要魂飛魄散,十世不能超生!就在這時,妲己突然對帝辛懇求道:“大王,不要!”

帝辛陰沈沈地看了一眼妲己,下令道:“住手。”

武士暫且收手,聽候大王旨意。

妲己向帝辛走去,註視著他的眼睛:“大王,你想不想聽一番妲己的心裏話?”

帝辛不出聲。

妲己接著說:“蓉麗娘娘聲討我的罪名,事實是:私情,有;通`奸,沒有。如果您能忍受我和哪咤這段私情,請放他一條生路,我和他終生不覆相見;如果您不能接受,那就把我和他一並殺了吧。”

帝辛瞪大了眼睛:這是在用她的命威脅自己。

妲己為救哪咤不惜賠上性命,蓉麗眼見大王要松口,連忙說一句:“大王不要輕信她的花言巧語。妲己和哪咤勾搭已久,怎麽可能不曾通`奸?妲妃娘娘不守婦道,與人私`通,侮辱大王威儀,敗壞王室尊嚴。大王若不嚴懲,以後還怎麽治理三宮?!”

未等帝辛說話,躺在地上的哪咤忍著痛苦辯解道:“我和妲己自幼相識,情深意重。若不是帝辛橫刀奪愛,妲己要嫁的人是誰,也未可知!”

這番不知深淺的話徹底激怒了帝辛,他厲聲喝道:“武士!給我把他剝去筋骨,碎屍萬段!”

命令發出,眾人皆驚。

“慢!”

千鈞一發之際,妲己向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哪咤投去一瞥,神志不清的哪咤只感覺到一束光射來,那光飽含了無限的淒婉和幽怨,如泣如訴。冥冥之中,他仿佛聽到雲層中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喚:“嘿,原來你是一株蓮花啊……”突然間漫天的大火燒紅了天際,就在這深不見底的夢魘中,他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娓娓道來:

“眾周知,若與人通,處子之身必破。妲己今願以身獻於大王,通`奸與否,一夜便知。”

這一瞬間,屋內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帝辛、蓉麗、哪咤……

妲己,不要……

哪咤只聽到這裏,突感頭疼欲裂,斷骨之痛蔓延全身,還沒來得及再看她一眼,他便猛一下子跌入了萬丈深淵。

自從妲己進宮,名義上是他的妃子,可他從來沒有真正占有過她。每次他想要親近時,總是被她用各種手段逃掉了。如今她反倒送上門來,帝辛低眉沈思一陣,內心激烈地反覆思量,卻總是狠不下心拂她的意。直到最後,他仿佛覺得內心的火氣要燒幹了喉嚨,方啞著嗓子說道:“把這小子關進大牢。其餘人等一概退下。”

姜蓉在旁邊跳腳:“大王!如此滔天之罪怎能善罷甘休?”帝辛厲聲說:“不必多言!我自有主意。”姜蓉不甘心地退下了,侍衛拖著哪咤也統統退下了。

直到屋子裏只剩他二人,燭光中,妲己看著帝辛的臉。卻不防,他一個巴掌猛地甩了過來,“啪”地一聲打在她的臉上,妲己頓覺眼前金星四射,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帝辛覺得難洩心頭之恨,反手又甩了一個!

這一巴掌力道之大,前所未有。妲己一下子撲倒在地,膝蓋磕到水曲柳木制的凳子上,頓時青腫。她一口鮮血噴出,雙頰似被火燒,腫痛難忍。

帝辛在身後狠狠說道:“別以為孤王被你蠱惑,孤的眼睛雪亮得很!”

妲己摸著凳子艱難地站起身來,看著帝辛,突然間露出笑容,無盡邪氣頓時傾瀉。她冷冷地說:“紂王,你今日加諸我的侮辱,我會要你將整個江山賠給我。”

我會要你將整個江山賠給我。

不知為何,帝辛後背冷汗直冒。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還不快給孤王寬衣!”

妲己抹了一把嘴邊的血跡,笑著走到紂王身邊。這幾步之遙,她像是走了許多年。剎那間,紫鳶臨死的呼喚,母親燒焦之際的饋贈,哪咤賭命來赴的約會……這一切一切,好像都成了妲己心裏不值一錢的玩物。那些珍貴的記憶,現在看來,恨不得燒盡了才痛快。

梨嫣,你已經死了。妲己,你不能再傻了。今夜一過,你就是帝王寵妃,平生的塞北江南,就是你腳下隨意踐踏的萬裏江山。

纖細的手指在男人臉上劃過,順勢而下解開了他的卷龍禮服。帝辛的呼吸漸漸渾濁,看見妲己媚眼如絲,聽她嬌笑著說:“大王~你還在等什麽……”他把她攔腰抱起扔在床上,掠奪一般地親吻著她的嘴唇,除去她的衣衫,將鸞帳猛地一拉,自此春光如何,再難窺見。

當晚的星空異常璀璨,凜冽的風從空中呼嘯而過。妲己的這一選擇,不論是苦是甜,是痛是樂,都已在劫難逃,萬劫不覆。

勾陳有禍,靈珠不靈。

真的被西伯侯一語成讖。

窗外飄著細碎的雪花,一頭紮在陳年木樁生出的倒刺上迎風顫抖。

房間裏一片靜謐的氣氛。

帝辛很早就從雍容的貂絨毯裏醒來,看向躺在身邊的妲己——她似乎醒得更早,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一動不動。

他支起身子,將她完全覆在自己的身影之下。指尖從她的手一直滑到她光滑的肩膀上,他感到她有微微的顫抖。

他俯身親吻了她的眼角,溫柔地對她說:“對不起。”

妲己以最為慘痛的代價,換來了帝辛最終的信任。

“孤王曾經深愛過一個女人,可惜她最後背叛了我。我曾對你說過:孤王傷重,受之不起。我本以為你也重蹈了她的覆轍,你知道當時我的心有多麽難過!可讓我欣慰的是,你沒有,你將最寶貴的貞潔獻給了我。孤王答應你:日後你想要的,孤王都會給你,只要孤王給得起!”

妲己不說話,甚至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帝辛不得已,只能再次忍辱搬出哪咤哄她:“妲己,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你放心,寡人今日就放了哪咤,不會傷他分毫。”

聽了這話,妲己終於開口,聲音盡是破碎的蒼涼:

“請你,讓我一個人,呆會兒……”

帝辛默默披衣起身,看了她一眼,說:“孤王晚些再來看你。”然後無奈地走出去了。

房間裏只剩妲己一個人,她還是躺在床上,連衣服也不肯穿。盡管她已經下定了決心,盡管她知道早有這麽一天,但她真的沒有想到,原來是這麽痛的。身體的痛加上心裏的痛,讓原本完美無瑕的她變得千瘡百孔。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要一直這樣受制於人。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變得強大起來,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免於為人宰割,才能將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忽然笑了一笑。如此冷艷的笑容,若被人看見定會感到不寒而栗。絕代麗姬的第二次蛻變已然開始,西伯姬昌在十數年前預言的“傾國傾城之憂”,成真之日,也許就在不遠。

帝辛回到壽仙宮即召姜令。

他的神情與剛剛在妲己面前截然不同:“哪咤那小子現在何處?”

姜令答:“現在地牢。”

“狀況如何?”

“瀕臨死亡。”

“可曾施救?”

“不曾過問。”

帝辛嘴角浮現出陰狠的笑容:

“任他去吧。”

話說哪咤丟了的那一半魂魄,在空中飄飄蕩蕩無所歸依。眼前是一片混茫的境地,他呆呆癡癡地游蕩,不知自己向何處去。

不知不覺他來到了一處洞府,這裏漆黑幽暗,裏面似有淒厲之聲。他不由自主地向裏面飄去,忽然迎面撞上一個道童。那道童只覺撲面一陣疾風,這陣風裏藏著三分人氣七分鬼。

“汝是何人,報上名來!”

哪咤昏昏沈沈地回答:“吾乃哪咤是也。”

那人聽到這魂魄聲稱自己是哪咤,連忙來到他身邊:“哪咤師兄怎麽來到此地?”

哪咤見眼前的小童十分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他是何人。

只聽他接著說:“師兄,看你這般模樣,定是受了抽筋離魂之苦。你陽壽未盡,不該來此。快快離去吧!”說著用拂塵一掃,輕輕地將他的魂魄吹了出去。

就在這時,外面飄進一個黑臉黑衣的大漢,背上背著個葫蘆。此時見著哪咤的魂魄,眼中頓時添了幾絲光亮,只聽他的聲音透骨而來:

“今天一天都沒勾著魂兒來,這回在家門口遇見個送上門的。”

那道童見這黑漢發現了哪咤的魂魄,臉上現出憂郁之色,對他乞求道:

“無常大人,這魂兒殘缺不全,怕是另有隱情。還是放他走吧!”

黑無常挑了一下濃眉:

“到了這還有想走之理?乖乖進了我這混元金葫蘆裏來吧!”

哪咤迷迷糊糊地問道:“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黑無常露出詭異的笑容:“再往前一步,就是森羅大殿!”

哪咤恍悟:原來這是冥界的閻王殿。

話音未落,他背上的葫蘆發出“噌”的一聲,緊接著,哪咤就感到一陣巨大的吸力將自己卷進了葫蘆中。他全身使不出一絲力氣,活活被他收進了葫蘆裏。

作者有話要說:

☆、獒血萍根

正巧這一日,太乙真人正同元始天尊下棋。太乙沒來由感到心口一痛,手中棋子掉落在棋盤上。元始天尊即刻露出笑顏:“哎,你這子下到這裏,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說著落一子,將太乙真人的棋子團團圍住,好一頓飽餐。

太乙苦笑:“師父明知有弟子遭遇大厄,還趁機落井下石。”

天尊哈哈大笑。

太乙問道:“該當何解?”

只見他順手拈起幾枚棋子扔在棋盤上,瞬間形成一幅卦象。他撫須觀察,半晌方說:

“靈珠不靈。”

太乙本已心焦不已,聽他半天說出這句話,不禁搖頭道:

“你這什麽也沒說。”

天尊見狀,忙說:“那再補一句好了:靈珠此厄,三魂七魄去了一半,正犯了六七鬼門死劫。若想還魂,需要三味藥材:雪獒血、浮萍根和……”

元始天尊沒有再說下去,太乙卻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他沈吟片刻,忽然從石椅上輕身躍出,在旁邊的五彩蓮池中舀了一缽池水,丟下一句話:“師父,待弟子回來再與你博弈!”

剛要走卻被元始天尊攔住:“你又要去幹預凡間的事,早說了一不小心觸了天命,我可沒法保你。”

太乙說:“弟子當然不會妄自幹預天脈,只是一定要把應該說的話告訴應該知道的人。”

元始天尊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向後走去:“好吧,就當我什麽也不知道。”

太乙隨即一道光下了凡間。

入夜時分,帝辛頂著鵝毛大雪再次駕臨梨落宮。

妲己靜靜地坐在妝臺旁邊,她今天換了個發型,一只簡約的發簪盤出清爽幹凈的樣式,未被束起的長發則溫順地披在兩肩。聽到眾人請安的聲音,她看向門的方向,隨即就見帝辛一身寒氣地走進來。她註視了他一會兒,依舊沒有說話,但目光中已經少了幾分敵視。帝辛看見新妝的妲己,不由得立在了那裏。妲己這時起身,走過來親手將他的鬥篷解下來交給下人,然後註視他的眼睛。

他激動地擁她入懷。

她沒有抗拒,順從地蜷縮在他懷裏,聽他在耳邊軟語道:“愛妃,我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從來沒有。”

說著,他忍不住吻上了她的耳朵,順著臉頰一路吻到下頦。輕柔略帶顫抖的吻經過她的玉頸,落在了頸窩。妲己的順從讓帝辛內心的火苗一下子燃燒起來,伴隨著越來越重的喘息,他一把將她抱起快步走進內室。房門一關,所有奴才被拒之門外。

帝辛的吻像雨點一樣落在妲己身上。她的手還是那麽涼,讓他忍不住將其放在自己的心口。很快他就發現:無論怎樣親吻和撫摸,她都不做出反抗,也沒有絲毫回應。他擡起頭看著她的臉,她還是用那種無比平靜的目光註視著他,仿佛要把他的心看穿。

他壓住自己的欲望,微喘著問:“你是不是不喜歡。”

她不說話。

“你,回答我。”

她還是不說話。

“我再問你一遍:是不是不喜歡?!”

她就是不說話。

帝辛支起了身子,赤著上身俯視她,她那種異乎平靜的眼神,不由得激起了他的怒火。他擡起手一耳光就扇了下去!隨後翻下床去,一把拎起她的上衣,把她整個人幾乎要提起來: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

妲己的半邊臉紅腫著,目光終於不再那麽冷淡:

“你的脾氣,總是這麽大。”

帝辛聽見這樣一句話,忽然就把她放下來抱在懷裏,多年不曾流下的眼淚居然在此時滑落:

“妲己,你可以打我罵我,仇恨我憎惡我。你不喜歡就拒絕,拿刀捅我也可以!但求你不要這樣冷淡地對待我。得到你的人卻得不到你的心,你知道孤有多難過!”

妲己在他懷裏,半邊臉依舊熱辣辣地痛著。帝辛親自去水盆邊洗了一塊手帕,拿過來敷在她臉上。

“又打了你的臉。我總是這樣管不住自己。”帝辛垂下眼簾,像個犯錯的小孩。

妲己幽幽地說:“我不在乎。”

帝辛疑惑:“挨打也不在乎?”

“只要你覺得舒坦,做什麽我不在乎。”

帝辛一時語塞。

第二天用早膳的時候,妲己臉上的傷痕仍依稀可見。帝辛親手給她盛了一碗粥,她乖乖地吃下了,帝辛很滿意。等到他上早朝的時候,特意交代宮人:“孤王今晚還會來,好生伺候著你家主子。”

臨近傍晚,帝辛還未到來。妲己獨自在房間中,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雪景。自從那晚以來,她覺得時光過得好慢。帝辛不在的時候,她都是一個人坐在屋子裏,窗外雪花落地的聲音依稀可聞。這樣的日子,是她長久以來渴望的嗎?她有錦衣玉食,聖眷優渥,可是心裏為什麽還是這樣空落落的。

忽然她發現眼前一道光閃過,然後就見身後多了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

“啊,太乙真人!”妲己認出這位老者,禁不住喊出了聲。

太乙真人沖著她笑。

她知道太乙真人是哪咤的師父,早年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此時他的來訪出乎她的意料:“真人駕臨,有何貴幹?”

太乙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嚴峻:“妲己,我來是想告訴你:哪咤身在大牢,命在旦夕。如若你顧念昔日之情,還請設法救他一命。”

妲己聽了,頓覺受了帝辛的欺騙:“帝辛明明答應我會放了他,怎麽還是命在旦夕?!”

太乙說:“就算殷王放了他,他也仍然活不了幾日。因為他二筋失一,魂魄失了一半,如果不能找到還魂的藥材,他還是逃不了鬼門關。”

妲己問道:“需要哪些藥材?”

他答:“雪獒血,浮萍根。”

妲己沈默了:雪獒乃是藏域通靈的物種,寧死而不流血;浮萍更是隨波逐流不生根。她反問道:“雪獒不流血,浮萍本無根。這兩樣藥材要到哪裏找?”

太乙答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說著大袖一揮,桌上出現了一碗熱氣蒸騰的水。

“這是天界五彩蓮池中的聖水,有活血祛瘟、重生再造的功效。我幫你到這,日後運勢如何,全憑你二人造化。”

妲己看著那碗聖水,平靜的心再次掀起波濤。

忽然間她睜開眼睛,眼前漆黑一片,她聽見身後的帝辛發出熟睡的鼾聲。緩了半天她才明白:原來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夢,不知不覺她已大汗淋漓。

她伸手撥開帷幔,隱約可見桌上果然多了一碗水。

“雪獒血,浮萍根。”她默默念道,“真人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難不成這兩樣東西就在自己身邊?”

第二日,妲己起得很早。她找到姜柏辰,悄悄問他:“大王以前身邊那只金敖犬被妖狐咬死,你知道是怎麽處理的嗎?”

姜柏辰恭敬地回答:“回娘娘話,金敖的屍體就是由奴才處理的。大王對它的夭亡感到十分痛心,不忍加以焚燒,便把它凍在了地下冰窖裏。”

妲己說:“它與本宮同樣遭遇,我想去看看它。”

姜柏辰略感為難:“娘娘,這般時節,冰窖內十分寒冷。娘娘宅心仁厚,也不必趕著這時候看它。”

妲己說:“不妨,你只管帶路。”

姜柏辰不好推卻,叫宮人給妲己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帶著她來到了冰窖。

第一眼看見這只巨犬的屍體,妲己暗暗心驚:它不單單被凍得全身僵直,而且渾身發黑,血液裏怕也都是瘟毒了。這樣的血能治病救人嗎?妲己心裏頗為懷疑。

“娘、娘娘,”姜柏辰呼出熱氣,凍得瑟瑟發抖,“咱們還是出去吧。呆的久了恐怕會寒氣侵體,您要是染了風寒就是奴才的罪過了。”

時間不等人,哪咤在大牢裏隨時會有生命危險,她心急得不行。忽然她說:“慢。姜柏辰,你叫幾個人來,把金敖的一條腿砍下來。”

姜柏辰聽了大吃一驚:“娘娘,若是要大王知道了,奴才的腦袋可不保!”

妲己說:“有我保你,你怕什麽?”

姜柏辰想了想,說道:“這話哪怕放在王後娘娘嘴裏說出來,姜柏辰心裏恐怕也要打個鼓。但從妲妃娘娘口中說出,姜柏辰卻是深信不疑的。也罷,奴才這就叫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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