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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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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

妲己就這樣被押在淩非閣,許久沒有過問。

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這一晚,大王沒像往常一樣到月華宮臨幸蓉麗娘娘。近日西北邊塞有屬國蠢蠢欲動,經常騷擾邊境商民。帝辛為這事頭痛不已,帶著幾名隨從在宮中信步散心。不知不覺來到了淩非閣,見裏面燈火通明,問侍從道:“淩非閣素來靜寂,如何今日點起燈火?”侍從答:“大王還記得,冀州蘇妲己因犯國法被羈押在此。”

帝辛恍悟:原來是蘇護之女的被羈之所。

他思索了一下,吩咐隨從:“宣孤已至,聲音越大越好。”

自妲己入住後,費仲在淩非閣安置了數名婢女,所有床褥、燈具、桌椅全部換新,一應銅鏡、脂粉、新裝俱全。時近戌時,妲己已梳洗完畢,正準備更衣就寢。忽聽得門外一聲“大王駕到!”大王此時前來是妲己不曾預料的,她慌忙穿上衣服,來到門前跪迎。

帝辛進來,看見跪在地上的妲己,用嚴肅的口吻對她說:“妲己,你可知孤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妲己聽聞,應答說:“妲己身負重罪,大王星夜來審,如此勤政,實在令人佩服。”

帝辛暗暗一笑:這丫頭說話倒是中聽。

他坐下,並不讓她起身。

“孤有重犯要審,姜令,帶一幹人等退下。”

侍衛長領命,其餘人都退了出去。

屋子裏,很長時間寂靜無聲。

燈火如豆。

帝辛俯視妲己,妲己低頭不語。

“孤看過你的卷宗。太蔔說你忤逆神靈、弒殺手足。這任一樁罪,都足以讓你千刀萬剮。”

妲己回答:“我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大王不必為難。”

帝辛卻說:“可我卻不想把你置死。”

妲己一楞: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帝辛話鋒一轉:“那日在沈香殿上,你可否註意到殿上供有一把大弓?”

這一問實在沒頭沒腦,妲己回想自己在沈香殿上看到的一切,因當時面對天子,群臣註目,她實在沒太註意殿上的情況。不過,她依稀記得大殿左側確實有一把大弓。

帝辛娓娓道來:“那大弓名曰‘射日弓’,旁邊乃所用‘震天箭’,是先神後羿射日所用,後傳至大商,為武乙所得。我大邑商開國六百載,曾有數十代帝王指點江山,其中寡人最佩服的,就是先王武乙。武乙帝天生神力且性情不羈,他痛恨神靈,更痛恨在他上面指手畫腳的太蔔,一朝得到射日弓,便以此射天。一支震天箭射出,天雷滾滾,血雨紛飛。自那後,再也沒有巫蔔之術可否決他的決定。他是第一個敢於蔑視神靈的帝王,是我心中最崇高的先輩。”

妲己萬萬沒想到,在宮闈之中竟有如此的權力角逐。外界傳言帝辛對太蔔言聽計從,看來他也並非心甘情願啊!

“大王的意思莫非是……”

“沒錯,當你在殿上詛咒太蔔的兆文無非就是個龜甲的時候,孤王心中真是無比酣暢!對孤來說,千金易得,知音難求啊!”

妲己本以為自己朝不保夕,卻不想陰差陽錯碰上了個同樣不信神靈的大王,看來連上天都在幫她!

“可是……妲己手刃姐妹,也是要遭懲罰的。”

帝辛略微思忖,說:“不妨,手足之間殘殺,自古不算罕事。何況你為母報仇,情有可原。”

想要故意給一個人施加某種罪罰,不怕找不到陷害的托辭。同樣的道理,想要故意給一個人開脫罪責,托辭就更多了。

帝辛離開這裏的時候已是子時,離開前無意問了妲己有關蘇護的近況,妲己回了幾句,他微微頷首,擺駕離去了。

自此以後,妲己待在淩非閣,名為監禁,實則自由自在。偶有大臣提起對妲己的問罪之事,都被帝辛以種種理由搪塞過去了。

這一日,妲己在宮中百翠園賞梅。

其實她並不很喜歡這種花,因為只有嚴寒能讓它盛開,她覺得這花命苦。可是她卻不由自主地被這種花吸引,看著看著,夢中那種有著竹子一樣骨節的花朵開始展現在她眼前,一朵朵,盛放開來。

“姑娘,你擋住老夫去路了。”忽然間,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妲己連忙擡頭:原來自己賞花入迷,不知覺站在了路中間,擋住了一個大臣的路。這一擡頭不好,她突然覺得這老頭十分面熟,天啊,這是那日堅持置她於死地的梅伯!

上大夫梅伯此行本想面見天子,卻不想半路遇見妲己。

他立刻認出了這個姑娘,神色變得嚴肅:“原來是你。多日不見,本以為你被大王秘密處決,卻不想在這後宮裏養尊處優,竟有雅致賞花來了!好啊!好啊!”

梅伯雖然老邁,但一身是膽、剛直不阿。他自感被欺騙,一把抓住妲己的手腕就往壽仙宮去,口裏嚷著:“大王不顧國法、不辨忠奸,今日讓我撞個正著,看他有何話說!”

說著就到了壽仙宮,帝辛正在裏面午寐。見梅伯怒氣沖沖,隨侍內官姜柏辰拼命阻攔:“大王正在休息,請上大夫稍候片刻!”梅伯大臂一揮就把公公推在了一邊!

聲響驚動了帝辛,他紅著眼睛醒來,見梅伯抓著一個女孩氣勢洶洶地進了殿內,細一看:居然是妲己。

帝辛壓住怒火,問:“愛卿如此急切,有何要事?”

梅伯松開妲己,對大王作了一揖:“大王,微臣路過花園,見此女悠然自得地賞梅。這妖孽犯下國法,罪惡滔天,如何能讓她安然自處?請大王立刻下旨,施與極刑!”

帝辛看妲己的臉色煞白,手捂住胸口不住呼吸,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暗想一下,對梅伯說:“愛卿不必如此動怒,原來只是關於這個姑娘的事。”他頓了一下,轉向妲己:“蘇妲己!孤王問你:你如何從淩非閣偷跑了出來?”

妲己戰戰兢兢:“大王,妲己出門取炭,不想在百翠園迷了路,誤擋上大夫的去路,實在該死!”

帝辛明知道淩非閣奴仆十數,不會讓妲己親自幹活,卻也不揭穿,將計就計說:“一派胡言!取個炭也能跑到百翠園裏去,分明有心逃跑!幸賴上大夫撞破你的詭計。來人啊!將蘇妲己押回淩非閣,嚴加看守!”

侍衛將她扭送出去。帝辛笑對梅伯:“愛卿有何事面見寡人?”

梅伯見此,也不好再說什麽,便取出一卷竹簡呈上:“大王,鬼方再次蠢蠢欲動,已經殺傷我百又十民了。形勢愈加危急,戰事一觸即發,請大王定奪!”

帝辛細細看了奏簡,和梅伯商討討賊的策略。

直到掌燈時分,梅伯才退下,梅伯離開前依然對妲己逍遙法外的事耿耿於懷,最後提醒了帝辛一句:“大王英明,不應再留妖女為禍人間。”

帝辛摩挲著手裏的竹簡,輕輕地說了一句:“這件事情,孤王自有分寸。”

自那日意外撞上梅伯,帝辛就吩咐妲己不得在前殿逗留。妲己在淩非閣呆得心慌,於是來到後花園,信步散心。

走到一棵樹下,發現這裏有一個孩子,正呆呆地看著天空。

妲己走過去,發現他衣著華麗,發飾考究,應該是貴胄之子,但周圍卻沒有隨侍的奴婢。

細看這個男孩的樣貌,濃眉大眼,鼻梁挺直,一眼就惹人憐愛。可是他小小年紀,一個人在這裏發呆,渾身散發著不屬於他年紀的憂郁氣質。

妲己來了興致,開口問他:“這位小少爺為何獨自在此冥想?”

男孩看了她一眼,默然地轉過頭去,繼續看著天空。

妲己心下疑惑:這小兒未免孤高。

正待妲己拂袖而去,卻聽他囁嚅了一句:“紙鳶不見了。”

紙鳶?

妲己順著他的目光向上,果然看見在樹上掛著一只風箏。

他是在放風箏的時候,不小心把它掛到了樹上嗎?

看著他孤寂的眼神,妲己心裏一陣沒來由的憐憫。她巡視一周,沒發現有梯子,但看見了一塊木板。她撿起那塊木板斜搭在樹幹上,踩著它一點點爬了上去。她左手緊緊抱住樹枝,右手艱難地伸出去。就在她已經快要碰到那個風箏的時候,突然傳來一聲“阿洪!你怎麽了?!”妲己腳下一滑,猛地摔了下來。

從遠處跑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眉宇間透著焦急的神色。

妲己艱難地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

少年看了一眼妲己,微微地皺了眉:“你是哪個宮的人?”

妲己彬彬有禮地回了一句:“我來自淩非閣。”

淩非閣?少年心頭劃過一陣狐疑,那不是思過的地方嗎?

他再沒多問,蹲下身對這個男孩說:“阿洪,你跑來這裏幹什麽?我們找了你很久。”

小男孩不語,用手指了指樹枝。少年看見那風箏,說:“原來是斷了線的紙鳶,讓哥哥給你拿下來。”

說著,他挽了挽衣袖,左腳在樹幹上借力一蹬,輕身飛上了橫出的枝椏,雙腳輕輕一點,飛身摘得紙鳶後縱身躍下,短短一瞬,他就穩穩落在了地面上。

男孩看見紙鳶,布滿冰霜的臉上總算浮現出一絲笑容,拿著紙鳶默默地走開了。少年十分關心弟弟,緊緊跟在他身後。

走了幾步,那少年回首見身後的妲己正挽著袖子查看手臂上的傷痕,她的衣服被樹枝刮破,整個人灰頭土臉。想來她應該是為弟弟摘風箏才受了傷,少年於是停下了腳步,順手將腰間系著的一個飾物解下來,對那個少女說:“餵,你做好事雖然沒做成,但也吃了苦頭。你既然在淩非閣,以後少不了有麻煩。這個東西你留著,也許會有幫助。”

說著妲己接到他扔過來的東西,那是一把做工非常精致的鑰匙,雖小巧但分量很重,應是純金鑄造。她細細一看:上面還刻了一個小小的“郊”字。

阿洪、阿郊,這兩人莫非就是……

夕陽西下。

作者有話要說:

☆、納她為妃

“東湖聽濤驚風裏,望穹宇,相思明月如故伊。”

她撫琴而歌,琴聲激烈,聲勢浩蕩如走電飛虹。壓抑多時的懷鄉之愁被這一曲《松風谷》抒發得淋漓盡致。

“想來這曲子還是伯邑考教給我的。”她撫摸著琴弦,呆呆地念道。

“小姐,該用膳了。”有婢女小聲地提醒她。

妲己看了一眼,淡漠地說:“撤了吧,我不想吃。”

婢女露出焦慮的神色:“小姐,你已經好多天沒有好好用膳了。這道‘掌上明珠’是大王特意賜給你的,據說還是名菜呢。你可憐大王的用心,就吃一口吧!”

妲己聽了,問她:“是大王賜給我的?”

婢女點點頭:“別看大王表面對你不理不睬,其實他用心著呢。”

妲己冷笑:“他對我用的什麽心……”

還未等婢女回話,只聽門外傳來一個女聲:“他對你用的什麽心,你心裏難道還不清楚嗎?”

突然響起的女聲由遠及近,轉眼已進了妲己的門。

見了這女人容貌,屋裏的婢女齊刷刷跪下:“恭迎王後娘娘大駕!”

原來這位不請自來的冷面美人便是這後宮的女主人——姜王後。據說她已屆四十,但妲己看她的臉也不過二十八`九歲模樣。素聞姜王後是君王身邊的賢內助,寬厚守禮、母儀天下。偌大後宮在她的管理之下井井有條,從未出現僭越禮儀之事。

妲己連忙起身,對她深施一禮:“王後娘娘大駕光臨淩非閣,妲己有失遠迎,望娘娘恕罪。”

王後娘娘坐了上座,嗔笑一聲:“小嘴這麽甜,怪不得大王會對你念念不忘了。平身吧。”

妲己小心地回答:“想是娘娘誤會了,妲己乃是戴罪之身,豈能奢望得到大王的垂憐?”

姜王後直截了當地說:“收起你那套吧,在我面前不用耍你的小聰明。”

妲己心頭一驚:果然來者不善。

姜王後此行正是聽了蓉麗娘娘的抱怨,說近日大王對她的態度急轉直下,數日也看不到他的影子,沒想到大王卻對淩非閣的一個女子照顧有加。蓉麗娘娘心裏委屈,便找姜王後訴苦。姜王後素來知道大王好女色,對他的癖好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這回他變本加厲,竟看上了一個女犯!如此有失身份的事都做得出來,姜王後決定再也不能縱容他這種行為,來到淩非閣一探究竟。

她掃了一眼桌上已經晾涼了的菜肴,那道“掌上明珠”刺痛了她的眼睛:做這個熊掌,要歷經七煮七熏,溫火燜制而成。這菜滋補通潤,固本培元,曾經洪兒染病,她要禦廚做一道熊掌給小王子進補身體,禦廚卻說熊掌乃是稀罕之物,要由大王下旨才可烹制。她轉而去找大王,大王卻以“補菜又不止熊掌一道”的理由推辭了。今日卻在淩非閣見了這道菜,顯然讓她怒火中燒。

“我聽說本是面壁思過的淩非閣,自從一個蘇妲己進來後便絲竹亂耳、夜夜笙歌。你本是死刑犯,王恩浩蕩赦你不死,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沒想到你卻不思悔改,終日在此作樂。當真好興致呵!”

王後這一聲怒喝,嚇得妲己連忙請罪:“娘娘息怒,妲己終日在淩非閣省過,日日為大王和大商社稷祈福,不敢逾越本分,望娘娘明鑒。”

妲己心思縝密,她看出姜王後來挑自己的刺是一心為主,於是便故意為大王說些好聽的話。卻不想聰明反被聰明誤,姜王後管理偌大後宮,處理不計其數的麗人宮女的瑣事,對這套說辭早已膩煩。

只見她猛地拍了下桌子:“好個伶牙俐齒的蘇妲己!我已告誡你收起那套小聰明,你偏偏要往刀刃上撞。態度既然不老實,就不要怪我下狠手。來人啊,掌嘴!”

妲己一早知道姜王後此行,勢必要找她的麻煩。可是一聽到“掌嘴”二字,卻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之所以這麽緊張,是因為當她還是梨嫣的時候,曾被二奶奶掌過嘴。那是她腦海中最難堪、最苦痛的回憶,因為掌嘴不但十分疼痛,而且打在臉上,在下人面前尤其屈辱。那次過後,她的臉腫了一個月,險些毀容。妲己此時已了然:王後娘娘專門來到淩非閣,哪裏只是單單來看她長什麽樣子,怕是心中早就打定主意,找個理由收拾她一通罷了。

想到這的時候,她雙手已被捆綁,兩個奴婢拿了木板來,擡手就打在了她的臉上!只聽“啪”的一聲,她頓時眼冒金星,頭腦裏“嗡”地一聲響。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又一板子打在了她的右臉上,她的頭腦轟鳴不已,兩頰火辣辣的疼。

這種疼痛讓她想起那次玉圭被盜,藤鞭打在後背上的灼痛感,與現在的感覺如出一轍。她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後悔殺了姐姐,一個人到底對自己的感情有多深,才能連這種痛苦也忍得!想到這,悔意就像刀刃一樣割著她的內心。

等到第五板落下,她實在難以忍受燒灼的疼痛,一口鮮血噴出,濺在了姜王後的裙角上。正當第六板即將落下,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大王駕到!”

妲己已被打得微暈,只聽到屋裏人紛紛跪地的聲音。不一會兒有紛亂的腳步聲來到跟前。她努力想支起自己的身體,腦袋卻越來越沈,一下子暈了過去。

帝辛看到倒在地上的妲己,臉已被打得青腫。他瞪大了眼睛,怒斥道:“王後!這是怎麽回事?!”

王後見大王真的動怒,連忙賠罪道:“大王息怒!臣妾只是路過此地,遙聞這裏琴聲如縷,便進來問個究竟。孰知這蘇妲己巧舌如簧,吞言吐語冠冕堂皇。臣妾一時氣憤,便罰了掌嘴之刑。”

帝辛聽了,怒不可遏:“這個人是我關在這的,由我全權處置。你跑到這裏動用哪門子私刑?!”

王後俯首:“臣妾知罪。”

帝辛俯身去看妲己,她雙手被縛,雙頰被打得充血腫脹,已完全變了模樣。大王給她解開了綁在手上的繩子,脫下大氅蓋在她的身上,親自將她抱起,送至廳後的臥房。

王後緊隨其後,見大王將她放在床上,查看她臉上的傷勢。她吩咐奴才:“去傳禦醫。”帝辛聽到她的聲音,頭也不擡地說了一句:“你最好祈禱她沒事,否則……”

聲音就這樣斷在了那裏。

王後小心翼翼地問:“大王,您準備如何處置妲己?”

卻沒想到大王給出了一個始料不及的答案:“等她的傷好,寡人就納她為妃。”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姜王後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納她……為妃?!

大王對這少女的關懷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她原本以為這少女罪惡深重已是瀕死之人,卻萬萬沒想到,大王對她的癡迷已到這種程度!

絕不可以任這妖女繼續迷惑大王。

當妲己知道自己要被帝辛納為妃子的時候,臉傷已好了大半。婢女鯀捐流著眼淚告訴她這個消息,說大王不顧眾臣反對,執意要納你為妃。

妲己一時楞住了。

她甚至去伸手擦拭鯀捐的淚水,安慰她說:“傻姑娘,是我嫁,你哭什麽。”

鯀捐的眼淚更兇了:“小姐嫁入帝王之家,阿捐當然高興。可是……那帝辛已年過半百,姜王後又是個眼裏不容沙的人。還有蓉麗娘娘和一幹勾心鬥角的侍妃,我怕小姐涉世不深,不知這深宮險惡啊!”

妲己呆呆地坐在那裏,再也沒多說一句話。

夜已深。

睡夢中,她覺得胸腔很不舒服,連呼吸也十分沈重。

眼前出現伯邑考英氣勃發的臉,他的微笑如同晨光般清亮,聲音似乎從遠古傳來:“妲己,多時不見,你的琴藝有進步了嗎?”

有,自從入宮,我每日都在練琴。你說的,我都記得。

他的笑容愈加明媚,變幻中忽然出現了哪咤的臉。哪咤還是頑皮地沖她笑,對她說:“妲己,你還好嗎?”

不,不好。我在這裏沒有親人,沒有自由。哪咤,我的紅孩子,帶我走吧!這回我願意和你一起走!

哪咤向她伸出了手,她也伸出去,就在指尖相碰的一瞬間,哪咤忽然變成了紂王,紂王詭異的笑容在她身邊彌漫開來,抓住她的手哈哈大笑:“來吧,小美人,投入孤王的懷抱中來吧!”

“不!不要!”她猛地從噩夢中醒來,剛要松一口氣,紂王帝辛的臉卻赫然映入她的眼簾。

“啊!大王!”她驚叫了一聲。

帝辛露出了關心的神色:“怎麽,做了噩夢?”

妲己驚魂未定,撫著胸口說:“我沒事。這麽晚了,大王怎麽來到淩非閣?”

帝辛說:“剛處理完邊塞的公文,過來看看你。”

“謝大王關心,妲己很好,不勞您掛心。”

帝辛看著極力與自己保持距離的妲己,心下有些不悅。

他坐到她跟前,湊近她的臉,輕輕地嗅了嗅她的發絲。

“大……大王,”妲己的臉霎時變得緋紅,“別這樣。”

“不要怎麽樣?”他說著,拿起她纖細的手放在嘴邊,淡淡地吻了一下。

紂王的動作十分輕柔,但妲己卻感到了一股無法掙脫的力量環繞在她周圍,這種力量無跡可尋,卻又讓人無處躲藏,無處逃避,無所遁形。

直到多年以後,她才醒悟當初栽在紂王手裏,原本就是一種命中註定。

眼看他的臉越逼越近,妲己終於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大王,你不能這樣……我,我不能嫁給你。”

話音一落,紂王的眼神突然變得寒冷,這種寒冷幾乎要刺破妲己的皮膚,直鉆進她的心肺!

他停下來,問:“為什麽?”

她思索了許久,終於找到一個蹩腳的答案:“妲己是戴罪之身,配不上您九五之尊。”

紂王聽了,並沒有生氣,說道:“只要寡人肯垂幸的人,哪個敢說配不上我?”

妲己進一步說:“我要是嫁給您,不就正說明我這個紅顏禍水一直在勾引大王?同樣的道理,若要娶了我,豈不坐實了大王是好色之徒的訛傳?”

這一番話,著實打在了紂王的七寸,他定定地看著妲己,心想以往真是低估了這個小丫頭。

妲己拿開了大王的手,鎮定地說:“所以,大王千萬不要為了我傷了您的威儀。”

帝辛的眼睛突然增添了一絲光亮,眼前這小姑娘機靈狡猾的一面早被他看在眼裏,他突然覺得這個蘇妲己越發有趣,其實現在這種境況,只要他用強,這小妞就跑不出他的手掌心。可是他不想這麽做,數十年來還沒有出現過對他說不的女人,這個狐貍一樣靈動而叵測的少女,大大激發了他的好奇心:一定要看看你這小妞能堅持多久。

他邪邪地笑了一聲:“美人想得果真周到。既然如此,冊封大典就不舉行了。”

妲己松了一口氣。

卻萬沒料到他的下一句是:“沒有冊封就沒有宮室。以後孤王每日來淩非閣,由你侍寢。”

放下了這句狠話,帝辛大袖一揮,離席而去。

妲己呆呆地坐在床上,細細琢磨帝辛的話,不想自作聰明,反誤了終身。

作者有話要說:

☆、逃出王宮

是夜月黑風高。

這幾日大王被蓉麗娘娘纏著,無暇來淩非閣。鯀捐事先已經打探好侍衛的巡邏時間,子時一刻,正值交班。

妲己已打定主意:如果不想落入帝辛掌心,就一定要跑。跑到天涯海角,跑得越遠越好!

鯀捐淚眼盈盈地送妲己出門,暗夜的風吹得兩個姑娘陣陣發抖。池塘邊的水曲柳樹發出颯颯的響聲,聽得妲己每挪動一步都心驚膽戰。

“小姐,你這一去,恐怕我們今生都難得見面了。”鯀捐的淚水簌簌落下,哽咽的聲音浸透了離別的傷感。

這個與自己同齡的侍婢是妲己入宮以來最貼心的姐妹,離別之際,一陣酸楚湧上來,堵在妲己心頭特別難受。妲己撫摸著她的臉,安慰她說:“好姑娘,你對妲己的恩情,我會銘記在心。”

鯀捐忍著淚水,輕輕地搖頭:“你平安就好。”

妲己問她:“藥準備好了麽?”

她點點頭:“備好了。一包蒙汗藥,和兩株失魂草。”

妲己皺了眉頭:“會不會傷著身體?”

鯀捐說:“你放心吧,毒性不大,最多昏睡幾天。”

妲己潸然淚下:“對不起……”

鯀捐說:“不要想太多了,走吧,一會兒侍衛就巡到這裏了。”

妲己帶上包袱,就此踏上了逃離的路。

凜風吹來,妲己忍不住再一次回頭,看著鯀捐,看著這座偌大的淩非閣,憂愁如雨滴般灑落心頭。自從入宮,妲己孤身一人,純真不再,活潑不再,大膽不再,每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逃離這個地方,從此逃離這個囚禁了她最不堪回首的人生片段的牢籠,會不會有另一番的海闊天空?

她擡頭看了看滿天的星鬥,系緊了手腕上溫暖的白絲巾。

宮中侍衛每夜三巡三邏,由帝王居住的壽仙宮始,至姜王後的升諼殿為一止,至蓉麗娘娘的月華宮為二止,繞至前面龍德殿為三止,顯慶殿為四止,最後至九間大殿為終止。其間呈“回”字形巡邏。

妲己正是抓住了侍衛巡邏的盲點,總在侍衛出現的前一刻到達某個地方,所以直至寅時,她始終沒有被發現。

偌大後宮一共有正隆、玄泰、延景、溯岸四道出口,其中溯岸門是專供宮中馬匹和泔車通行的運輸通道,看守的侍衛一向較少。

眼見已到旦日時分,按照計劃她應該已經到了顯慶殿,然後經顯慶殿繞到溯岸門。可是周圍黑得濃重,她不敢掌燈,只能摸索著前進。不知不覺,她來到一處小門,門旁邊站著兩個掌燈的門童,靠在墻上昏昏欲睡。

朦朧中,她終於找到了溯岸門。

該怎麽逃出去呢?她暗暗咬了咬下唇。

與此同時。

鯀捐在淩非閣,將已烘幹的失魂草在燈火中點燃。不一會兒,裊裊的白煙升起,她感到眼皮越來越重。趁著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她把妲己留給她的一封錦帛信平鋪在了桌面上。

晨星點點。

馬上要到門童換班的時候,過不多久這裏就要人來人往。妲己在暗處已經換好了門童的裝束,她打定主意混入這個隊伍中來,然後趁人不註意溜出宮去。

過了許久,要接班的人遲遲沒有現身。妲己在這邊已心急如焚,若是等到天光大亮,要想混出去可就難了!

就在此時,她聽到一絲奇怪的響動。

貌似是兩個人的低語,其中還夾雜著陣陣女人的呻`吟。妲己耳邊一熱:該不會是……

在靜謐的空氣裏,溯岸門旁邊的門童也好似聽到了這個聲音,他們開始懷疑:“你聽見有什麽聲音了嗎?”

“我聽見了。”

“會是什麽呢……”

妲己的心砰砰直跳,她多麽希望這兩個人會前去看個究竟。卻沒想到他們依然守在那裏,一直在猜測。

妲己靈機一動。

她循著聲音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聲音越來越大,黑暗中,她只看到兩個人躺在遠處的地上,聲音就是從那邊傳來的。她心一橫:我不是有意要戳穿你們的,只是我真的需要逃命。對不起了!

她尖著嗓子喊了一句:“你們兩個在幹什麽?!來人啊快來人!”

尖叫聲劃破了黎明的寧靜,這一喊果然奏效,之前聽到這個異響的人都跑來這邊,連同那兩個門童也都來了。

趁著無人防守,妲己連忙跑到溯岸門前,一看卻傻眼了:這裏生生上了一把青銅大鎖。

妲己的眼淚湧了出來:再多精心的部署,原來也是白忙一場。看來,是天意讓我困在這個牢籠。

再說那邊趕過去的人,發現有一個婢女躺在地上正在呻`吟,而她旁邊那個人也是個婢女,正在查看她的傷勢。原來是浣衣房的女仆清晨打水,不小心踩空了臺階摔倒在地,才發出呼痛的聲音。一個在附近值守的侍衛弄清了情況,對趕來的人說:“意外而已,大家都散了吧。”

眼看兩個門童就要回來,妲己忽然發現:原來這是一扇木門,銅鎖旁邊的木頭因為年久已經微微腐爛。她咬咬牙:既然已經打算逃離,幹脆做個徹底。她沈住氣,一腳踢上了大門,木門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她大喜,隨之又補上一腳,大門被踢開!

就在此時,兩個門童發現木門異狀,模模糊糊看見一個矮個子小童跑了出去。厲聲喝道:“站住!何人出逃?!”

妲己聽到身後響起叫喊聲,心下一橫,飛快地逃跑。兩邊的高墻向後掠去,她仿佛看到眼前就是逃出生天的法門。她閉上了眼睛,恨不得呼吸都要停止,奔向自由的腳步不顧一切。

不知跑了多久,晨光已經微露。她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這並不像是王宮外面的景象,相反,這裏的宮殿更為宏偉,圍墻也更加高聳。

門童的喊聲驚動了這邊的侍衛。原本是“有人出逃”的喊聲不知怎麽傳成了“有刺客!”越來越多的人向這邊湧來,妲己無處藏身,慌亂中躲進了一間大殿。關上門之後,裏面一片漆黑。

她靠在門上,劇烈地喘息。半個時辰的拼命奔跑已經透支了她的體力,疲勞和緊張讓她的心跳聲在這間空曠的大殿裏清晰可聞。她感覺自己完了,費盡了周折,卻還逃不出帝辛的魔掌!

一聲毫無預兆的“誰!”傳了過來。妲己一驚,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她還沒來得及發聲,就感到脖子被一只手扼住,緊接著一個陰狠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好大的膽子,居然跑到東寰殿行刺!”

東寰殿?

果然如此,她真的沒有跑出王宮來!她不知道的是,黑暗擾亂了她的視線,其實她從來沒有走到顯慶殿,而她以為的“溯岸門”根本是一個通往東宮的不知名的小門。事實上,作為後宮的四大出口之一,溯岸門怎麽可能一踢就開呢。

只覺脖子上的手愈加用力,她簡直不能呼吸。很快,她眼前開始出現幻影,她死死地抓住眼前這只罪惡的手,指甲深深地嵌進了他的手背。

“叮當”一聲響,一個東西從她的包袱掉在了地上。黑暗中,他看不清是什麽東西掉落。但聽到了這熟悉的金屬撞擊聲,他下意識地松開手,俯身將那個東西撿起。

脖子的束縛解除,妲己虛脫般滑到了地上,神經已經瀕於崩潰。

那個小東西被眼前這個男人撿起,借著窗欞透過的微弱的光,他終於看清這是一把金色鑰匙。

“你……你如何得到我這把金鑰匙?是不是偷竊所得,從實招來!”

妲己坐在地上,無力地看著他,緩緩說道:“是你送給我的。”

眼前這個少年就是太子殷郊,東寰殿正是他和弟弟殷洪的居住之所。

殷郊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半晌,他終於發現這個穿著門童裝束的“刺客”竟是那日為阿洪爬樹取紙鳶的宮女。

他俯身將她扶起,滿腹狐疑:“你如何跑到東寰殿來?”

妲己已來不及解釋那麽多,只能說:“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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