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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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如何上車如何回府的都不知道了,只是滿腦子的想起太後的話,“定安伯為先帝和皇帝效命多年,征戰沙場功勳卓著,配你女兒綽綽有餘吧。”

貴人的一句話,底下的人是要掰成時瓣聽的,太後的話再明顯不過了,“你女兒不錯,安定伯剛好沒老婆,就把你女兒給他做老婆。”

張氏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把女兒嫁給定安伯。沈昆看著面前被嚇傻的妻子,怎麽推都回不過神來,看著四下無人,端起案上的殘茶一口噴在張氏臉上,張氏一個激靈終於醒來,看見面前的夫君,大哭道:“夫君啊,我們可憐的女兒啊。”

沈昆急了半天等張氏說出到底發生了什麽,可張氏卻不停的哭,沈昆無法大吼道:“夫人,別哭啦。”

張氏被吼的眼淚一收,傻瞪著沈昆,沈昆緩聲道:“夫人,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把你嚇成這樣?”

張氏哽咽道:“太後要給婷兒賜婚。”

“好事啊,哪家?”

“定安伯。”

“定安伯?”

張氏哭道:“老爺,不要把女兒嫁給他,不能嫁啊。”

“定安伯自先帝在位時就隨著魏國公南征北戰,立下過不少汗馬功勞,是當今聖上最器重的臣子,女兒嫁他怎會吃虧。”

“老爺,他克妻啊。”

“胡說八道!”

“怎麽說成克妻的?”沈娉婷坐在暖閣的臨窗大炕上,手裏捧著暖爐漫不經心的問道。

汪嬤嬤道:“定安伯原來家裏給定了一門娃娃親的,結果女方在成親的前幾天突然暴斃了。後來先帝指婚,定安伯娶了原戶部尚書劉忠義的小女兒,可那新娘在掀蓋頭的時候被嚇死了。”

“成親能嚇死人嗎?”

“您不知道吧,傳說定安伯長得奇醜無比,平時都是戴副面具示人,當時定安伯喝多了,挑蓋頭時沒戴面具。”

沈娉婷笑道:“然後新娘就被嚇死了。”

汪嬤嬤忙道:“小姐您別不信,定安伯人稱人界修羅,戰場上不用揮刀,直接摘了面具,敵人就自動投降。”

“那第二個夫人呢?”“那位是已故魏國公的一個庶女,魏國公特別器重安定伯就想要他做女婿,魏國公沒有未婚嫡女,便將庶女嫁給他,哪知那庶女早先聽說安定伯貌醜,能把人嚇死,那庶女在上轎前上吊自盡了。”

“至於嗎?”

“安定伯有幾個妾,有一個生孩子難產死了,一個跳井了,聽說還瘋了一個。”

“你說,你要我怎麽能把女兒嫁到他家去,那不是把她往火坑裏推嗎?”

張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沈昆嘆氣道:“能有什麽辦法,太後在那麽多命婦前開口,此事就相當於鐵板釘釘,等安定伯凱旋回來朝廷肯定會下旨的。”

“要不我們跑吧。”

“你瘋了,全族都會沒命的。”

“那我們找惠覺師太?”

“你知道她在哪嗎?”惠覺師太一向行蹤不定,除非她找別人,否則很難有人能找到她。張氏知道一切都成定局,只能求神佛保佑女兒平平安安。

慈安寺,是張氏這幾天拜的第二十六個道場,這幾天雖然沈大人很有耐心的將女兒嫁過去不會上西天的理由例舉了百八十個,可張氏心裏,佛祖菩薩神仙的安慰遠勝過沈大人的那張嘴。沈娉婷扶著氣喘籲籲的母親,心疼的很,她很想告訴娘親她可以用師傅的美貌作擔保,她嫁人後性命無憂,可爹的話都沒用更別提她的了,所以沈娉婷只好認命的陪母親拜夠京城四周所有的廟宇。

離正月十五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了,京城的空氣漸漸回暖,但山上還是春寒料峭,山裏的梅花還開著,清淡的梅香和著寺院的檀香時不時撲面而來,沈娉婷仔細凝聽著尼姑們念得經文--《法華經》,這是師傅為數不多能念得順口的經文之一,人人都道惠覺師太是得道高僧,學識淵博,但大抵都不知道惠覺師太最討厭經文,惠覺師太總認為佛教總將很簡單的東西變得覆雜,也許是信仰的問題,惠覺師太處事從來不問佛,她只問自己。想到這,沈娉婷似乎聞到一股似有似無的熟悉味道,一種清雅的若有若無的甜香,沈娉婷向張氏道:“娘我到後山采些花露去。”

張氏正在燒香,頭都不擡道:“小心些。”沈娉婷便帶了紅錦、木棉、冰絲和汪嬤嬤往後殿去。

慈安寺坐落在京城東北角的香山上,以漫山的梅花著稱,沈娉婷沿著隱沒於梅香間的淡淡的異香順著山路往梅林深處走去,不過為什麽香氣明明越來越濃怎麽突然就沒了?沈娉婷不信邪的仔細聞,香氣的確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酥油茶的香味,還有淡淡的龍涎香。沈娉婷正要轉身,一個男子突然出現尖著嗓子道:“沈姑娘,我家大人有請。”

汪嬤嬤開口道:“我家小姐尚未出閣,怎能私會男子?”

面前的人拔高聲音再次說道:“請沈小姐移步。”

汪嬤嬤還要說什麽,沈娉婷道:“汪嬤嬤,既然知道我是誰不會無緣無故的請我,紅錦木棉你們去采花露,冰絲、乳娘你們跟我過去。”

“是。”

繞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汪嬤嬤看著前面亭子裏端坐的男子便移不開眼,什麽樣的人能生出這般高貴的氣質,那帶她們來的人攔住汪嬤嬤道:“請留步。”

汪嬤嬤自然而然的住了腳。沈娉婷聽出了周圍一共八名護衛,還有影藏在林子裏的幾十個,真搞不懂上位者在想什麽,一面簡樸到整年不添新衣,一面又這麽勞師動眾的到個破亭子裏煮茶,煮的還是酥油茶,神經潛質跟師傅有一拼。沈娉婷走上前行禮道:“名女叩見萬歲。”

宇文燁專註著手的“董莫”(酥油茶桶)開口道:“坐。”

有內侍上前扶著沈娉婷坐到皇帝對面下。沈娉婷聽著皇帝熟練的抽“甲洛”,熟練的加熱,倍感稀奇。酥油茶雖說營養價值高,但它純屬貧民享受,而且還是游牧名族的家常飯,當年隨師傅到北原販馬的時候天天喝酥油茶,師傅還自己動手做過。制作工藝也挺簡單,先將茶葉或磚茶用水久熬成濃汁,再把茶水倒入“董莫”,再放入酥油和食鹽,用力將“甲洛”上下來回抽幾十下,攪得油茶交融,然後倒進鍋裏加熱,便成了噴香可口的酥油茶了。沈娉婷聽著皇帝熟練的動作,惡寒的想道“皇帝若是和師傅碰到一起肯定會成為志同道合的朋友,通通都是穿著金縷衣幹著牛嚼牡丹的活。”

宇文燁將加熱好的酥油茶倒入兩個碗裏,一碗推到沈娉婷面前。沈娉婷雙手捧起,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愜意的發了聲“啊”,宇文燁呵呵笑道:“如何?”

“一口異味難耐,第二口淳香流芳,第三口永世難忘。”

“與你師傅做的相比呢?”

“當然是……”接下的話沈娉婷沒說,因為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她,放下碗沈娉婷道:“陛下,好像對我師父有很大的興趣?”

皇帝不答反問道:“你師父究竟帶你去過多少地方?”沈

娉婷道:“陛下不是都知道了嗎。”

“朕一直很好奇,你師父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皇上應該早就派人查到了。有話您不妨直說。”

皇帝道了句痛快,便直接道:“朕想讓你師傅幫朕找個人。”

沈娉婷笑道:“皇上不會忘了,家師性情古怪,要找她幫忙比登天都難。”

“無礙,只要你肯幫忙就行。”

“請我師傅幫忙,代價可是……”

“無妨,朕這有的是好東西。”

“您要找什麽人?”

“到時候自然有人會告訴你。”皇帝說完就抱著自己的茶碗專心的喝茶,沈娉婷就想到自己還沒有那個能耐能到讓皇帝百忙之中抽空到個梅花林裏煮酥油茶的地步,所以喝完茶沈娉婷很自覺的告辭離開。

沈娉婷回寺的途中,汪嬤嬤很興奮的道:“原來皇帝長得這樣啊,真真是九五之尊,真龍天子,那個氣度,那個姿態……”

沈娉婷很不好意思的打斷汪嬤嬤對皇帝的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的讚美之情,道:“乳娘回去之後切莫告訴他人我們今天見到了皇上。”

“為什麽。”

“您忘了,我都是定親之人了,再在外面會見男子是要被沈塘的。皇帝也不列外。”

汪嬤嬤這下想到小姐的婚事忙道:“對對對,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多燒幾柱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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