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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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後,黎西再沒來過,梁誠也絕口不提,依舊是過來吃飯,吃完飯坐一坐,就過去了,好幾次獨處時,葉婷婷都以為,他會用一貫高精度的簡潔口氣說,她來找我怎麽怎麽樣,我跟她說了什麽什麽。一直也沒有。

這天等他過去了,她就對爸媽說她已經流產的事,現在是越來越不喜歡在他的面前提及此事了。

葉媽葉爸驚訝痛惜了好半天,又一巴掌一巴掌的拍著大腿心急火燎的怪女兒怎麽現在才說,當時就應該打電話才對。她只好一直說,“害怕你們擔心。”又問怎麽流掉的,她說,“本來胎像就不穩,沒有辦法的事。”這才想到梁誠,葉媽問,“他,什麽反應?”突然才覺得是不是有什麽不對,為什麽女兒要選梁誠離開後才來談這個事。

“你們是不是。。。那個,才流掉的?”葉媽試探著問,問完了兩只眼睛微微虛起一些,看著女兒。

葉婷婷還沒反應過來她什麽意思,盯著她看了半晌,才紅了臉眉頭微蹙有一些生氣道,“沒有,您想哪裏去了。”眼睛微斜了一眼正在看電視的爸爸,整個人都快被窘壞了。“本來一直也不太好,有檢查報告的,醫生早就說了只能聽天命。”

“哦,哎。。。。這罪遭的。那幾天沒受風吧?不能受風不能沾涼水的。”

“沒有,沒出門,也沒沾水。”

“梁誠,什麽反應?”

“還能有什麽反應,就那樣唄。”

“也是,你們還年輕,以後再懷就行了,不過這次一定得註意把身體養好,喝雞湯沒有?”

“喝了。”已經完全沒法招架媽媽不知就裏的另一個世界的談話了,隨便應付了一下就說累了想睡覺了,進到房間裏燈也不開就那麽躺在床上,眼睜睜的望著天花板,城市的夜總是有些許微光的,她就看著那光投射到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有車大燈遙遙的一掃而過,又有人開了車子夜歸了,或者,是夜出。

心裏不允許自己有跨越界限的想法,但往往這樣禁忌著,反而想到更遠去。心裏始終有個東西垂吊著懸而未決,令她喘不過氣卻又不知道該作何打算,該做什麽打算呢,梁誠說如果她有人要嫁他就和她去辦離婚,她卻不知道,這輩子還有誰能來娶她,媽媽說,“你們還年輕。”她卻總覺得,似乎遇到過那麽一個人,今後的都只能是過客了,好像無論有什麽人將出現在她生命裏,她第一時間想做的事,就是跟他說,“嘿,你看,我結婚了。”就總是還沒在心裏真正實現天各一方的境況,走在每一條街,每一個角落,在每一寸光陰,每一個時間裏,心裏總在對他說,“你看,你看,你看。。。。”

微光中有兩行淚滾下來,迅速浸到枕頭裏去了。

雖然孩子是未出生,還是個胚胎的模樣呢,等它他走了才發覺,他竟也曾是家中一員了。如今他不在了,家裏似乎也冷清了許多,葉爸葉媽只以為是丟了孩子的關系,兩個人都沒有以往親熱了,話也少了,他們也就跟著小心翼翼起來。後來有幾次梁誠連續幾天加班都沒有回來吃飯,葉婷婷更是覺得這樣的關系維持下去的可笑了,他向來加班都可以帶回家做的,真實情況,可想而知了。又總是想起那天黎西來時的情景,想起他說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總不能這樣照顧她一輩子吧,她卻還一味的沒有去想這些事,結果只有他自己想辦法一步一步的改變局面了。

有一天就試探性的向媽媽提起和梁誠離婚的打算,以為媽媽會生氣的,沒像到她只是嘆口氣,停下手中正在切得哚哚響的菜刀,問她,“這幾天就看著你們不對勁,是不是因為掉了孩子鬧不愉快了?”

“不是,不是因為孩子,我是覺得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哪裏不合適了,孩子還在之前我看你們挺好的。”葉婷婷止不住的嘆氣,在媽媽眼裏他們挺好的麽?其實不過一場戲,她哪裏知道。心裏止不住的悲涼,好像一場戲終了,觀眾都退盡了,戲子還如在夢中,卸著妝呢,卻還在為戲中他人的悲傷掉眼淚。

如今女兒也不用照顧了,又過了一段日子,看她身體也養得差不多了葉爸葉媽也就還是回家去,在這裏始終沒有親戚朋友,住不太慣。走的時候也沒和梁誠說,最近他越來越少過來了,似乎在忙著什麽事,常常她在後院裏站著,能看到他那邊的燈光,一直要亮到很晚。

爸媽走了,她就還是自己買菜煮飯,總不好煮,一點米只夠糊鍋的,她就常常煮一次吃兩頓,雖說剩菜不好,但一個人的日子,能怎麽辦呢?才會說一個人的日子孤清,只有過了才知道,更別說,她這樣熱鬧過又突然冷清下來的,起初,很是不習慣,一個人煮半晚上的飯,等端到桌上了,已經一點胃口也沒有了。

這天她正咬著筷子出神,敲門聲響起來。早已經不會條件反射的去想一定是他回來了,筷子依舊咬在嘴裏,就趿著拖鞋去開門,卻沒想到是他。

“有飯嗎?”他問。微微笑著。

“有。”心裏一陣慶幸還好他是今天來,她剛好煮了新鮮的飯。臉上卻是呆呆的,又圖舒服一回家就換了睡衣穿著,看上去都有些邋遢無光了。

他倒似乎沒覺得不好,進屋換了鞋子就去洗手吃飯,看得出來上了一天班有一些疲倦,但一直和顏悅色的。

才知道葉爸葉媽已經回家了,這幾天都是她一個人呆著,正在吃著飯呢,突然擡起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低頭吃飯的時候眼角似乎就又有一絲冷意了,她便住了口什麽也不敢再說,只默默的吃飯。

卻聽他說,“一個人在家,告訴我一聲,這裏是一樓,總不那麽安全的。”

他以為她是在有意隔閡他,所以什麽都不跟他說了,殊不知他這幾天為了一個知識產權侵權的事情鬧得正頭疼,所以很少回家,她卻以為他是在有意隔閡她了。

又是一年游戲年會,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會有一款大型網游橫空出世,從已經陸陸續續做了有一年的氣勢磅礴、鋪天蓋地的的宣傳就可以看出,這款游戲大有橫掃千軍壟斷網游市場的勢頭,光是為了宣傳而做的故事短片就做了一個系列十二集,每一集都是制作精良,引人入勝,許多看了短片的游戲玩家都已經躍躍欲試,只等年會這一天游戲正式上線了。

與外界市場緊鑼密鼓的上線前奏遙相呼應,日漸壯大的冰河數娛內部連日來也是燈火不滅晝夜通明,為了確保這一款傾註了所有人心血的游戲能正常順利的上線,冰河數娛全體員工已經連續加班兩個星期,雖然累到幾近虛脫,大家還是任勞任怨,因為這不是何總強行安排的,而是大家的自願。一直以來何子逸對待下屬都是親和力無限照顧有加,因此遇到這樣的關鍵時刻大家都願意犧牲暫時的休息時間為他撐起堅實的商戰後方,當然也只有游戲運營順利,何子逸早就跟大家許下的獎金宏願才能得以兌現,雖然說這款游戲是萬眾矚目,但市場,才是最後的考驗。

與大辦公區截然相反的是,冰河數娛的核心所在——總經理辦公室裏,此刻卻是異乎尋常的寂靜。任斌端著一杯紅酒倚在窗邊,看著窗外日漸濃厚的夜色,何子逸坐在沙發上,領帶松斜,面容凝滯,手中紅酒微傾,似乎稍稍一動就要灑出來。

窗邊的任斌一聲嘆息,說,“希望不要出什麽岔子才好。”黎明之前的黑夜,總是最沈重的。

皮質沙發發出輕微響動,何子逸一仰頭將杯中酒飲盡,抓過扔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仿佛累極,步履蹣跚的往門外走去。

任斌連忙問,“那明天的年會你到底要不要出席?”

他停住腳步,緩緩道,“還能不去嗎?明天很重要。”沙啞的聲音中滿是無奈,仿佛蟲眼斑駁的老舊窗紙,再經風霜便要一觸即破。

“梁誠也會去,有可能,不會是一個人。”任斌提醒得很小心,料想他是知道的。

“青年翹楚,業界精英,若非單身,一定會有夫人陪同,這個我知道。”語畢用一笑表示這一切的理所當然,其中卻盡顯落拓,全然沒有一個名聲在外享譽業界的青年才俊應有的英雄氣概。任斌木然立在窗邊,不知如何應答,一回神何子逸已經離開了辦公室。

夜色,霓虹瀲灩,人影混錯,車流不息,逗弄浮塵,在這宇宙大荒中,人只如蟲蟻,每一段短暫生命前赴後繼的轉瞬即逝造就出這宇宙永恒,向來,都與其中的某一個人,沒有什麽關系。

他沒有想到,早在他著手準備這一切的時候,就已經晚了,或許,從他把她交給別人的那一刻,就已經晚了。

知道她已經結婚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是通過“聽說”這種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方式。雖然當初將她托付給梁誠就想到過會有這種可能,他原本就特意找了一個對她“別有用心”的人來托付不是麽?不然這世上還能有誰可以對她無條件的好呢?怎麽後來聽到她結婚的消息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大概心裏總相信她不會那麽輕易被他追走的,沒想到她終究是被追走了。

他戲謔的笑笑,好像一個初患感冒癥的人,總以為抗一抗就會好的,結果拖到後來卻更嚴重了。得知她結婚的消息之初,他也以為過些時候就會好的,他會接受的,畢竟自己已經不能再對她做任何要求,沒想到,一直到今天,才發現有些病癥是自己抗不好的,是癌癥,越到後來病竈越深了。

迎面走來幾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擦肩而過時忽然對他說了一句,“帥哥,一起去玩兒唄。。。”極盡輕浮。才發現自己已是滿身酒氣,衣衫不整,一副落拓模樣。一道寒冰似的冷漠目光帶著些戾氣投射到那女人身上,令她不禁一顫,知道這是惹不起的主,慌忙撤退時又還是不忘怪罵一聲,“長得帥了不起啊。。。”

他不再理會,繼續潦倒落魄的行走在這夜色中。

如今他連她住在哪裏都不知道了,電話撥通了好一陣,她才接通。他是很少再打她的電話的,卻知道她照例不會很快接通,自從他離開她,她接他的電話就只會在掛斷的前一秒,從前總是響鈴一聲就接通的,就好像在他打算給她打電話時她就已經有所感應。

“餵。。。”四周喧囂聲過,唯有這一聲是在他耳邊,那般親切,一如當初的枕邊耳畔,又那般陌生,仿佛一枚白色七裏香掉落臉頰,近距離只一剎那,終究不屬於他。

他忽然就怒了,問,“你在哪裏?”聲音近乎蠻橫。

“我。。。還在加班。”

加班?借口?他到要看看,她究竟是不是在加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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