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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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誠還坐在沙發上,剝桂圓來吃,已經剝了有好大一堆,不記得他有這麽喜歡吃水果的,特別是像桂圓這種既麻煩又沒有什麽著落的水果。她依舊將電話放在茶幾上,說,“這個一次不要吃多了,上火的。”他微笑著“哦”一聲,放下手中的一顆,不吃了。

靜默了有一些時候,她說,“他,約我見面,不知道是為什麽事情。”

“也許有好事。”他又是一笑,他已經聽到她答應他了,有些懊惱,什麽時候學會了聽人講電話了。像蜜蜂聞到花的味道,無論他曾經帶給過她什麽,一聽到他的消息,她依舊情不自禁想要飛過去。

她看到他笑容中有一絲異樣,臉上木木的,覺得做任何舉動都有一些好笑,也許不應該跟他說,但又不能當他做空氣,更不能當他做傻瓜,總之,兩難。不知道怎麽的,一步一步的,到今天,就對他有了這樣一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顧慮,似乎怎麽對他,都是不合適。

卻還是止不住想入非非了,一直在走神,吃著飯忘記夾菜,洗著手忘記關水,和人說著話,忘記應答。

意料之外的是,他突然找她出來,卻只是為了一點工作上的事,問起林蕭這個人。原來林蕭是去了他那裏,讓她覺得有一些世事覆雜之感。

說是因為林蕭有一款什麽軟件模塊的,想在他公司投入實施,他已經為了這個模塊去和覃易天談了專利轉讓相關事宜,卻又擔心林蕭軟件的來路,因為軟件著作權還沒有申請下來,他有一些擔心。

“林蕭這個人,我也不太了解,共事時間不長。不過,既然你不放心,就等他著作權證書下來再用,不就好了?”她感覺有一些莫名其妙,這樣的事情,豈會難倒他?他專門約她出來,難道就是為了了解一下林蕭的為人?

就看到他笑了一下,有一些局促的陷入了沈默。

“其實,是想見一下你。找了個不是借口的借口。”

她好像走在籃球場邊上,一下子被飛過來的籃球砸中了頭,整個都蒙了。雖然心裏一直在想,他或許是找個機會見她,現在他這樣直白的說出來後,她又像是聽到晴天霹靂一樣,只覺得一切都是被戲弄的,忍了很久,試圖為他開脫了很久的疑問還是問出來,“既然如此,為何一定要離開我,到底有什麽天大的事情。”這樣一問出來,就覺得自己確實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就那麽狠狠地哭起來,又還是記得顧慮旁人的眼光,用一雙手遮了臉,淚水從指縫裏流出來。

他以為隔了這許久,他終於有勇氣再見她,她也可以再見他,如今看到她的淚水,才發現有些膿瘡好了就永遠都是傷疤,一揭仍然疼。

她總在心裏說,你都不知道,我都經歷了什麽事,也只有在心裏說。

飯也沒吃,就各自回家了。覺得這樣的見面真是累,也許累著累著,過往就抹為蒼白了,就遺忘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時間,跟爸爸媽媽說的是去赴朋友約了,都覺得她既然去赴約一定是吃過飯的,餐桌已經收拾很幹凈。她也沒有胃口吃飯,直接去房間裏躺著,心裏像裝了很多氣,一直嘆一直嘆也嘆不完,覺也是睡不著的,整個人好像坐在按摩椅上,一直篤篤篤的抖。其實不過是心裏不安寧,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吃飯的緣故,她向來是一餐也餓不得的。

穿過後院小門走到梁誠窗子邊的時候有一些像夢游,夜色也是迷蒙的正好,她穿著白睡裙,披著一塊大披肩在身上,頭發披散著,看上去像歐洲中世紀的一個莊園少婦,有著不為人知但又千篇一律的身世憂愁。又或者說,只是一只夢中幽靈,他不經意一眼看到她時,仿佛看到一個久遠的夢境,再一回神,又不見了。

黎西不知情,又坐了一些時候,說準備出國去讀兩年書了,並不掩飾有此舉動是為了要忘記他。大約人都是有一些貪心的,當她平靜淡泊的對他說出這些即將天各一方的話時,他差一點就要將她抱進懷裏,卻又在僅僅一秒鐘的猶豫裏偃旗息鼓了。大約最後的分離開始的時候都只是瞬間的猶豫,就讓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了,一直到最後送她走的時候,他也再沒了擁抱她的勇氣。他也有一些電影場景切換不過來似的生硬,黎西走後,又坐在窗前坐了好半天,才開了後院門走過來,她這邊已經拉上窗紗,白色的窗紗在夜色裏靜謐得如一片月光,真像是過去的某個時候了。

他在她門口的臺階上坐下來,不知道是為了送別剛才的人,還是要找尋現在的人。一層門扉之隔裏,她正靠在窗邊,淚流滿面,有一些憐憫自己,帶著一點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自卑情緒,知道有的人,不必再等,有一些人,不能再打擾。

他是想擁抱黎西的,他不知道,她已經看了他好半天了,滿滿的擁抱,都盈在他眼睛裏了,他還在控制麽,似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在抑制,心裏的那個沖動。

也許她不出現,他們就能回到從前吧,他曾說過想找回從前的自己的,她出現的真不是時候。

一大早,梁誠照例過來吃早飯,葉婷婷給他開的門。她微微一笑,說,“過來啦。”臉上已經全然沒有了昨夜痕跡。廚房傳來葉媽的聲音:“這個多弄一點,梁誠愛吃。”

又還記得是領過結婚證的,這情形,仿佛兩夫妻同床異夢,只是他們,都懷了為對方考慮的良苦用心,各自又有一些欲蓋彌彰的酸楚情緒,使二人之間優美惆悵得仿佛倫敦漫城的紅霧。

吃了飯他送她去上班,自從搬過來都是他送她去上班,開車始終要方便一些,又不想讓她起太早,就他這邊跟陳央耍賴晚到,陳央也不在乎,總之該他的事情他加班也是得完成的。

他就問起是否還未跟爸媽說起已經流產的事,看起來還風平浪靜的樣子。她有一些躊躇,他便問是否需要他這方面去說,因為發現最近葉爸葉媽待他似乎比待自己女兒還要好了,畢竟沒有血緣關系牽著,對待起來總是要更費心一些,葉媽還良苦用心的藏了為女兒某幸福的心思,覺得對梁誠好了,他也會對女兒好的。

“還是我自己去說吧,畢竟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沒關系。”

他沒說話,默默的開著車過了很久,她才反應過來剛才說話似乎有些沖,又訕訕的,扭扭捏捏的道歉,說,“對不起,今天心情不太好。”他卻以為她是嫌他管太多,也或許是真的心情不好,大概是因為見了何子逸的關系,想起昨天晚上她來找他,也許是有什麽話要說的,自己莫名生了半天氣,還是和和氣氣的問她,“昨天見他,怎麽樣嘛?”

“不怎麽樣。”真是,才剛道了歉,又是這樣。一語既出,自己也是懊惱得不行,她有什麽理由跟他生氣呢?好像包著滿口的飯在說話,一不小心就將飯粒子噴到了別人臉上,犯著身不由己的錯誤。懊惱得簡直想哭,他也就一路沒在說話,將她送到單位上就走了。也說不清究竟是誰在生誰的氣。

有一些事情正在逝去,有一些東西將來未來,人世的變遷,自己的變遷,令她倉皇而沮喪,夜裏似夢似幻的,總是看到何子逸淒惶的臉靜靜的對著她說,“其實就是想見一見你,找了個不是理由的理由。”已經是後來了,她才回想起,那天見到的何子逸,臉上的滄桑是她從未見過的。

想來想去,其實是在和自己賭氣吧,生自己的氣。

見完葉婷婷回去,任斌就喜氣洋洋的拿了份文件來給何子逸看。

“終於簽下來了,沒想到覃教授還真肯賣你人情,這幾年想要他這個專利的人可多了去了,他一直也沒舍得授權,我們一出馬,簡直如遇東風啊。”

何子逸接過任斌手裏的授權書看了看,說,“那就開始運作吧。”倒讓任斌一楞。

“不等林蕭的著作權證書下來嗎?沒有證書我們就啟用,萬一遇到侵權官司,可就麻煩了。”

“等不了了。”

任斌還要說什麽,卻見他沈著一張臉,心意已決的樣子,心裏已經明白了三分。

“你還是去見她了?”這世上除了她,還有誰會讓他方寸大亂?任斌一下子皺了眉,心下一陣著急,“事情急不來,一出岔子,前功盡棄。”

“我怕再等,一切就滄海桑田了。”

“怎麽?她變心了?”

任斌這一問,問得他一怵。難道自己擔心的是這個嗎?他想起她從指間無聲滑落的淚水,人在這樣的痛苦中生活,能堅持多久呢?

“我原本也是什麽都沒有告訴她就那樣離開她,還讓她看到那樣不堪的照片,難道她不該變心嗎?若是她已經變心,那倒好了。”無聲苦笑。

任斌問,“為什麽不跟她說清楚,讓她等一等?”

他的眼神空前迷幻起來,透著一絲絕望,“如果事情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樣呢?如果我回不去了呢?”

“你就沒問過你爸爸,他到底有沒有挪用項目款?”

“側面問過一下,他說沒有。但是沒有證據,能怎麽辦?”

“我也知道,現在沈家還防著你,你只有通過壯大自己的公司一方面掩人耳目一方面累積打入沈氏內部的實力,但是,這事情真是急不來,我怕。。。”

“林蕭對那個軟件那麽了解,應該是自主研發的,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好吧,既然你主意已定,我就安排下去開始運行了。”

“辛苦了。”

任斌只是搖頭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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