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落瀟轉回頭，略微低垂的臉有所閃避，陳央的笑聲落在她的頭頂，“怎麽？不去打個招呼？他不是說這輩子心裏只有你嗎？你看他和盛玉心耳語的樣子，那般親熱，真不是演就能演出來的。情聖，當之無愧。對了，都說男人會對自己的初戀完全沒有抵抗力，女人是不是也是這樣？看你那天面紅耳赤的樣子，大概也是抵抗力降為零了吧，哈哈。。。。”

覃落瀟不言，提起落地長禮裙踏上臺階走進宴會廳。陳央舉起電話，“餵？”

“怎麽回事？”

“肖林也來了，帶著盛玉心，怎麽樣，來嗎？”

“她總會走出來的，只要你別再招惹她。”

招惹？現在究竟是誰在招惹誰？陳央走進宴會廳，覃落瀟已經舉著酒杯和肖林站在一起，言笑晏晏，可憐的是旁邊的盛玉心，被蒙在鼓裏笑得異常燦爛。

“覃落瀟，跟你談感情我陳央就是白癡。”服務生端著托盤在人群裏轉，陳央拿過一杯頃刻飲盡，轉身走開。

梁誠已經來了，身邊竟是黎西。這些人都是瘋子嗎？

“黎西小姐，好久不見。”陳央伸出手。

“陳總，你好。”黎西指尖三寸輕輕在陳央手中盈盈一握，聲音比笑容更美。

“兩位真是才子佳人，風光無限。”陳央意味深長的看向梁誠，好像梁誠腦門兒上正寫著六個字，“剪不斷，理還亂。”

“陳總過譽了。”答話的還是黎西，她心裏也清楚陳央來意不善，想當初，他們可是可以一起醉倒在街頭的狐朋狗友，梁誠喝酒從來都會帶上她，她雖是女孩子，豪邁大量也不亞於那一群男孩子中的任何一個，陳央也對她心服口服，再也不埋怨梁誠帶個女孩子出來喝酒不自在。那時候黎西戲稱陳央秧歌兒，陳央則喚她嫂子。幾年時間過去，如今陳央稱她黎西小姐，她稱陳央陳總。

兩個不相幹的人一見面就劍拔弩張，當事人卻當起旁觀者。梁誠不理會他們，從侍者托盤裏給每人端了一杯酒：“喝一杯吧，預祝今年我們的游戲運營順利。”

陳央被他顧左右而言他的漫不經心搞得氣結，一仰脖子又幹盡了杯中酒，將杯子扔在旁邊桌子上就走，獨留梁誠微笑著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等待旁邊的女人發出言論。

“他還是恨我。”說起恨，黎西卻面帶微笑，沒看錯的話，還有些得意。

“難道不該恨嗎？”梁誠微笑未散。

“你也恨我嗎？”黎西轉頭看著梁誠，也微笑著。

“我難道不應該是最恨你的嗎？”兩人對望而笑，旁人觀之，一定不會認為他們的對話與恨有關。

“應該是。”黎西垂首。

“不過我已經不恨了，恨，是不太懂事的年紀才會說的話。”

黎西終於收了笑臉，她寧願他說恨。

入夜的CD廣場，因為年會的布置，燈光絢爛得好似聖誕節。此刻活動已經結束，熱鬧退潮，燈光依舊賣力閃爍，看起來，竟有那麽一絲落寞。

葉婷婷從出租裏鉆出來，從街邊緩緩的走到廣場中心。廣場上並不用燈，廣場上方的一排造型獨特的建築裏散發出來的各色光芒，就已經將整個廣場照亮。

咖啡，電影，百貨，小吃，餐飲，應有盡有，如果願意，可以在這裏揮霍掉整個良宵。

一號宴會廳？葉婷婷不用太費力找，奢華而考究的夜光招牌已經映入眼簾。她卻並不著急進去，只默默的望著活動結束還沒來得及拆除的舞臺，這裏是cosplay的場地了吧。舞臺周圍還有一些展銷畫，有一個正是她在玩的游戲。那個一襲白衣手持長劍的，正是夜雨所練的劍師，身邊緊緊依偎的正是西西所練的綠衣藥師。宣傳畫將他們做成了一對戀人，明知網絡上的事不能算數，許多的人還是被這一襲深情所打動，註冊了游戲ID，遇到一些自以為遇到的人，說一些自以為的話，做一些自以為的事。然後轉身遺忘，笑鬧人間。

或許，有些人，天生不適合玩游戲，葉婷婷破齒一笑，為自己突然跑到這裏來找到一個很好的理由。

來找覃落瀟回去。

宴會廳裏燈光有些暗淡，正在一曲慢舞中，一顆斑斕光球不知道被安放在哪個角落，零落光圈四周旋轉，令人眩暈，令人迷醉。

一曲舞罷，燈光驟亮，葉婷婷看見了覃落瀟，音樂停，舞步止，覃落瀟的手從肖林的肩上頹然滑落，笑意輕盈間裹著修身長禮裙的修長的腿輕輕跨步，欲離開舞池。

葉婷婷追上前去，卻在半途被一只手拽住。

“怎麽才來。”陳央一手拽著她一手端著酒，笑意盈盈。

“這位是？”話音來自圍在陳央面前的幾個人中的一個。

“這是我女朋友，葉婷婷，今天有事，來晚了。”

“我。。。。”葉婷婷欲辯，被陳央一把半摟在懷，“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讓各位見笑了。”

“陳總真不愧是風流才子啊，這位漂亮的葉小姐還是第一次露面呢吧。”這人，當著面一句“又換人了”不適宜出口，只在恭維之中顯山露水。

“嚴總打趣在下了，陳某不才，留不住女人，又不能打光棍是吧，各位都是嬌妻在室，陳某實在也是羨慕啊。”

“哪裏哪裏，還是陳總兩袖清風的好，哈哈。。。”

“嚴總說錯了，陳總已然不是兩袖清風了。。。”

“哦，是是是。。。。”

葉婷婷已經沒有在聽他們的玩笑，略過一個肩膀，她和覃落瀟沈默對望。

幾秒鐘過去，覃落瀟收回目光，與肖林和盛玉心交談，不動聲色。

葉婷婷感覺摟著自己的手臂松了松，回頭望向陳央，他也正收回目光。

“我走了。”葉婷婷輕聲說。

“剛來就走嗎？等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吧？”陳央大聲說。

“不用了。”葉婷婷皺著眉瞄他一眼，也不理面前的那幾個人，理理衣服走出宴會廳。

“看來革命尚未成功，陳總尚需努力啊。”

“嚴總過來人，眼睛太毒。”陳央坦然笑言。

“那不是葉婷婷嘛？”葉婷婷已經走出宴會廳，何子逸轉回頭，聽任斌在旁邊一陣唏噓。

“任副總認識她？”一個男人好奇發問。

“呵呵，有過一面之緣。”

“早就耳聞這個陳總風流，今日可見一斑了，舊愛還在，新歡就已經在懷了。”這個人明顯不好奇葉婷婷是誰，只討論陳央，頭輕輕一搖目光已經看向不遠處的覃落瀟，“不過，他和上一任也算是佳話了，竟然持續了兩年，大家都以為能成，沒想倒還是換了，這次倒是換了個清純一點的，陳央真是什麽樣兒的女人都想試試。”

“應該是什麽樣的女人都想往他身上撲吧，年輕有為長得也不差。”另一個聲音笑道。

“也是，現在的女孩兒，什麽名分啊，將來啊，名聲啊，都不在乎，在乎的就只是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嘛。。。”

“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位陳總的上層建築，已經不能用別墅來形容了，簡直就是迷宮，哈哈。。。。”

議論聲起，任斌反倒不答話了，站在同樣沈默的何子逸和沈美媛身邊，時不時嘬一口杯中的酒，東張西望。雖說是老同學過來的，但是上司始終是上司，這麽多年和何子逸合作默契不生嫌隙，一方面是任斌自己有才，一方面也是他的進退得當，會察言觀色。對於這種地位，任斌也沒有什麽好埋怨的，在人手下一日，便應盡忠職守，他日若是另立門戶，何子逸也是他最好的對手，最得力的夥伴。這一點來說，任斌很聰明。

宴會廳裏有些太熱，葉婷婷覺得自己臉有些燙，一出門涼風迎面而來，好像火焰瞬間被涼水澆滅。她緩緩的走到廣場中的舞臺邊，已經有工作人員在拆卸舞臺，紅地毯揭開，舞臺腳下全是空架子。那副比人高的宣傳畫還在，葉婷婷站在畫前，久久端詳，眼神卻空洞。有時候，現實與虛無，同樣脆弱。

“這個游戲不錯。”

一個男聲在身邊響起，葉婷婷都沒有察覺他是什麽時候站在身邊的，是和陳央一起的那個人。

“你好。”葉婷婷微微點頭。

“你好，見過幾次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梁誠。” 梁誠露出一個微笑，夜色中，葉婷婷只看清輪廓。是個很好看的輪廓。

“我叫葉婷婷。”

“聽說了。”

“呵呵，是嗎？”這叫做臭名遠揚嗎？明明沒有做什麽虧心事，怎麽覺得這麽想低頭逃走。

“在玩這個游戲嗎？”梁誠指指宣傳畫。

“嗯，在玩。”

“我也在玩。”

“是嗎？這個，好像不是你們公司出的吧。”

“游戲研發者不應該只玩自己的游戲，得玩對手的游戲。”梁誠短暫的神思他移，如果只是因為這個原因，那麽他早該退出這個游戲了吧，既然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更重要的是借鑒。”

“看來你是個專註於技術的研發者，比那些專註於商戰的強。”

“多謝肯定。”

“是找你的嗎？”

梁誠聞言順著葉婷婷的目光回頭，黎西已經走到面前。

“怎麽出來了？”黎西笑問梁誠，這樣白搭話的方式，表示他們很熟。

“有些悶，出來透透氣。”

“這位？不好意思，剛才只看到你跟陳總在一起，不知道貴姓？”

“你好，我是葉婷婷。”

“你好，我是黎西。”

“你們在看什麽？”黎西問道，側頭看看宣傳畫，“哎。。。這個不是我們玩的游戲嗎，梁誠？”

“嗯，很巧，葉小姐也在玩。”

“是嗎？葉小姐在哪個服務器？”

葉婷婷吞吞吐吐，有意遮掩。在她的世界，網絡和現實涇渭分明，不想混為一談。這也是遲遲不見夜雨的原因之一。而且梁誠，陳央的朋友，還是算了吧。

“不好意思。”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一聲道歉之後搬了宣傳畫就走，葉婷婷松了一口氣，笑道：“我打算回去了，你們好好玩。”

“好，葉小姐再見。”黎西側頭擺手，一顰一笑都是風情萬種，葉婷婷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葉婷婷走開有20米遠，梁誠摸出電話，拇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暮夜”兩個字上空。是她嗎？現在撥出去，就能知曉。梁誠好像已經看到葉婷婷隨著電話鈴聲響起掏出電話來接的背影，卻還是將電話裝進了兜裏，任憑那一抹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進去吧。”他對黎西道。

莫名其妙的，黎西覺得這聲音，怎麽聽起來那麽低沈，沈到了心底，卻又與她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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