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等你，怎麽舍得跑過來喝素酒了？”梁誠滿口戲謔。也許是太晚了，喧鬧的酒吧也安靜下來。燈光隱約，人影重重，隨處可見獨飲的人。一個女孩子在輕輕的唱：“當你老了/走不動了/爐火旁打盹/回憶青春。。。”

“也有人在等你，你不也過來了？”陳央不饒。

“游戲好玩嗎？”

“還不賴。不玩不知道，葉婷婷這個人，哈哈。。。。”

“合著陳總的口味了？”梁誠喝一口酒，爛了臉，酒有點烈。

“有一點防備，有一點顧慮，好像含羞草，輕輕一碰整個葉片都封閉起來，但越是這樣，你越是想撓它。”陳央含笑飲酒，喉結下滑又升起，笑意更濃：“你知道嗎，剛剛在舞會上，我只是攬了她的腰而已，她竟然整個身體都僵硬了，哈哈，現在還有這種女人嗎？”

“眼睛看著一個，手中還能關照著另一個，情聖，當之無愧。”梁誠眉頭微皺，已經有些不想再聽他討論下去，漫不經心的東張西望。

“我知道你看不順眼我，只是，像你這樣癡情，結果就好嗎？”

“那就各取所需，互不相幹。”梁誠不想糾纏，有些事情，他自己也懶怠去想清楚，舉起酒杯與陳央的酒杯輕輕一碰，發出悅耳的脆響。

鬧鈴聲起之前，葉婷婷就醒了，窗口已投入一抹昏白。覃落瀟走了，她還有些不習慣。就好像她剛來的時候，她也有些不太習慣一樣，習慣總是一件讓人依戀有時又必須戒斷的東西。穿衣服下床，走進洗手間，一陣淅淅瀝瀝水聲完畢，不過20分鐘，葉婷婷已經提包出門。覃落瀟曾經說過，世上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那麽葉婷婷就是因為懶而醜了？女為悅己者容，葉婷婷不知道為誰而容。

清晨的風拂過臉龐，猶如涼絲帶，感覺每一根眼睫毛都被光顧，真是殷勤。葉婷婷擡手摸自己的眉毛，這個覃落瀟給她修的美形，這幾年一直都沒有變過。

“來，我給你修眉。”大學宿舍，一張只有一米寬的窄窄的床，裏面還橫著一根木板子上面擱著密密麻麻一整排書，葉婷婷在床頭夾了一只小小的臺燈，舒舒服服的半躺著看書，覃落瀟舉著一只眉夾就撲過來。

“我不修。”葉婷婷將書扣在腦袋上躲閃慘叫，好像覃落瀟要殺豬。

“今天必須修。”覃落瀟伸手就將書從她腦袋上揭下來，看來今天是勢在必得。

“我不修。。”

“必須修。。。”

“我不修。。。”

“必須修。。。”

幾番輪回下來，葉婷婷終於擺陣，起來在宿舍中間的大木桌面前老老實實坐著，微昂著頭，讓覃落瀟在她的額頭上大做文章。

“我給你說，你這眉毛太濃了，必須修，一修完你整個人都能清爽許多。”

“但是疼。。。。啊。。。。”隨著覃落瀟的手起手落，葉婷婷一陣陣慘叫。覃落瀟用的是眉夾，不是眉刀，說是拔了的會管的久一點。葉婷婷自己也選擇眉夾，覺得眉刀看著怪嚇人，要是不小心劃拉破了就慘了。

“習慣了就好了，要不換眉刀給你刮？還能快點。”

“還是不了。”

後來還是改用了眉刀，因為懶，眉刀刮比一根根夾來得快。才發現眉刀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嚇人，不會拉出血口子。

人好像世間萬物一樣，都會折舊，萬物折舊在他們斑駁的表面，勞損的機芯，人折舊，在他們不再清亮的眼神，仿佛陽光被蒙上了灰塵，許多事情看不清了，就只好選擇鼠目寸光了。

到達公司時，林蕭一如既往的已經坐在位置上。葉婷婷越過格子間看了一眼他微露的頭頂，想不出來這個人圖的是什麽。或者，人家什麽也不圖，是她想太多。

“婷婷姐，老大找你。”林蕭說。

短短的時間裏，他已經不再規矩的稱呼“王總”了，開始稱呼“老大。”這些人的自來熟本事，總是讓葉婷婷羨慕，甚至嫉妒。

“好。”

葉婷婷把包往自己椅子上一扔，鉆進頭頭辦公室。

“婷婷，一會兒我們請來幫忙做動漫宣傳短片的公司會過來，我們要開個會，你去準備一下會議室，再整理幾套我們的產品資料，順便教下小林，他還沒有籌備過會議。”

“好。”其實這樣的小會籌備根本沒有什麽要教的，但是葉婷婷還是依言把林蕭一起拉到會議室，架投影儀，準備產品資料，擺水。

“你怎麽會想到到我們公司來上班？”葉婷婷問。

“在招人嘛，我就來啦。”

“行政部工作枯燥沒有技術含量待遇又低，你不嫌？”

“挺好啊，為什麽要嫌，我還要多向婷婷姐學習呢。”

“原諒我可是真的沒有什麽好教給你的。”

“我已經學到很多啦。”

“你學到什麽？”知道林蕭不過是說漂亮話，葉婷婷微笑著，一副玩笑半開的樣子。

這時候會議室門被推開，“婷婷，客人來了，弄好了嗎？”

“哦，已經好了。”葉婷婷回頭再掃一眼會議室，其實不用檢查也知道不會有什麽問題了，這一年來，她已經太熟悉。

“出去吧。”葉婷婷一邊招呼林蕭離開會議室一邊推開會議室的門，頭頭已經領著客人過來。

有些人，總是沈默太久，又開懷得太突然，容易驚嚇到旁人。

葉婷婷突然的驚呼就把面前的人嚇了一跳，“怎麽是你？”話音未落笑容已開。

對方也一臉驚訝，或者，還有一絲驚慌，但並不笑，口齒間只是輕輕一聲，“你好。”這讓葉婷婷稍微有些尷尬，看來自己是有些失態了，“你好。”

“你們認識嗎？”一年以來，王總都沒見過葉婷婷如此開懷。

“見過一次。”男子的輕描淡寫與葉婷婷的驚喜形成鮮明對比。

“老同學，不認識我了嗎？”隨同而來的另一位男士說。

葉婷婷循聲望去，“任斌？不好意思，剛才沒註意。”

“沒關系，跟帥哥兒站在一起，就註定要被忽視，我已經習慣了。”任斌笑言緩和葉婷婷的尷尬，識趣的並不提何子逸。

“這麽巧，都是熟人，那我們以後的合作就更順利了。”王總一邊爽朗的笑著一邊將大家讓進會議室。

“小葉倒茶來。”頭頭私下總是親熱稱呼她為婷婷，人前一般都叫小葉。

“不用，就這個就行。”男子指指桌上的瓶裝純凈水。

“不好意思，怠慢了。”

“王總不要太客氣，年輕人沒那麽多講究。”說話的是任斌，話語間眼神瞄向正在退出會議室的葉婷婷，看來她已經認不出何子逸，也難怪，這些年何子逸實在變化太大，從一個大胖子變成了一個清瘦型男，他如果不是因為每天都和他照面，估計他也認不出來面前的這個人了。

任斌若有所思，看向身邊平靜坐著的何子逸，搖頭輕笑。“見過一次？”他為什麽要這麽說？當初每天想著法兒的捉弄人家，現在又裝作不認識？是怕葉婷婷會覆仇？但是剛才看葉婷婷的表情，他們這“見過一次”似乎已經讓她對他青睞有佳，這事情，可怎麽好。

“你為什麽假裝不認識葉婷婷？”會議已經結束，一行人已經出了公司，準備離開。

“沒什麽，她都認不出我了，要是揭穿，人家會多尷尬。”

“畢竟是老同學，難道還能一輩子不相見？”

“本來以為是不會再見的，誰知道。”何子逸失笑，誰知道這般巧，一次又一次的。

“何先生！”葉婷婷氣喘噓噓的跑過來，見他們停步，自己也停下來喘氣，胸前的工作牌因為她的急跑蕩來蕩去，慢慢停了。

“上次的事，多謝。”葉婷婷已經走上前來。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

“你的手？”

“已經好了。”何子逸下意識的舉起手掌看了一眼又捏拳收回。

“那天我買好紗布回來沒有找到你。不知道怎麽感謝才好，不然，請你們吃個飯吧。”葉婷婷說著望向任斌：“上次遇到小偷，多虧何先生，沒想到這麽巧你們是同事。”任斌報以微笑，還未開口，何子逸已經婉拒：“今天可能不行，我們還有事，改天吧。”

“那，留張名片不知道可不可以？”葉婷婷望著何子逸，何子逸卻束手而立，任斌見狀忙遞過自己的名片，“老同學，以後多聯系。”

“好。”

“你要怎麽收場？”別了葉婷婷，任斌回頭看一眼葉婷婷的背影，問道。

“她聯系的是你，你處理好了。”

“又扔給我？哎。。。這樣抱個炸彈在身上的感覺真的是很不爽哎。。。”

“給你勞務費？”

“又是一頓酒？”

“那你還要什麽？不會是要錢吧？”

任斌瞪眼吹胡子，可惜他沒有胡子，“你是怕她尋仇嗎？這樣躲著？”

“你也覺得她應該會很恨我？”何子逸問完結束嬉笑，擡眼望長空。曾經擡頭是有長空的，短短幾年的時間，擡頭滿眼是高樓。

她會恨他嗎？當初那樣的捉弄她。她其實是一個臉皮很薄的人。或許只是討厭吧，討厭是比恨來得更加生分的事。自己當時真的是太不懂事。然而此時這樣的躲閃，似乎更幼稚。何子逸沒想到，幾年後的今天，仍然只能用“幼稚”二字來評價自己。

一句對不起，怎麽那麽難出口？

或許，只有不想再有瓜葛，才會急忙說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