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們之間的第一眼命中註定，我們之間的第二眼讓我看清，我們之間的第三眼讓我決定，這話是你對我說的，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

＂我猜你在想，好萊塢應該頒給你一座奧斯卡，才不枉費你爐火純青的演技，朱莉亞.羅伯茨，妮可.基德曼在那一刻靈魂附體，我說得對麽？＂

＂......不，我感到感動，然後感到沮喪，感到後悔，感到自卑。＂

＂自卑？別逗了姑娘，該自卑的是我。＂

＂怎樣才能原諒我？＂

＂深蹲100下，一邊唱歌。＂

＂什麽歌？＂

＂征服。＂

酒吧的音樂聲漸漸示弱，旁邊的馬路偶爾被一兩輛呼嘯而過的車吵醒，我詫異謝幕真的做著深蹲，就是＂征服＂唱得基本走音走得山路十八彎。

22，23，24，數到25的時候，謝幕開始哭得像個孩子，我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別做了，我原諒你了。＂

謝幕沒聽我的，還是埋頭苦蹲，而且哭得更厲害了。

面對謝幕的＂中國好深蹲＂，我想再嚴格的導師也會為她轉身，何況我。

我抓住了她的手一把拉了起來，她身體一晃，估計也實在蹲不下去了，整個人靠在我的身上。

如果說撒嬌是女人對付男人的子彈，那麽哭泣就是飛毛腿導彈，當然，最厲害的還是懷孕，那是原子彈。

雖然我慶幸從來沒有中過原子彈，但如今導彈直擊我防衛，碎片散落一地，我只能認慫，默默地背謝幕找車。

淩晨打車永遠是門技術活兒，有人對著空馬路拼命攔車沒人理，有人卻陷入一堆車中忙著砍價當大爺，感謝酒吧這特殊的地理環境，我們屬於後者。

我和謝幕一起坐在後排，她靠著我的肩膀，而我靠著車窗，車窗開了一半，風聲特別大。

車子掠過一幕幕熟悉的地點，它好像是在告訴我們，這些景色才是所有故事的一切。

我忽然好想帶著謝幕永遠坐在車裏，去向遠方，去看與眾不同的風景......

＂啪＂！

車子一聲巨響，板磚隆重登場，車前兩人站定，彈簧刀閃閃發光。

我的思緒被忽如起來的意外打破，沒想到幻想沒有截止，汽車還被＂截肢＂，擋風玻璃一個大窟窿，左前輪胎好像還爆了。

謝幕一看，頓時尖叫不止，鉆進了我懷裏，我苦於無懷可鉆，只能硬撐，直面慘淡的搶劫。

的哥倒是識時務，兩秒不到把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舉起雙手，並且雙腿發抖，一看就是經歷過風雨，被搶出經驗的人。

原本我還設想和他一起制服歹徒，畢竟他們也只有兩個人，一人制服一個，謝幕還可以站在旁邊給我們喊加油，如今的哥一馬當先的服軟，啦啦隊長也幾近崩潰，沒辦法，眾人拾柴火焰高，一人拾柴被狼叼，理想的崩塌導致我也只能隨大流，跟著謝幕一起尖叫。

＂都別喊了！！把錢拿出來，只要現金！＂兩個搶劫犯見怪不怪，一前一後竄進車裏拿刀抵住我和的哥的脖子。

的哥轉過了頭，哭喪的臉就像被雷剛劈過，我們六目相對，相依為命。

＂我靠！你不那誰嗎？那乞丐嗎？＂我驚呆了，偷偷一瞟，拿刀抵著我的人居然是剛剛酒吧門口要飯的。

＂哎呀！兄弟，是你啊，你早說啊，不然我們就不來了！＂要飯的大哥也驚呆了，看來一切都是緣分啊！

＂這，真是趕巧了，呵呵呵呵...＂我是沒想過他真的會放過我們，只是拼命在想辦法。

的哥顫抖著雙手把錢交給了前座那個搶劫的，泣不成聲。

＂前面這位是？＂我一邊把手伸進口袋慢慢掏錢，一邊解鎖口袋裏的手機，打算胡亂撥個號碼過去，這或許是目前唯一的解救機會。

＂噢，這是我大兒子，多虧你捐的錢，你看現在，生龍活虎的，能吃能睡，能跳能跑，還能打劫，謝謝啊！＂要飯的說得眉飛色舞，我心裏要死要活。

＂我靠，不用謝，真沒想到你們除了要飯還兼職打劫啊......＂這麽說來我還在他們的打劫事業上搭了把手啊，雖然只有兩毛，可說不定這彈簧刀的錢就有我的一份力呢！

＂哎，其實要飯才是兼職，都是社會給逼的，奮鬥嘛，要飯這年頭幹的人太多，競爭太激烈，想要出頭就要下血本兒，瞎的聾的腿斷的，投資太大，打劫就不一樣了，在這個地方啊，完全沒有飽和，新興產業，機會多，發展前景也大！＂

我一聽傻了，這打劫要飯的說起來還一套一套的，沒辦法，我只能配合他：＂是啊是啊，現在社會太難混了，都是社會的錯，就說這出租車，以前起步價才多少，現在屁大點兒地方都要11塊了，錢都被少數人賺走了，才會逼得你們踏了這條路！＂

的哥一聽簡直要崩潰了，怕打劫的聽完這話受刺激，一刀把他給捅了，瞬間哭得唏哩嘩啦的，謝幕一看男的都哭得那麽投入，作為女性怎能落後，一張嘴，一跺腳，果真巾幗不讓須眉，在狹小的空間裏硬是哭出了回聲。

而我還是很冷靜，感覺播出了號碼，心想管他誰接，只要救我，就是我爹。

我猶猶豫豫拿出了800塊，又把手縮了回去，這可是我七七八八的稿費啊，雖然不多卻都是心血，或許我應該再想想辦法。

前座打劫的忍不住了，呵斥我立馬掏錢，我這才明白剛剛的冷靜都是劣質產品，別人一嚇唬就過了保質期。

社會上多的是欺軟怕硬的主兒，風也一樣，剛剛聲兒那麽大，兩個打劫的一來，屁點兒響動都沒了。

看來我只能最後拼一把了......

＂兩，兩位大哥！你看，這是我妹妹，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專門兒來看病的，可誰知道，小醫院查出來是鼻炎，大醫院查出來是鼻癌，這錢是給她看病的，和您兒子同命相憐啊，嗚嗚嗚......＂新時代的青年一定要像我一樣具有極強的應變能力，聲音說抖就抖，眼淚說流就流，毫不含糊。

我話音未落，謝幕就不停的點頭痛哭，蓬頭亂發眼線都哭花了，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得了癌癥。

＂800塊錢看鼻癌，啥鼻癌啊，二鼻癌呢吧，那麽好商量！＂前座的一聽立刻也把刀架在了我脖子上，脖子承受不了兩把刀架著的威脅，都快撐不住頭了。

＂你，你爹花兩毛都能把你絕癥治好，我花800治個鼻癌天經地義啊！＂說完我就後悔了，被連削兩下，幸虧腦子機靈馬上交了錢，才避免血光之災。

打劫的一看鈔票到手，拍拍屁股走人，我一邊安慰謝幕，一邊還要安慰的哥，簡直忙的不可開交。

＂ 啪！＂

又是一聲巨響，那個要飯的和他大兒子被一個人踹到了車頭上，的哥大叫一聲抱頭伏下，我和謝幕一動不動地盯著車頭的方向......

卷毛，上身赤裸，青筋暴起，手握一個啤酒瓶，這是我見過最帥的果兒。

我一看這情形，瑟瑟發抖的的哥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得了＂鼻癌＂的謝幕肯定不用指望了，看來我必須主動出擊，與果兒雙劍合璧。

開門，下車，乘著夜色；揮拳，起腳，伴著風聲...

三下五除二，一切風平浪靜，當然，這都在我出手之前。

＂果兒，及時啊！你怎麽找到我的啊？＂謝幕報了警，我扶著果兒坐到了路邊。

＂你打我電話，我都聽到了，你手機有定位系統，找你分分鐘，我衣服呢？＂果兒一身酒氣，大口喘息。

＂衣服？沒看到啊，你來的時候好像就沒有。＂我東張西望四下尋找，有些東西就是賤，不需要它的時候天天晃蕩在你面前，需要的時候就消失了，但果兒的衣服明顯不賤，因為它徹底不見。

我和果兒把打劫父子倆綁在了馬路邊的樹上，然後回到車裏，整條道路睡得很死，沒有任何車來車往。

＂兩位少俠，在下羅納多，這是我的名片，以後叫車找我，不要錢！＂多麽霸氣的名字，昏暗的燈光下我細細觀察，這的哥羅納多還真有點像羅納爾多，就是多了副眼鏡。

喝過酒的果兒豪情萬丈，抱拳回答道：＂好！。＂

正當所有人等著他繼續說點什麽的時候，他欲言又止，伸出一根手指頭搖了搖，然後朝著車窗嘔吐不止......

小 夜

虞偉文

自古夜深多往事，

風吹草木螢蟲織。

誰料東窗一板磚，

得虧果兒沒來遲。

雞腸小道

更新時間：2014-10-22 9:44:31 字數：3036

我：果兒，我發現你變了。

果兒：更高，更快，更強了嗎？

我：科學地講，你不會再高了。

果兒：不對呀，我媽說男孩子26歲前還能再竄一竄。

我：恩，26歲前我媽也經常這麽對我說。

果兒：......

自從上次空手打倒倆歹徒後，果兒忽然發覺了自己打架的潛能，並且翻遍了家裏所有的漫畫與電影，試圖尋找各種英雄和自己的共同點。

超人，蜘蛛俠，葫蘆娃等等，綜合過後再綜合，他認為自己很有可能潛藏某種匹敵奧特曼的能力，只是自己不知道，所以他現在很緊張，畢竟保護宇宙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

我家本沒有沙袋，不過被子被打多了也就成了沙袋。

一早上的時間果兒一直勤加練習，把我的被子疊成豆腐塊兒在上面揮拳如雨。我雖然心疼被子，但轉念一想，說不定果兒真的能成為奧特曼，哀怨的情緒又開朗了那麽一點點，如有朝一日果兒打贏了怪獸，說起來保衛宇宙和平的榮耀，應該也有我的一份功勞。

＂我覺得奧特光線將是我成為奧特曼最難的一道坎兒，因為我好像發不出來，其他的我都能克服。＂果兒終於放過我的被子，往地板上一坐又開始練習發光線。

＂其他能克服？你知道奧特曼有多高嗎？＂果兒語出驚人，驚煞我這個旁人。

果兒皺了皺眉頭，說：＂偉哥，你放心，我可以去淘寶買個奧特變身器，最好要賽羅的，這樣變出來還頭上附送兩把彎刀，有事兒的時候砍怪獸，沒事兒的時候還能切白菜，實惠看得見。＂

看著他雙臂合十對著我的樣子，我還真擔心他突然發出光線，到時候我就會像怪獸一樣被炸得一塊一塊，英勇就義，滾出地球。

不過阿彪與我不同，自從睡醒後，非但不怕果兒隨時發射的光線，還親力親為演繹怪獸和果兒打成一片，果兒可恨自己發揮不穩定，導致被阿彪整個人拖在地板爬，不得不感嘆：光線還未發射，奧特曼還需努力。

今天是報社征稿的最後一天，我原本打算晚一點去，畢竟縱觀歷史，牛逼的武林高手都會在最後一刻才出現，然後力挽狂瀾，一鳴驚人，順便抱得美人。

但照現在1201裏的情形看來，如果此時我不走，那時很有可能會成為奧特曼和怪獸大戰的犧牲品，就像15秒前被阿彪屁股碰落的無辜玻璃杯一樣悲慘下場。

屋裏硝煙彌漫，屋外晴空萬裏，秋日的楓葉隨風搖擺，幾經周折飄落在離我10米遠的陸虎車頂上，我拿出了車鑰匙，車燈亮了一下，上班下班，每次都是這樣。

我每天都會經過這條街，就像這條街的唯一一家飯店門口每天都會有一群狗經過一樣。

這條街叫楊家巷，市中心不多的老街。

也不知道是誰起的名字，那麽沒有責任心，整條街根本沒有一個姓楊的。

我扭動了鑰匙戴上耳塞開走了我的小毛驢，順著秋風一騎絕塵，告別了街邊的陸虎。

來到報社，出乎意料的人山人海，看來英雄所見略同，都想在最後時刻一夫當關，只是這英雄的數量實在過大，都多過了圍觀的看客，看客們一見英雄那麽多，索性也混進了英雄的隊伍，前臺直至大門都排起了兩列長隊，一列英雄隊，一列看客隊。

至於我，既不想做所謂的英雄，也不想做擅變的看客，所以只能在兩條長隊中間匍匐前進，然而在世人的眼裏，像我這類人往往以中庸概括。

王朔說文學是條羊腸小道，如今我擠在兩隊中間，深受同感，甚至覺得這壓根兒是條雞腸小道。

＂偉文哥哥，又來投稿麽？＂張嘴的是前臺林妹妹，自比林黛玉，通常聽她說話得根據嘴形來判斷她究竟說的是什麽，不然你很難聽清她如病危者一般呢喃自語的聲音。

眾人一聽，紛紛指責我插隊，我詫異眾人都懂林妹妹的唇語，只好亮出工作證，走入前臺。

大家一看，怒目相視的臉立馬轉換成了溫文爾雅的笑，反正工作證上又沒寫我是覆印打雜的，別人說不定還以為我會是評委。

林妹妹害羞地看我一眼，說：＂偉文哥哥，倘若你不忙，或許你先幫忙看看稿件也是極好的，主編說不要把沒營養的給他，可你也知道，小女子我自小體弱多病，缺鋅，缺鈣，還缺維生素C，營養二字離我相距甚遠，而你卻不同，博學多才，又精通覆印，料想必是能定奪之人。＂

這是一次苦難老百姓翻身做主人的機會，我豈能與此別過，我吃力地看完林妹妹的嘴形，連連點頭。

英雄們一看要現場翻稿便集體深呼吸，而看客們一看要現場翻稿便集體拍手叫好，本人初次手握生殺大權沒呈想引起那麽大的轟動，瞬間發覺翻稿的雙手如得了帕金森一般顫抖不止。

＂咳咳，偉文哥哥，別緊張喲，倘若你不嫌棄，就先審核手稿吧，應該都是些詩歌。＂林妹妹幹咳兩下，光聽聲音就知道是無病呻吟，可一看她萬般苦痛的表情，還真擔心她一不小心會咳死。

我怕林妹妹繼續幹咳，幹脆快速打開了第一封稿件，誰知看客們反應激動，一聲＂哇塞＂嚇破了英雄們的膽，不少英雄掩面不敢看我，玩兒手機的玩兒手機，沒手機的找手機玩兒手機，找不到手機的看別人玩兒手機。

一般來講，我看稿的速度是很快的，何況這種三兩行的蹩腳詩歌，不是我吹牛，如果我不要臉，一天都能寫幾十首，可無奈如今面對一幫對文學懷揣赤子之心的英雄們，我不得不減慢看稿的速度，以表達對他們的尊重。

第一封稿件很短，一目四行，一眼望穿：

我的妹妹

作者： 無聊的007

我汗顏此等玩意兒居然也能大紙不慚地送上來，署名＂無聊的007＂，是不是007我不得而知，不過＂無聊＂兩字倒是很符合自己的文風。

第二封稿件稍微長了一點，就是沒有題目，我鋪開紙張，細細品味。

主要黑夜太短暫，

編織寂寞很心酸，

是誰挑燈在半夜，

我敲開門好心疼，

爹爹日裏又萬機，

誰人都稱王進喜，

不但淩晨兩三點，

服藥入睡才休息，

題審完後再審文，

目光寸步也不離，

你說這詩不讓過，

想你就是個二百五。

我看完這詩，拍案而起，居然有人拿二百五威脅評委，當即被我槍斃扔進垃圾堆。

第三份稿件是份修真小說，最近幾年，此類小說十分吃香，古代修完，現代修，現代修完未來修，主角天生生神力，沒有神力沒關系，反正以後有秘笈，屁股後面一串妞兒，這個愛上那個勾，別說BOSS多牛逼，最後一頁秒了你，功成名就成了仙，整整意銦三千年！

毫無疑問，修真文還是被我留下來了，寫那麽多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就算他不疲勞，我也疲勞。

＂哇塞！＂

看客們的再一次驚呼把我從各種稿件中拖了出來，我不知所雲地看向林妹妹，她卻若無其事地看著電腦桌面。

＂虞主編，你很忙啊！＂這個聲音無數次出現過我的上班時間，有時候它讓我覆印，有時候它讓我大便的時候去買午飯，有時候它也讓我吃飯的時候去修堵塞的馬桶，沒有一次我會拒絕。

＂主，主編，呵呵，我，我幫著看看稿件......＂我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站在我後面正是主編，一個肚子裏說不定真能撐船的中年男子。

＂噢，那真是辛苦你了，對了，我怎麽看來看去沒有發現我兒子投的稿子啊。＂主編拍拍大肚子耐人尋味地看著我。

林妹妹撿起了垃圾堆裏的一個紙團，說：＂主編，小女子百般尋覓，終得好詩一首，請過目。＂

主編拿過詩攤開，擺到了我面前，說：＂虞主編眼光高啊，這種詩看不上也正常啊，要不連助理也別幹了，多屈才啊！＂

這回我終於看清了這首詩的字裏行間，但我偏要做他口中的二百五，為了所謂的文學，也為了他媽的骨氣。

＂主編，你要覺得行就行，拉低報社的檔次人家罵得也不會是我，你帶著你兒子好好上報露露臉吧！＂我從沒想過我會像此刻這樣有骨氣，都說文人有傲骨，我不確定自己算不算一個文人，所以也不敢說自己擁有的是傲骨還是遍地皆是的賤骨，只是內心告訴自己：帶上夢想，帶上骨頭，不要回頭！

孤單玫瑰

假花妖魅纏繞在你的周圍，

玫瑰孤單躺在垃圾堆。

它孤傲，

不及薔薇。

它浪漫，

但會枯萎。

別傷害它，

它叫孤單的玫瑰。

虞偉文

這首詩是我的稿件，起碼在撕碎以前它還滿懷憧憬。而現在，它將和玫瑰一起，學會活在坑臟的垃圾堆。

走出報社的門口，終於我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看客們和英雄們悲慘地混成了一隊......

雜草

更新時間：2014-10-24 9:36:40 字數：4729

風平浪靜的海面永遠是那麽可愛，偶爾濺起的浪花兒甩到我的臉上，足以封殺二分之一的悲哀。

而另外二分之一，我將埋藏在我心底，有生之年如若成功，我再把它放出來，到時候它就會像陳釀一般令人回味。

至於什麽是成功，怎麽樣算成功，我並不清楚。

這是我第二次坐舢舨，和啟潮一起。記得第一次是在5歲那年和外公一起，那次浪很大，我還吐了，但是很開心，而這次浪很小我卻開心不起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啟潮，他躺在舢舨的正中央抽著煙，煙圈一圈又一圈被風帶走，誰也不知道它們將去向哪裏。

＂今後什麽打算？＂啟潮把煙頭扔到了海裏，看著它慢慢離我遠去，我想再也沒人會關心這根煙的死活了。

＂此情此景你問這話，搞得我們像江洋大盜幹完最後一票在道別一樣。＂我看著啟潮，當啟潮也看著我。

啟潮笑了笑，說：＂這社會才是強盜！＂

＂那你把他抓了吧......＂

＂靠岸咯！......＂

我以為被報社掃地出門對我而言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因為我也經常在裏面掃地，現在換它＂掃＂我，也算是公平對待吧。

只是幾年以來我總以為自己幹的是和文學沾邊的工作，如今一拍兩散，我覺得自己徹底告別了文學這個圈子，盡管我知道，我從來沒有進去過。

我們上了一座人煙稀少的島嶼，對於大海來講它是多麽渺小，就像我們大多數人一樣，可它和人又不一樣，人會以為在茫茫人海站住腳跟是一件多麽值得炫耀的事情，而它只會佇立在海上，並且保持緘默。

發自內心地講，我還蠻欣賞啟潮的，富二代的臭毛病在他身上幾乎慘遭屠殺。

而判斷一個富二代能不能和自己合拍的關鍵是他和你走在一起時，兩人的鼻子能否平行，當然，你們身高別差太多。

這點來說，啟潮的鼻子從不會翹半天高，這讓我很滿意。

除了他打噴嚏的時候......

＂呵欠！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來這裏嗎？＂

＂知道，你在這裏藏了錢，而且你一個人搬不動。＂

＂你怎麽知道？＂

＂別告訴我這是真的？！＂

＂呵呵，假的。＂

＂我靠......＂

一步，兩步，三步，我跟著啟潮走在不知所雲的島上。

他走在前面，而我必須遵守世人的邏輯，失敗了就該走在任何人的後面。

矮墻，荒地，就連過往無影蹤的海腥味都幫襯著我的失落失魂與失敗。

我不知道啟潮要帶我走向哪裏，只是路邊的樹上總有縫隙被陽光趁虛而入，照得我刺眼與晃神。

＂到了，我小時候待過的地方......＂啟潮停下了腳步，在一座破舊的工廠大門前，它是那麽突兀的存在，仿佛只有它才能證明這座島有人存在過。

＂你小時候不是應該......＂我看著大門裏一切的破舊與不堪，還有與平常格格不入的啟潮。

啟潮轉過半邊臉，摸了一下鼻子，些許鼻涕的流露算是意外的收獲，他咬了一下嘴唇，拉著我進了工場。

碎石，木屑，泥土，我踩著這些不曾幻想過的荊棘路途，被拉到一座幾近殘廢的破矮房子屋頂。

啟潮松開了我的手，沒等我喘口氣就坐到了屋頂邊沿，我環顧四周，忽然發現這座矮房鶴立雞群，居然是整座工場的制高點。

我緩步走到啟潮的身邊，卻驚訝這裏居然可以看到大海，不經對這座矮房刮目相看。

而從這裏看海，和從1201看海是不一樣的感覺，就像一枚硬幣的正反面，盡管我並不知道這裏看過去是＂花＂還是＂1＂。

我坐了下來，和啟潮一樣雙腳蕩在摔下去100次都不會覺得痛的矮房上。

＂偉文，我知道你離開報社會很難過，你會感到你失去了方向，感到你再也沒有資格去熱愛文學。＂啟潮的開口在我意料之中，但口中的內容卻讓我驚惶失措，因為他說得太準了，準到百米之外一槍擊破我心臟中間叫做10環的位置。

有時候沈默真的是一種靈敏的東西，特別在兩個人獨處的情況下，它就會竄來竄去.....

我沒有講話，而且我覺得此刻自己的眼神會有些木訥，因為從啟潮的瞳孔裏，我多少看到了我自己。

啟潮張開了雙手漫漫傾倒下去整個人躺在了屋頂上，不過這樣讓我倒是安心了一些，因為我不再會從他眼裏讀出木訥的自己。

＂其實，對我而言，你知道嗎，現在才是我最輕松的時候，呵呵，因為失敗的的人終於不再只有我一個，＂啟潮閉上了雙眼，雙手指向的天空，將所有潛伏已久的壓抑燃燒成灰燼撒向身邊的我，而問題是天空至少目前為止，並沒有因此而特別碧藍，＂你們都以為我該是最有未來的人，可是你們忘了，我過著比你們任何人都失落的現在，而未來都是現在組成的，我究竟要用多少個現在換取你們口中金碧輝煌的未來，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特別想，我想.....＂

按理來講，一個失敗的人聽到另一個人的失敗多少會欣慰一些，但我並沒有得到這一切，甚至不想去得到，而且任憑海風吹亂我本就紛亂的頭發。

＂我一直想和你們中的誰說這些話，但是你們總是他媽的很美好的樣子，美好的裝不下這些話，＂啟潮睜開了眼，而我害怕的我的木訥並沒有隨之來，來的只是他泛紅而又堅韌的眼匡，＂離開報社對你來講其實是件好事兒，報社和你的文學並沒有什麽狗屁聯系，它一直只是你的借口而已，就像我，狗屁面子是一切的借口。＂

＂你是說，我應該為離開報社而感到高興？＂不遠處的蝴蝶輕輕地飛過，而我輕輕地說著話。

＂一個去掉借口，去掉依賴的人理應更強大。＂啟潮又閉上眼睛，而我想他之所以躺著，大概是為了不讓淚水奪眶，不讓堅韌駛向遠方。

＂那你呢？＂我拿起了啟潮的煙，點了一根，希望吸進快樂，吐出難過，但遺憾的是，都是苦澀。

＂我會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坐回屬於我的位置，說我該說的話，做我該做的事。＂啟潮緩緩地起身，還順勢縱身一躍跳下了矮房，前一秒差點流淚的人表現的如此勵志，我於情於理都應該配合地跳下去。

可萬萬沒想到，不跳不知道，一跳嚇一跳，我的褲子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與矮房的釘子不期而遇，並且擦出愛的火花，而它們的愛情之路由我的屁股右半邊一直延伸到了我的右腿後腳跟，啟潮看後不經感嘆愛情之偉大，路途之漫漫。

我順應天意敞開褲子蹲在矮房的墻邊，時不時掠過的風不免讓我襠生涼意，而正對面的雜草叢不辱使命地東倒西歪，仿佛等著我出醜，然後狠狠地嘲笑我一番。

＂我叫車吧！＂我忽然想起了羅納多，也忽然意識到在生命裏認識一個的哥是多麽的重要。

啟潮站在雜草叢中，依靠著一棵斷樹點了點頭，我心想樹與雜草果真不同，就算殘缺了身軀也不會隨風而倒，甚至依然能讓人依靠。

看著那棵斷樹，我想起以前我在學校的時候經常會幻想，幻想自己能夠一個電話叫來一卡車小弟，然後全校封王，全班封神，直到後來我才發現我只能等到公交車，並且上面坐的還不是我的小弟，現實的精壯掐死了幻想的虛胖，我在那一年，為它默哀。

羅納多過了很久才接起我的電話，他說他很忙，從寧波剛回來，但是再忙，他也要來接我，這話說得我很不好意思，＂那你忙吧＂四個字差點被我脫口而出，幸虧風大，襠下一個激靈把那話生生憋了回去，我說了聲謝謝，順便對風的鞭策感激不盡，然後無聲勝有聲，我保持住沈默，之於羅納多，我希望他能保持住趕來的速度。

＂信不信我一根煙把這堆草給點了？＂啟潮依在半棵樹上，咬著一根煙，煙霧熏得他雙眼有些睜不開。

＂不信......＂我相信啟潮會無聊地把煙扔下，但我不相信一根無聊的煙能點燃整片麻木的草叢。

啟潮果然還是扔下了煙蒂，而草叢依舊被風吹得歡快，全然不知疼痛。

我站了起來，雖然看不見，但我知道我的屁股和大腿正在與殘破的褲子做著鬥爭，風雖然讓它們感到寒瑟，但它們更希望得到自由，但是它們忘了，這種自由只能是短暫的，只要我換上一條沒破的褲子就行。

＂煙滅了......＂啟潮拿起了煙蒂，＂不過我不怪它，它連過濾嘴都快燃盡了都沒點著草叢，它盡力了。＂

說完，啟潮又把煙蒂扔回草叢，也對，既然無法毀掉草叢，那就和它一起吧，這樣才符合生存的規則。

煙蒂無聲落地，啟潮唏噓不已。

風時而大時而小，當刺鼻的燒焦味隨風而來，我們才發現煙蒂燃盡的地方冒出了煙，啟潮振臂高呼，而我則解開褲子趕緊過去，對準火苗撒下一泡尿。

我們相視一笑，啟潮笑他真的點著了草叢，而我笑火苗終於被我尿滅。

風暫時停了下來，雜草被我們踩在腳下，不再倒得雜亂無章，而我希望我不要像它們一樣自以為是，自以為在這人煙稀少的地方任風吹任風倒就可以活得圓滑，活得無懈可擊，總有一天它們會遇到像啟潮一樣的人，把它們一把火燒了，到那時候，我想再沒有人替它們尿滅火星。

＂臥槽！車來了！＂啟潮忽然喊道。

我斜著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眼就認出羅納多的車，經歷過打劫的它飽含滄桑，兩盞前車燈大小都不一樣，真是名副其實的大眼瞪小眼。

車急速駛向我們，一個急剎車停在雜草叢的對面。我打了個寒顫，豈料人一歪尿到了手上，我奮力甩去一些體積大的尿珠，至於體積小的，我幹脆擦在了雜草上，能夠滋潤雜草，對這些雜草而言，我做的也算是鞠躬盡瘁了吧。

＂啟潮，我們上車吧。＂羅納多下了車朝我們招手，我邊說邊走向車子。

＂是他？＂啟潮像雜草叢中那半棵樹般紋絲不動，半天憋出這麽句話。

＂你認識他？＂我看看啟潮，他眼神有種不屑言說的憤懣，難道這兩人之前有過愛恨情仇？如果真是這樣，此地除了解尿，還真是解愛解恨的好地方。

另一邊的草比這邊高很多，但草終究是草，我和啟潮輕輕一撥就過去了，只是我很後悔，為什麽不把尿擦在這邊看似趾高氣昂的雜草上，起碼我用不著彎腰，而且我的屁股也用不著風餐露宿。

＂如果你是羅納爾多，也許我還好找一點。＂啟潮沒搭理我，徑直走到了羅納多面前，我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看清羅納多的，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絕望。

我心頭頓時一緊，這荒郊野外的，啟潮發起神經，一不小心殺了羅納多，像扔煙蒂一樣往雜草堆裏一扔，最後再放一把火，那畫面就太慘了！

可讓我意想不到的是，啟潮居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