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雨夜雜文開場白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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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

羅納多一看啟潮笑了,二話不說立馬陪笑,但陪笑偏偏是門技術活兒,再怎麽笑都不能笑得比對方聲兒大,羅納多不得精髓,反而換來啟潮的怒目而視。

而我就像個過路人路過此村,看著兩個傻瓜演對手戲一樣。

"你們是不是認識啊?"我雖認為這是句廢話,但如若不說,我便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呵呵,認識,認識得不能再認識了。偉文,你還記得我和你們說過我為什麽會離開我爸公司的事情吧,這孫子就是他媽的馮生找來的買家!"啟潮說完就掐住了羅納多的脖子,我大呼不好,快步上前拉住啟潮,羅納多雖不久前和我一起經歷了打劫,但心理素質明顯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居然掙脫啟潮,直接抱頭蹲在了地上。

其實在這個時候,我的心情是很覆雜的,如果羅納多真是馮生的人,那教訓他是必須的,可他偏偏又是百忙之中來接我的,也算和我是患難之交,我忽然覺得我應該像後面其中一棵雜草一樣,無論戰火怎麽彌漫,臥在草叢裏逃避就好。

"你知道嗎,這兩年我是怎麽過的,我他媽不是受不了苦日子,我能過,能過!"啟潮不再動手,只是在朝羅納多狂吼,"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你知道嗎,我會在見到你那一天把你和馮生打死!!"

羅納多摘下了眼鏡放在了地上,渾身發抖,這讓我想起了剛才被點著的那棵雜草,甚至我都能聞到羅納多身上被燒焦的味道。

"我每天都睡不著,真的,自從那次,"羅納多還是蹲在地上,講話的時候會顫抖更加厲害,"我兩年前上班的時候撞了馮生的車,他說要告我,我說我大不了把老房子賣了陪你車,他說他人也被我撞傷了,我實在承擔不起,然後有一天他來找我,說讓我幫他一起做件事兒錢就不用賠了,我傻了當時,只能和他一起幹,周老板,您高擡貴手放過我吧?"

"別用'您'這全天下最虛假的字,'你'襠下一顆心,誰知道你按得什麽心,不過今天遇到你,也算好事,我正打算去我爸公司,你和我一起吧!"啟潮的情緒總算稍稍平覆了些許,而事已至此,羅納多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既然事兒說定了,能稍稍考慮下我的感受嗎,其實,其實我感覺我不太好。"啟潮和羅納多各自訴苦完畢才記起了這次相遇的重點,看著我露出的半個屁股,他倆想笑卻又不想破壞此時雜草燒焦般的氣氛,只好憋著上了車。

小島再次起風,雜草再次隨風而擺,像是在送我們,又像在自娛自樂,不過後來我想,它們一定是在送我們,因為它們並沒有自娛自樂的資格。

豢養

更新時間:2014-10-24 9:49:31 字數:3812

羅納多的車子很破舊,我坐在車裏,轟鳴的噪音吵到小島所有的孤僻在後視鏡裏向我道別的聲音都聽不到。

也不知道羅納多是不是故意的,總之車子開得特別慢,啟潮一路都看著窗外,不過我知道,熱鬧的街景理應不在他的眼裏。

當車子路過阿迪達斯的時候,我很猶豫,我猶豫到底要不要去買一條四五百的褲子,雖然現在穿的這條讓我屁股開花,但也總比讓我錢包開花要好啊。

可是後來我越想越不對,這錢包開花別人又不知道,褲子開花可是看得見摸得著啊,再說了,只要褲子沒開花,別人一定以為我錢包也沒開花,反而是褲子開著花,我這錢包就算沒開花,別人也以為它開花了。

權衡左右,我還是掏出400讓啟潮去了阿迪達斯,可誰知他回來說褲子要568,我默默地拿出錢包才發現自己已經身無分文,至此我除了大罵阿迪坑爹外,只好欠了啟潮168塊,別說數字倒還挺吉利。

1樓,2樓,3樓......在我還沒到啟潮他爸公司的時候,我從沒想過我會像現在這麽緊張,仿佛電梯每上一樓,心跳就加速一倍。

現在只是3樓,聽啟潮說他爸辦公室在13樓,我真怕自己到了那已經心跳過快猝死了。

不過世人常說,緊張的時候多想想開心的事兒就不緊張了,所以我選擇了多想想新買的褲子,可一想到它花了我500多,緊張的心思倒確實是少了點,就是特別想直接死了。

啟潮這人通常殺羞澀於無形,今天也不例外,拉著羅納多直接到他爸辦公室,1分鐘不到說完了前因與後果。

他爸看著他,很鎮定,好像早就明了一切的樣子,可是偏偏一句話都不接,好像依舊不明真相的樣子,這讓啟潮感到矛盾,也讓羅納多感到尷尬,更讓我這個局外人感到緊張......

當一個人轉過身去,會背對一個或者幾個怎樣的世界?

白色的襯衫會不會淹沒在黑色的染缸裏,透明的高腳杯會不會被灌滿無色無味的毒藥,所有的人會不會倒立在墻角看著你......

一想到在別人的世界裏我像一個馬戲團小醜一般倒置180度活著,我就會覺得害怕,覺得不寒而栗。

可偏偏啟潮與我並不一樣,他不太在乎背後的世界,白襯衫染不染黑他都不會去穿,杯子裏灌的是什麽他都不會去喝,墻角倒立著的人只會被他當作神經病,也許不一樣的生活態度,一定程度上決定了生活的覆雜程度。

半小時前我們被啟潮的爸爸,也就是老周,帶到這間位於頂樓最邊上的空房子裏。而空房子靠左邊的角落裏有直接通向天臺的階梯,整整半小時的時間裏,老周從張學友唱到劉德華,再從劉德華唱到黎明,情感之投入讓我不得不擔憂他該不會真的準備唱到黎明,而我和啟潮至始至終只能背對著他,對此,老周的理由是:他的地盤他做主。

當一米陽光不遠萬裏落入天臺階梯之上,我看了看表,不多不少,剛好又過了半小時,老周終於不再歌唱,而我們也終於用不著揣測。

"我唱得好嗎?"空空的房間裏老周的聲音雖不大卻充滿了回聲。

我瞥了瞥啟潮,沒想到那小子居然張著嘴巴睡著了!我有些緊張,眨了三下眼睛連忙說唱得好。

"那你怎麽不為我轉身,我唱完最後一首歌的時候心都要碎了噢,我讓你們背對我坐著,又沒說不讓你們轉身。"老周的話讓我無言以對,我拍醒了啟潮,他迷迷糊糊地說他早知道自己不會轉身,所以才選擇睡著,至此我才發現,真正睡著的,應該是我自己。

至於羅納多,他根本不會與我們同處一個世界,就算偶爾交叉匯集,那也只是一時風雨,當他交待完所有的起承轉合就是他和我們道別的時刻,我看過他離去的背影,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遇到他,但我知道,快速離開對他而言會是一種解脫,一種慰藉。

老周走向了天臺,緊跟著他的不只有我和啟潮,還有我的忐忑與不安,自從我進入老周的公司,這種感覺就跟著我,就像踏進天臺第一眼看到的自己影子一樣如影隨形。

我看慣了小天臺,如今見到大天臺,遠比我想象的要空曠許多,甚至比一個無欲無求的人心還要空曠,好像能裝進所有煩惱的樣子,而頭上的天空卻自大的不像話,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博大的,其實對我而言,我根本觸碰不到天空,所以無論它多麽寬廣都會是那麽的飄渺,天臺則不一樣,我現在就站在上面感受著它給我帶來的心曠神怡。

啟潮和老周坐在銹跡斑斑的管道上面抽著煙,只是中間留了好大一個空檔,我不知道這究竟是給我留的位置,還是本身屬於他們之間的安全距離,但我知道的是,我必須挺身而出,坐在他們中間,謀殺掉他們的隔閡,所有的事情才會有一個及時的緩沖。

我慢慢走了過去,當我坐定的時候,他們父子倆卻幾乎同一時間說了"不要",我很緊張地看看他們,以為自己破壞了他們之間某種默契,直到啟潮告訴我屁股下面有坨鳥屎,我才在惡心之餘反而有了一絲安心。

"不聞其味,只見其屎,只見其屎,不見其鳥,百步穿楊,拉得可真準啊!"我感嘆鳥兒牛逼,隨隨便便一坨下來就能命中管道,這要是讓我瞄著拉,那指不定多費勁兒呢。

"隔壁天臺有人養鴿子,每天這個時候就會有成堆的鴿子圍繞在周圍的天空飛翔。如果我有空,就會來這裏看它們飛。"老周說完我就擡頭左看右看,果不其然一聲哨響後鴿子們爭先恐後傾巢而出。

一圈,兩圈,三圈......

鴿子們飛得很快樂的樣子,我們也看得很快樂的樣子,而我只是希望它們除了不要隨地大小便之外,能夠多飛一會兒。

"呵呵,飛那麽高興,最後還不是被關回去的命!"鴿子環繞三圈,啟潮不再擡頭。

我小心翼翼地避過鳥屎,向啟潮坐的地方挪了挪,說:"這個...那個...俗話說得好啊,這鳥各有志,有些鳥就喜歡被豢養著,有吃有睡還能飛,你要是把它放了,說不定它還不樂意呢!"

啟潮聽了直搖頭,一臉的不屑與無奈碰撞在一塊兒別提有多糾結,最後一根煙燃盡,他順手甩掉了一副空煙盒,說:"那些都是些傻鳥,它們不知道總有一天會成為別人的盤中餐,肚中肉,與其等死,不如拼一把逃走!"

"你錯了,啟潮,每樣東西都有自己的使命,鴿子就是用來吃的,它不等死,還能等什麽?"老周看向我和啟潮,當那群鴿子正好飛過我們的頭頂。

"呵呵,一群等死的鴿子還能飛得那麽樂觀,看來心理素質都挺硬。"啟潮依然還是瞧不起鴿子,而鴿子開始愉快地環繞第五圈。

"那你與這些鴿子有什麽區別,它們至少還會等哨子再回籠,你卻自己跑回來找我。"老周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

啟潮沒有接話,只是慣性的一臉不屑,而此刻的鴿子似乎聽到了老周的話,飛得更遠了一些。

"馮生也好,馬生也好,他終究只是你一生當中的一個過客,你知道你的一生要遇到幾個馮生?"老周雙手插進了口袋,而霸氣則不像他的雙手一樣隱沒,"你以為你拆穿他以前做的事兒,你就贏他了?大家就會唾棄他?這裏是生意場,什麽叫生意場,就是不擇手段達到目的,你被他耍得團團轉,別人只會笑你嫩,笑你傻,明白嗎?!"

我已記不清鴿子飛到第幾圈,只是隱隱約約覺得它們快過了飛行的時間了,可它們全然不知,歡樂地停在了我們所在的天臺之上。

"有個事兒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老周轉過身看著鴿子,而鴿子們自顧自地玩耍並不理睬他。

啟潮終於打破了自己創造的沈默:"呵呵,就知道有事兒,別指望我給你幹!"

"幫我找一個人,讓她在協議上面簽字,協議一會兒給你,對了,順便說一下,同樣的活兒,馮生也接了,只有在生意場上打敗他,你才有資格回來。"老周並沒有搭理啟潮的話,說完開始往階梯的方向走去,而隔壁大樓的天臺傳來了絕殺自由的哨聲。

白色,黑色,兩色交叉的鴿子們就在我的面前,它們慢慢地起飛,朝我的反方向飛馳而去,我瞬間有種難以言說的悲哀嵌入骨子裏。

"鴿子回家了,我們也該回家嘍!"老周握著扶梯準備下樓,而我盯著鴿子飛去的方向目不轉睛。

"不,有一只還沒有回去......"啟潮依然坐著,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只很小的鴿子就在我們不遠處蹦跶, 藏青色的它和其他的鴿子並不一樣,之於顏色,之於其它。

而從我這兒看過去,隔壁的鴿籠並不大,特別是當這只小鴿子起飛的剎那間,我甚至覺得籠子似乎根本裝不下它。

小鴿子起飛後在我的上空盤旋了一周,徑直飛往了籠子的反方向,它飛得是那麽快,那麽的堅決。

啟潮顫動著點著頭看著鴿子,突然大喊起來:"看到沒有!這是希望!這就是希望!它的夢想會活得比它還要久,不像其它的鴿子,它們的夢想只會比它們自己死得早,至於我,我只奢望自己的夢想不要死無葬身之地就可以!"

小鴿子聽到了啟潮的鼓勵,飛得更快了,陽光撒向它的時候,我特別怕它會消融在炙熱的光芒裏,但那也正是小鴿子追求的目標和至死不渝的真理。

啟潮快速跑向天臺邊緣的欄桿旁,大喊道:"你媽的!傻鳥你給我飛得遠一點!不能像我們一樣!連夢想是什麽都搞不清楚!"

我並不清楚啟潮說的"我們"是指誰,但我望著啟潮的背影似乎也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也許真的如他所說,我們不過都是一群被豢養著的鴿子,聽哨飛,聽哨回,天真的活著,莫名的死去。

"砰!"

一聲槍響,小鴿子消失在了光芒裏......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你說我那樣地愛我....."當我回過頭,看到老周拿著一把氣槍唱著歌,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只知道我像個傻瓜一樣站在啟潮和老周中間。

我不敢回頭去看啟潮,所以也不知道啟潮有沒有回頭,還是說他依然望著小鴿子飛去的方向無法自拔。

"你離開公司的兩年裏我還是比較無聊的,隔壁的鴿子其實是我找人養的,它怎麽飛,在哪兒拉屎我不管,但它得記得給我回來,不然它就會像現在這樣,"老周摸著槍看都不看小鴿子掉落的方向,"啟潮你聽著,我說這些並不意味著你非得是只鴿子,有本事你就變成雄鷹,我想到時候,我的氣槍應該會是你眼裏的草芥,盲目的鴿子,還是滑翔的雄鷹,你自己決定!"

老周下樓了,我終於鼓起勇氣轉過了頭......

陽光照耀在小鴿子飛行的方向太過刺眼,刺眼到我無法看清啟潮的背影。

糖果紙

更新時間:2014-10-27 10:15:40 字數:4086

若凡的咖啡館裏有一個透明的盒子常年待在吧臺的角落,我無數次路過它,有時候它插滿了五顏六色的吸管,有時候它塞滿了紅色與藍色的玫瑰花瓣,我問若凡為什麽盒子裏的東西經常在變,她很淡定地倒出花瓣,放進了整整一盒的糖果說,世界變得那麽快,她的咖啡館不應該與世界脫軌,跳脫出現實,所以才會經常變換盒子裏的東西,爭取附和善變的世界。

下雨天總愛把許多人關在愉快之外,直到若凡的歌聲將咖啡館外雨點滴落的聲響淹沒,我才意識到在這稀稀落落的人群中,自己並不是多數人中的一個。

她唱的是首老歌,陶喆10年前甚至更早寫的一首歌,叫"Dear God",整首歌曲充滿了反戰,批判,與不妥協。

謝幕坐在我的旁邊,她說若凡應該唱唱情歌,那樣才能烘托出咖啡館應有的氣氛。我不清楚"應有"是誰創造的,反倒覺得若凡唱得挺合適,起碼清亮的聲音能把批判唱得更加大聲一些,然後愛聽的人也能聽得更加清楚一些。當然,如果你只喜歡聽情歌,那麽批判的聲音再大,我想你也是聽不到的。

如果若凡沒有唱錯的話,歌詞大概是這樣的:計算,逃避,人人都在玩游戲,

沒有錢,

沒人理你......

愛,唉,在這個世界上愛已被忘記,

沒有人在乎,沒有人在乎,在乎愛,

Dear God,告訴我把愛找回來的方法,

我不願意住在這樣的城市裏......

我沒有辦法離開,NO,NO,這個鬼地方,

它還是我,的家啊,啊.......

我知道我現在沈浸在若凡的歌聲裏,但問題是"現在"這玩意兒過於狡猾,老是趁你不註意就搖身一變成了"過去",直到謝幕上去唱蘇打綠的"我好想你",我才發現,我似乎已經忘記了若凡之前唱的那首歌。

通常而言,一首歌的副歌部分是最吸引人的,但謝幕豪情萬丈地打破了這規律,從她一開口,我就知道她賦予了這首歌新的生命,走調,破音,改詞,無不體現"新生命"的頑強,但難能可貴的是她能動情地唱完,並且從始至終保持著憂郁的表情。

雨點和我一樣被謝幕的歌聲震撼,但礙於面子,我只能誇她唱得好,雨點也配合,拍打幾下玻璃窗後,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滴落在門外空無一人的大街上。

"唉,我感覺我沒發揮好,有幾個地方唱得不夠完美,沒有把撕心裂肺的感覺表達出來,略有遺憾。"謝幕的遺憾讓我汗顏,我只好默默的把關在心裏的吐槽化妝為稱讚送給了謝幕。

可若凡不一樣,素面朝天的她顯然不擅於化妝,直言謝幕唱得跟殺豬一樣,謝幕大驚失色後,出人意料地怪罪於我,說如果我及時阻止她唱,或許還能挽救一頭小豬的生命,對此我無力辯解,只求雨下得再大一點,好洗刷掉我從頭到腳的冤屈。

當最後一個客人被謝幕嚇跑後,整個咖啡館只剩了我們三人,隔著三桌的窗戶上流淌過的雨痕則告訴我們,這場大雨並沒有絲毫停滯的意思。

"啟潮要找的女孩兒很特別...."謝幕翻出手機看著啟潮群發的尋人啟事自言自語。

自從老周一槍打落那只小鴿子後,啟潮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但我又不知道究竟是哪裏變了,只能希望他能認清陽光底下墜落黑暗的是那只鴿子,而不是他自己。

我看過那姑娘的照片兩遍,她的雙眼打著馬賽克,第一遍看到泛黃的照片裏,她隔著魚缸對著一條肚皮翻白的金魚笑得好開心,第二遍我把照片倒過來,視覺上看金魚好像並沒有死,只是那姑娘不再有笑容。

啟潮告訴我她叫我張蓓沫,蓓蕾的蓓,相濡以沫的沫,不清楚是22歲還是23歲,是一個已故股東的法定繼承人,只要找到她,讓她退出或者繼承公司的股份就算完成了老周給的任務。

最近的幾天啟潮總是不知所蹤,而阿彪又代表學校去參加省裏的游泳比賽,就連果兒也隨廣大IT男的潮流沒日沒夜地加班,整個1201好像就我無事可幹。

"唉,你怎麽不說話......在想啟潮的事情?"我瑣碎的思緒悄然被謝幕打破,我楞了一下,忽然發現無所事事的並非只有我一個,瞬間低落的心情又稍顯好轉。

"是啊,天降大任於斯人也,也不知道他找得怎麽樣了。"謝幕倒在我的懷抱上,我摸著她的頭發,在滿滿的咖啡香味中尋找到了一絲茉莉花香。

"啟潮這個人呢,不會主動提出讓你幫他一起找的......除非他真的快崩潰了。"細細的湯勺在若凡的手裏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地攪拌著咖啡杯裏滾燙的拿鐵,拿鐵高傲地散發著誘人的香味,看起來很享受被人攪拌的滋味。

"臥槽!我終於他媽找到她,她待的地方了......你能過來嗎?"在若凡說完話後一分鐘都不到的時間裏啟潮就給我打了這個電話,若凡看著我不再攪拌手中的拿鐵,謝幕像個小孩子一樣親吻了我臉頰,而我沒有拿走一把雨傘就走進了磅礴大雨中......

啟潮說的地方離這兒並不遠,我騎著電瓶車差不多10分鐘就能到。

穿過一條小巷,經過兩條小巷,再過一條隧道......霧氣籠罩的青山,擦肩而過的汽車,任何風景好像都能在一瞬間撕裂我的腦海,它們就像不起眼的病毒,侵噬掉雨天所有的不美好。

潮濕,簡陋,一覽無遺的地下室,我身上的雨水似乎找到了心靈的歸宿,紛紛滴落在這充斥著黴味的地板上,我從未想過這會是一個姑娘待的地方,因為這裏看起來是那麽的孤獨,孤獨的容不下三個人同時存在。

"你特別像畫裏的那個人。"

這是張蓓沫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在這個到處都是素描畫的地方,我並不清楚她說的究竟是哪一幅,但我衷心希望那幅畫裏的人能活得知足一點,畢竟逃離出現實不是人人都能享有的快樂。

"我在這裏坐了一小時,她斷斷續續畫了一小時的畫。"啟潮坐在門口的一把破爛椅子上抽煙,刺鼻的煙味頂住一時的孤獨,直到遇見悶騷的黴味才臭味相投的混合在這不大的空間裏。

"親愛的,你真的應該看看這幅畫,我覺得他是為你而生的呢。"張蓓沫停下了手中的筆,從面包屑中挑了一塊兒大的塞進嘴裏。

昏暗的地下室總有莫名其妙的聲響,像雨滴落,像老鼠哀嚎,總而言之都像寂寞被一點一滴撕碎的聲音。

我慢慢走近那幅畫,也慢慢走近張蓓沫,她打開了電燈,燈光照射得我有些晃眼,眼窩深邃,鼻梁高挺,烏黑的長發遮住了半邊的臉,碧綠的左眼直視我的一切。

"嚇,嚇我一跳,你,你混,混血兒啊?!"我看著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結巴起來。

"怎麽親愛的,不讓混啊,上海混慕尼黑的。"張蓓沫撩起遮住臉的頭發,意想不到的是,她的另一只眼睛居然是藍色的。

"親愛的,看夠了的話,看看這幅畫吧。"她的皮膚很白,比白癜風還白,雙腳踩著一雙粉色喬丹鞋,如履薄冰的黑絲裹在她細長的腿上,她就這麽放肆地看著我,並且不公平地提醒我不要再看著她。

我不好意思的想把目光轉移開她腳上那雙大到和她身體不成正比的鞋上,哪知我眼睛一楞神沒跟上腦子的步伐,目光居然像春運一般難以遷移。

"親愛的,看看他......"張蓓沫忽然取下了畫鋪開在我面前,畫架沒反應過來,搖搖欲墜後倒下,倒下的聲響在空曠的地下室裏顯得特別大。

我看著畫裏的男孩兒,他和我一樣不喜歡在雨中帶傘,躲在雨天裏的屋檐下。整條街並沒有一個人陪著他,只有一個廢舊報紙包裹的盆栽,還有盆栽上的一朵玫瑰花,我確定那個男孩兒就是我,因為他是那麽的孤獨,特別在這滿是雨水的畫裏。

我看著畫就像看著一段回憶,這回憶本身很普通,可如今出現在張蓓沫的畫裏就搞得我很吃驚,就像老板帶著小秘躲在角落親熱一樣,這本來很平常,誰知被人拍下,你說能不讓老板吃驚?不過相對於成堆的老板們,我算是幸運的,因為他們很可能吃完驚後,還要被迫大口吃屎,而我卻不用。

"你那天也在?"她放下了畫,無辜地看著我的發問,仿佛她也才剛搞清楚自己那天也在一樣,而那副畫架依然可憐地躺在地上。

"我在你不遠的並且你看不到的地方淋著雨,親愛的。"她說話的時候雙眼似乎有種魔力,像宇宙裏的黑洞,而我就像不經意飛過好幾光年的石頭路過洞口,既害怕被吸進去,又對洞裏的一切感到好奇。

"嗒嗒嗒......"空蕩的地下室裏即使再微小的聲音也會有自己的節奏。

啟潮走了過來,並沒有在我身邊停下腳步......

他扶起了畫架,吹了吹上面的灰,說:"你已經畫完了,可以跟我走了嗎?"

張蓓沫呆呆地轉過頭看著啟潮,輕輕地說:"親愛的,你幹嘛把它扶起來,這樣的話,這裏最孤單的又變回我了。"

"你說讓我等你畫完就行......"

張蓓沫沒等啟潮講完就倒在了剛剛畫架躺著的地方大笑不止:"哈哈哈哈......"

躺下之後,她孰若無人地看著天花板,然後閉上眼睛說:"親愛的,想帶我走,請先把這裏的孤獨統統殺光吧!"

啟潮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躺在了張蓓沫的旁邊。

"啪!"天花板大概從沒被陌生人這樣直視過,忽然之間就掉了一塊木板下來。

我被嚇了一跳,心想這破房子該不會塌吧!

"親愛的,別怕,它不會塌的,孤獨的東西怎麽會崩塌呢。"張蓓沫雖然閉著她的眼睛,但我看著她的臉仿佛依舊能看見她不同色彩的雙眼。

"你和照片裏不太一樣。"啟潮不僅客隨主便地躺在張蓓沫身邊,還客隨主便地閉起了眼睛。

"親愛的,每個人都和照片不一樣,照片就該紀念失去的和逝去的東西。"

"你為那條金魚難過?"

"不,它現在比我過得好。"

"它沒死?"

"死了。"

我坐在了啟潮坐過的那把破椅子上,看著畫中的我,突然好想跳入畫裏一睡方休,可是如今話講一半多,事做一半少,就算成功跳進畫裏怕也是寢食難安啊!

"沫沫,我知道這幅畫的意義所在了。"我實在太想打破目前雲裏霧裏的事態進展了,總不至於讓我一直看著他倆躺下去吧。

雨水依然囂張地落在門外,窗外,聲音大到我踩破掉地上的木板的聲音都聽不見,張蓓沫終於露出了從我進門到現在沒有見到過的驚訝表情,她揉了揉雙眼,說:"親愛的,你要知道,好多人都以為他們聰明絕頂,自以為看透了所有事情的本質,演繹著自己從本質上衍生出來的意義,其實事情本身根本沒什麽意義,就像這幅畫,我只想說你至少在那天,很孤獨,而我看到了你的孤獨,我很高興。"

我沒有理會她的話,徑直走向她,盡管聽起來很有道理。

"親愛的,你沈溺孤獨之中卻又害怕孤獨,誠然畫中的我看起來的確很孤獨,可你忘了,你也在那一條街上,淋雨的始終不止我一個,也不會只有我們兩個,其實我和你不經意間都有人陪伴,只是我們自己不知道,你畫著我的孤獨,只是不想讓自己更加孤獨而已。"我不知道這算不算自己從畫中演繹出來的意義,只是希望把這個女孩兒從孤獨的墳墓裏拉出來。

"偉文別說了,我睡得香呢。"啟潮翻了個身,居然在這汙漬斑駁的地下室睡去。

"那你們什麽時候帶我走?"

"等他睡醒......."

飛吧!電瓶車!

更新時間:2014-10-29 9:35:51 字數:3171

我:坐穩了嗎?

啟潮:OK!帶著偉大的希望出發吧!!

張蓓沫:來,親愛的希望,乖,跟地下室說再見。

"噗呲!"

如果隔壁家賣二手貨的老李沒騙我的話,我的電瓶車產自2010年,4年以來它跟著我東奔西走風餐露宿,一直本本份份兢兢業業,我讓它往左,它絕不往右,我讓它停下,它絕不自作聰明地跑路......

老實講它確實很平凡,平凡到背伏我一個人的希望都已經讓它感到不堪重負的地步。如今時勢所逼,忽然要它承載三個人的希望,它也只能在盡心盡力後無所畏懼地爆胎了。

我摸著它癟掉的後輪胎,只想快點找一家修理店把它補好,至於我們三個人口中所謂的希望,不如讓它在這大雨紛飛的天氣裏淋淋雨,順便清醒一下吧。

"你這胎已經不行了,得換新的。"我推著車走過500米後,張蓓沫卻告訴我在退後1000米的地方有家修理店,我感謝完她全家後,只好再推著車原路返回再前進。

"親愛的,不換掏命,換了掏錢,合算,換吧!"張蓓沫粉色的喬丹鞋踩在一塊兒水坑裏替我的車做了主。

我看看我的鞋子說那樣對鞋子不好,她卻說就是要它不好,省得它像你車一樣被慣壞,大馬路上都不肯走了。

"換好了,50塊。"

我想換胎的大哥肯定以為自己換的是"人胎",不然車胎哪有這麽貴,不過他的回答讓我很抑郁,他說我這屬於掏錢換命,50塊錢一條命,怎麽算都值。我一聽這是要把我的殺價之路往絕路上逼啊,我越還價我的命就越不值錢,甚至有一度時間我還想把價錢再漲漲以此來證明自己命的珍貴,活得偉大,幸虧啟潮提醒我,他說我們三個人裏已經有一個神經病了,這世界那麽狹隘,接受不了再多一個,讓我趕緊掏完錢走人,我一想也對,人活著卻活成個神經病,那還有什麽可活的,隨即給了老板50,離開這家"電瓶車精神病院"。

我的車在風雨裏迎來了自己嶄新的輪胎,卻沒有趁著勢頭迎來嶄新的電瓶,所以它還是很慢,慢到被時不時出現的自行車們驕傲地超過。

而張蓓沫在與不在地下室完全兩個樣,一路上很開心,不斷對我喊著"飛吧希望!"。我很無奈她一點兒也不懂解鈴還須系鈴人的道理,她對我喊完,我還不是要對車子喊,車子還不是要對輪胎喊,輪胎還不是要對電瓶喊,歸根結底還得喊"電瓶車飛吧!",可在這希望都爬不動的年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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