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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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四十六分,這幫未成年仔分批攜帶偽造工藝品過關,他們已經指認了是你指示的,你承不承認?”

“九龍塘那間麻雀館,是不是你們聯絡用的倉庫?”

“犯人文祥的太太曾供人你是熊膽走私案的主謀,我們有理由懷疑你……”

監視器上顯示著審訊室的每一個角落。

當律師到了的時候,裴辛夷才開始回答警察的話。她語調輕松地說:“阿Sir啊,你剛才講這是一批偽造工藝品,你們這樣問,我還以為我搞的是白-粉。”

警察只是冷漠地重覆詢問著。

裴辛夷說:“你們不能因為我和裴安胥是兄妹,就把兩件事混淆在一起,何況裴安胥被證實與走私案無關,是塑膠祥利用與裴家舊識這一層關系,從懷安船務那裏拿到了許可手續。”

同一時間,另一邊,三太報警稱雇傭的司機文師傅偷盜成性,承諾數次依然再犯,不能再原諒。司機在位於灣仔的公寓中被捕,警察搜出三太所說的多只名表,人贓俱獲。

司機說:“阿Sir,你們信我啊,我是被誣陷的,這些都是太太、裴小姐送我的!”

得到請律師的機會,司機急忙撥去電話,說:“裴太,出事了!你救救我!”

而電話卻驀地斷線。

電話那端,被司機稱為“裴太”的何雲秋在座機邊兒上徘徊踱步,看上去煩躁極了。

忽然,裴安胥沖進臥室,憤然道:“阿媽,你怎麽做出這種事!”

“乜嘢,乜嘢啊?我們都被裴辛夷耍了!”何雲秋找到了著力點一般,對他一通大罵,“不中用,明明是你的生意,竟然不知道正確的交貨時間,還要質問我?”

“我以為你們計劃等上頭查下來了之後再把六妹推出去,冇想到你會主動出手!鬼打鬼,還讓我不要告訴六妹?騙人的把戲!還好六妹識破你的詭計,只走了工藝品。”

何雲秋驚詫,更是郁結,罵道:“裴安胥,你黐線呀!食碗面反碗底(忘恩負義),我是你老母,都是為了你好,點你還生我氣,你有乜資格生氣?”

裴安胥點頭,咬牙說:“阿媽,你真的這麽狠心,想讓六妹坐監?她是我阿妹啊!你們一個二個,不把她當人看,不把她當人看!”

“你阿妹是安霓,你睇清楚啦,個撲街仔!”

“難道我們不是一家人?”裴安胥於震驚中久久地回神,近乎絕望地說,“你心裏根本就沒有家,你只要錢。”

何雲秋只覺得他不可理喻,“你有今時今日不是依仗你老母?沒有我你早被裴辛夷搞死了,她搞你就跟碾死螞蟻一樣簡單。反正我講乜你都不聽,你滾,你滾!”

何雲秋如何不氣?原想在裴安胥完全切斷生意之前,狠狠打壓裴辛夷,卻被裴辛夷戲弄了。

何雲秋收買為裴辛夷、三太工作多年的司機文師傅,得到這一次兩家生意進港時間,計劃用走私罪名讓裴辛夷坐監,預計裴辛夷或許有辦法逃脫,但何雲秋可以利用媒體方面讓裴辛夷身敗名裂。

然而,完全沒預計到,這一批貨被換成了工藝品。

很明顯,裴辛夷早就察覺到何雲秋的動作,八月十八日這個時間也是裴辛夷故意透露給司機的。

審訊持續到淩晨,當裴辛夷從警局出來的時候,看見的不是裴安胥,也不是曾念,而是阮決明。他站在樹蔭下,大半張臉蒙都上了一層影,只隱約見著他唇間有一點星火。

裴辛夷沒想到他會在。

阮決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雙手插在褲兜裏,叼著煙說:“裴五讓我來。”

“我有時候覺得他不像這家的人,善良得很詭異。”裴辛夷說著走進,抽走他的煙,吸了一口,“可能他覺得愧疚,不好意思見我。”

阮決明朝不遠處的律師揮手示意,攬著裴辛夷上了等候在旁的“虎頭奔”。

周玨開車,周崇坐在副駕駛位裏,也是一臉疲憊,顯然被審訊傷了神。

裴辛夷說:“你們先回去。”

“可是……”周玨瞥了後視鏡一眼,改口說“好”。

兄妹住一棟樓,他們下車後,阮決明拉住裴辛夷,說:“我開車。”還玩笑說,“我有國際駕照。”

得承認,他是有守序的人,但“序”指的是他們行當及家族裏的規矩,而不是法律。

裴辛夷沒有接腔,換去了副駕駛座。

“去哪邊?”阮決明見她意興闌珊,語調稍微正經了些。

裴辛夷忽然轉過臉去,粲然道:“去食宵夜啦!”

阮決明睨了她一眼,看著前方的路說:“你這次唬住我了,我覺得你欠我一番解釋。”

“欸,阮生又講笑,你怎麽會被我唬住?我冇裝啊,真的是被審問累了。”

沿莊士敦道來到修頓球場附近,裴辛夷讓阮決明泊車,興致盎然地拉著他拐入小巷。

到了一家主打煲仔飯的食店門前,她擡手在牌匾下一揮,說:“灣仔第一美食店!”回眸對他笑,“PS,裴辛夷女士封的。”

他手上還有她指尖的溫度,而她這樣笑,眸裏映入和著食店蒸汽的白熾燈光,像純真的少女。

會有一種錯覺,他們只是一對在宵夜店也快打烊的淩晨,出來覓食的普通戀人。

是比情人更有分量的戀人。

“六妹。”身材渾圓的老板笑嘻嘻招呼裴辛夷。”

“我朋友,阮生。他慕名來吃興伯做的煲仔飯。”裴辛夷說著去看掛在墻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價目表,側目問,“食乜嘢?”

阮決明垂眸,看見近在咫尺的她的唇,口紅被吃掉了一些,還沒來及補。她開心是真的,疲倦也是真的。他說:“有乜推薦?”

“臘味飯……田雞飯也得。”她抿了抿唇,向老板說,“我要臘味飯。”

阮決明說:“我要一樣的。”

裴辛夷眉頭微蹙,“我們要點不一樣的,這樣兩樣都可以食啦。”

阮決明短促地笑了一下,“依你,那都點你喜歡的好了。”

裴辛夷小小呼了聲“耶”,追加一份田雞煲仔飯。

她坐下來,抽出兩雙筷子,對給對坐的人一雙,發現他一直盯著自己看,奇怪地說:“是不是很憔悴?”

他只是平靜地說:“解釋。”

裴辛夷頓了頓,說:“難道五哥乜都冇講?”

“他在電話裏講,讓我問你。”

“不清不楚你就去警局,你真是乜都不怕?”

阮決明看著她,淡然地說:“如果我講我等了一整晚,你信不信?”

裴辛夷一怔,勉強笑笑,“不信。”

“講真,我不喜歡這裏的感覺,乜嘢都做不得。”

裴辛夷笑不太出來了,裝出玩笑的樣子說:“是啊,你現在是阮家真正的少東,再萊州,不止萊州,整個越南都好巴閉。在這裏,卻沒人認識你。”

“如果在那邊,不會有這種事發生。”阮決明的語氣沒什麽情緒,就像陳述吃什麽一般。

“我以為你巴不得我出事。”

“在事情未做完之前,我不想你出事。”阮決明依舊看著她,看得她別開視線。

裴辛夷知道,這個你指盟友,而不是別的。

這時,老板送上兩份煲仔飯,又送來兩杯檸檬冰水。

裴辛夷逃避一般匆忙舀了一勺飯送進嘴裏,直呼“好燙”,咕嚕咕嚕連飲好幾口冰水。

“嘗一點你的。”她把勺子伸到對面的碗裏。

忽地,勺子壓住勺子,她擡眸。

阮決明說:“我要是不想呢,你點算?”

直接得教人措手不及。

裴辛夷慌亂地低下頭,邊吃邊說:“快點食飯啦,等一陣還要去接八仔菀菀。”

阮決明暫時放過這個話題,問:“去哪邊?”

“不如你開車送我們?”裴辛夷想也沒想地說,只想盡快蒙混過去。

過了會兒,阮決明說:“好。”

沈默地吃完相當於早餐的宵夜,他們與老板道別,老板打著哈欠鎖上店門。

往中環行駛的路上,阮決明出聲說:“我不想你有所隱瞞,你不講清楚,我就去問裴五。”

“威脅我?”裴辛夷蹙眉說,“和他無關,這是我跟何雲秋之間的事。”

“不是講二太的事與你無關?”阮決明嗤笑一聲。

裴辛夷只覺被噎了一下,蹙起眉頭,無奈地簡短陳述了一番。

見阮決明不語,裴辛夷又說:“放心,我不會給你惹麻煩,我的律師會打贏官司,之後補稅、交罰款,頂多再被小報記者寫新聞罵一通啦。”

清早一縷薄薄霧氣被陽光驅散,曾念與兩個小孩等在公寓樓下,看見緩緩而來的車上的駕駛座裏的人,裴安菀露出不滿地表情。

等車停穩,曾念對阮決明頷首。以這樣非正式的方式第一次見面著實有些尷尬,他們都不知道說些什麽。

裴辛夷扶著駕駛座椅背,湊到駕駛座的窗口前,喚道:“你們快上車。”

看起來裴辛夷就像趴在阮決明身上,裴安菀皺了皺眉頭,仰頭問:“媽咪,可不可以不去?”

裴辛夷聽見,橫眉道:“八仔,你先上來!”

裴安逡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進入車後座。

裴安菀恨恨地看著“叛徒”,裴安逡只好彎下腰,躲在以她的視線尋不到的高度裏。

“滾上來。”裴辛夷這麽說語氣卻不太重。她還是靠在阮決明身上,他為了兜住她,一只手還扣在了她的腰上。

裴安菀毫不掩飾地癟嘴,“點解他要去?”

“我累了不想開車,阮生送我們。”

“阿崇呢?文師傅呢?”

“不上來是不是?”裴辛夷這才有些生氣,坐回位置上,裝腔作勢地說,“阮生,麻煩開車。”

在車輪轉動的一瞬間,裴安菀沖上來拉車門。

阮決明穩當地剎車,暗自笑了笑。裴安菀一上車就看見了他唇邊還沒消失的笑意,嗆聲說:“笑乜嘢?壞人,就會哄女仔開心!”

阮決明覺得不明所以,更覺得好笑,“哄女仔開心?”

“一定是把裴辛夷哄騙得團團轉,她才帶你去見大姊。”裴安菀氣呼呼地說,“八仔,你講對不對?”

“嗯……呃……”裴安逡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阮決明意識到“大姊”指的誰,很有些驚詫地看向裴辛夷。後者別過臉去,低聲說:“開車啦,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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