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莫依慕被她這一聲問候問得魂都掉了一半，筷子從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莫爹拿了一雙新筷子給她，“你娘有那麽嚇人嗎？筷子都給你嚇掉了。”

能不嚇人嗎？喊十多年的幺兒突然就改了口，明擺著不簡單，三兄弟也呆住了，很快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吃飯。

莫依慕接過筷子扒了一口飯，有些不自在，“娘，你怎麽會這樣覺得呢？”

莫夫人抿抿嘴，“我看你老是發呆，想當年和你爹談時，他沒來，我就是你這般模樣。”

莫依慕：“……”

怎麽有股狗糧到嘴的錯覺？

二哥給了她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莫依慕也知道瞞不住了，只能承認。

“是有，但不會告訴您。”

莫夫人但笑不語，良久才出聲：“可是那衛公子？”

“……”

“嗯……是他。”

莫夫人又道：“在一起了？”

“嗯……在一起了。”

“這次可是你主動？”

又雙叒叕：“……”

莫依慕已經羞得不行了，她不停給自己娘使眼色。

“娘……給您女兒留點面子。”

莫夫人卻像是很吃驚的挑挑眉，“怎麽了？你還不好意思了嗎？坐在這裏的人不都知道你談了人嗎？”

這是話裏有話，莫依慕連忙做出求饒的姿勢，心虛的大哥二哥扭頭看向窗外，就差吹口哨了。

“娘，我錯了，我下次不瞞您了。”

莫夫人這才點點頭，去吃飯，“乖，快吃飯。”

莫依慕又幹巴巴扒了兩口飯，“好。”

“既然明天你要忙活，待會兒吃完消消食就去睡覺。”

“好……”

為夫人您馬首是瞻。

早上起來，穿得隆重些，再把要帶的東西準備好，宣傳就不必了，因為莫爹告訴她已經在街上給人發了紙了，嗯，花裏胡哨的紙。

而且看情況說要來的人還不少，今天應該能博個開門大吉，廚子小二也都就緒，食材配料充足，是從菜市進的。

莫依慕把酒樓前前後後都轉了一遍，很是滿意，不由佩服起莫爹來。

做飯厲害就算了，打理事情也這麽靠譜，要不是爹年紀大了，她都想撂擔子甩手讓位了。

“爹，你很不賴嘛。”

莫爹攙著莫夫人站在一旁看著她“探查”。

“低調低調。”

今天大家都起了個大早，找來的銅鑼隊也早就在樓門候著了，就等時辰到了敲鑼打鼓。

很快，天大亮，莫依慕扯下紅布，露出牌匾，提名莫家樓，舞獅也鬧了好一陣，門口排隊的人才得以放行。

進了門點了菜，才知道掌櫃的並不是吹牛須，這裏的飯菜是真的好吃，甚至可以與洛陽排名一字號的軒瑜樓相比對了。

並且物美價廉，量又多，請的都是民間的廚子，俗話說：“高手在民間”

普通身份的廚子他們並無偏見。

因為那皇帝的小竈裏也會有一兩個草身出生的人，人照樣過得樂呵，只要你手藝到位，到哪都是金子。

招呼完大部分的客人後，莫依慕尋著空隙到外頭歇了口氣，她搓了搓臉，感覺自己臉都要笑僵了，這做生意可不只是一件易事。

就在她轉身準備進去時，一個中年員外打扮的男人朝她走了過來，莫依慕剛想讓道，那人卻站在她面前不動了。

“您這是？”

“可是莫姑娘？”

這人話一出，莫依慕就知道是誰了，她拱了拱手，倒是沒有料到，“原來是縣太爺。”

縣太爺名為李豫，與一月前在菜市欺壓百姓的地痞李子魏同姓，都說同姓祖輩親，縣太爺也做到了幫親不幫理。

對於這種父母官，莫依慕自然是沒有好臉色的，她打完招呼便要離開，又被喊住。

“莫姑娘不請我進去嗎？”

莫依慕回頭看他，“這是酒樓，沒有請不請的規矩，您自便即可。”

這話說的還真是不客氣，李豫吃了一驚，但也沒記在心裏。

“姑娘說的事，那便由李某請姑娘一頓吧，上包間？”

有談和的意思？莫依慕正眼看了他幾眼，點點頭，“那便有勞縣太爺了，請。”

兩人進了酒樓，莫爹準備上前，被莫尋拉住。

“爹，您放心吧，這縣太爺並不是很壞，依兒她能行的。”

莫夫人有些擔憂，“幺兒她……”

莫爹拍了拍她的手，“無妨，不要擔心。”

樓內只剩最後一間包間了，莫依慕領著縣太爺到了包間後，沒有點菜，而是把主動權交給他。

“您此番前來為的不只是請我吃這一頓飯吧？”

懶得應付就刀槍直入，直奔主題，她不喜歡跟人拐彎抹角。

李豫喝了一口酒，誇了句“好酒”後才接她的話。

“姑娘說的沒錯，我這次是來與你商議關於菜源壟斷的事的。”

莫依慕笑了，“壟斷？縣令大人知道壟斷二字是為何意嗎？話可不能說得太大。”

李豫聽了穴口直突突，暗道這女娃實在太難搞了，一字一句沒有罵人卻很是紮人，讓他無從開口繼續下一階段。

“那是李某說錯話了。”

“我與人正矩交易，沒有強買強賣，也沒有掐著他們脖子威脅，都是些小本生意的普通百姓，縣令莫非連這條後路都要給他們斷了？”

意思再明白不過，李豫被她問得啞口無言，早先準備的說辭現在用來顯得蒼白無力，他沈住心，繼續與她對流。

“姑娘也說了，做人說話不能說得太大，你這是……”

話還沒說完，又被懟了回去，“我可沒有，我問的是縣太爺您，教書先生都說不懂就問嘛，我這些話沒有下定義。”

縣太爺：“……”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個黃毛丫頭堵的啞口無言，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思量幾許後，只能作罷，當做沒聽見，說起別的話來。

“我並不是此意，我來就是希望莫姑娘去百信耳邊說些好話，不要讓他們梗著脖子只把貨供給你一家，這洛陽城那麽多的飯館酒樓，也都是要做生意的嘛。”

嘔，莫依慕在心裏吐了一聲，“依您這意思，百信就不用活咯？你知道根本原因在哪吧。”

縣令知道不能接她的話，容易被引著走，只能將剩下的弊端都說與她聽。

“這館裏樓裏背後的靠山不是官權那就是富貴，他們若是急了起來，肯定……”

“您這是給他們當說客來威脅我了？”

“不是威脅姑娘您，是那些菜市裏的百姓會……”

“李大人！”

莫依慕已經被他氣得不行了，這哪是對牛彈琴？這分明是對豬彈琴！

但為了不給父親貼麻煩，她只能忍了這口氣，沒有一巴掌把桌子給拍碎。

“您還要裝下去嗎？”

李豫安靜下來，過了會才問：“李子魏是嗎？”

“嗯。”莫依慕撇開頭，“我知道他與您有救命之恩，但這不是你給他為非作歹權利的理由，百姓不欠他的。”

“可是……”

“可是什麽？他的確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你也是百姓的父母官。”

“你頭頂上帶著的烏紗帽，領了朝廷的俸祿，就是讓你對百姓負責，要報答可以，拜托別讓別人來幫你承受這份恩情好嗎？”

李豫自己知道這個理，但他是個好面子的人，如今被人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繃著的那根弦斷了，他也輕松了不少，起身也沒吃菜，給了銀子就走了。

不吃白不吃，這麽多好菜還可以折算成銀子拿去給那些被李子魏欺霸過的人，也算是一份濟慰了。

莫爹看著縣太爺皺巴著一張臉從樓裏下來，再頭也沒擡的從門口出去，心想：這是被氣著了。

很快莫依慕也從樓上下來了，同樣臭著一張臉，看不出來被欺負的是哪一個。

“怎麽樣？”

莫依慕翻了個白眼，“不咋樣，糟老頭子一個。”

“幺兒！”

莫依慕被莫夫人這一聲喊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過去。

“娘？”

“公共場合，這麽多人，姑娘家家的不許翻白眼。”

又是註意形象，她就算不翻白眼也聽得夠嗆，只能點點頭，表示自己會註意的。

“爹，能給我把這銀錠子換成碎銀嗎？我拿去給菜市的叔公嬸嬸們。”

“我沒有，找你哥要去，銀錠子給你娘拿著。”

“好勒！”

莫依慕把銀子遞給莫夫人，對著旁邊看戲的三人挑挑眉，“大哥二哥三哥，意思意思？”

大哥二哥三哥莫名奇妙被搜刮了一遭，落得個錢財一場空，但好在零用錢沒有了，私房錢還有不少，這是令人高興的。

“一起去。”

莫依慕樂得清閑，帶著他們去菜市把錢分給了那些被地痞欺負得最狠的人家。

自從上次被自己打過後，李子魏似乎消停了不少，在他們去潭州的那幾天也沒鬧事。

酒樓開業這天除了縣太爺沒有其他混蛋來找不痛快，一天很快就過去了，莫依慕也體驗了一把起早貪黑的滋味。

等過了這幾天，酒樓的實基本就不用她操心了，有掌櫃小二，還有算賬先生幫她管著。

她也不怕被人私吞，反正一月後的賬本都要由她親自對一遍，再怎麽使手段，也是沒用的。

而幾天後，也傳來了好消息，在她再一次去菜市的時候，有不少人都送了她自己做的土產。

還告訴他李子魏被縣太爺遣出洛陽城了，並且終身不能再踏入城內半步，否則施以逮捕令另將他扣留。

等過了這一天，她又掰著手指頭算，衛堯離還要幾天才會回洛陽。

有時候算著算著就失眠了，等公雞快打鳴時才迷迷糊糊睡去。

她心想：這大概就是莫夫人所說的相思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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