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依慕失眠的第三天夜裏，窗戶傳來動靜，不大不小，不刻意也不掩飾，就是很自然而然的進來了。

她先驚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後，從床上躍起，一把摟住來人的脖子，那人也緊緊接住她。

“你不怕抱錯人？”

是熟悉的聲音，莫依慕用腦袋蹭了蹭他脖頸，是熟悉的氣味，亦是我喜歡的那個人。

“除了你，還有誰會半夜怕我窗？”她笑出聲，“我可只有你你。”

衛堯離猝不及防被撩到，眼裏疲色淡去，將她抱到床邊，讓她坐在床上。

“快進去，天冷。”

“我不進，不是你說的嗎，以後的被都由你來暖。”莫依慕感受到他身上的涼氣，上梢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這是連夜趕的路？”

衛堯離搖搖頭，“我沒事，就是外面起風了。”

莫依慕察覺到他嗓子裏的啞音，有些害怕地將手覆上他臉頰，描繪輪廓，最後把手放在他嘴邊，輕刮了一下。

竟然紮手，她開始不安，衛堯離不管何時，出現在她面前都是衣裝整潔，從未露出過狼狽，今日這是……

“胡子？發生什麽事了嗎？”

衛堯離拿起被子將她裹住，“你先睡，我打理好就來。”

莫依慕不依他，拉住他的手不讓他走，“到底怎麽了？”

衛堯離在黑暗裏淡笑著，幫她蓋好被子，“沒事，我就是太想你了，來得快了些。”

“你以前不想我嗎？哪次像現在搞成這副模樣。”莫依慕對他招了招，“過來，讓我瞧瞧你。”

安靜。可以用寂寥來形容屋內的氛圍，衛堯離看著她，沒有過去。

因為除了胡渣外，他下巴還有一道疤痕，雖然很小，也不會留疤，但也足夠讓這人驚了心。

莫依慕眼裏閃過失落，剛想低過頭，腰身一緊，她被人摟住了。

衛堯離蹲住身子，自下而上的摟住了她的腰，將頭輕輕埋在了她胸前，沒有任何歪心思，就是再靠近一些會讓他心安。

“依兒，要打仗了。”

潭州並非表面看起來的那般平靜，實際上它存在一個很大的隱患。

盧月國不知用何手段將一戰軍隊塞進了潭州。

前段時間的消息是這上萬人的兵藏在了崇林山，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就帶著義軍包圍了山區。

等進去時，卻只剿了上百人的匪窩，縱使他們把山翻了遍，也沒找到匈奴的一片足跡。

然而就在他追著莫依慕到潭州的第一天，就接到了最新消息。

有匈奴在村裏出現，並且屠了整個村，只留下些殘肢廢墟，所有值錢的東西一個沒剩。

衣服首飾財寶卷走，雞羊豬牛家禽現殺，也只剩一堆啃得幹幹凈凈的骨頭。

這是何等的囂張跋扈，這是挑釁，找到匈奴軍隊，皇帝鐵定會派兵攻打盧月國，奪回這口氣。

莫依慕任他抱了許久才出聲，“那潭州的百姓呢？”

“遷都。”衛堯離松開她，揉揉太陽穴，“皇帝下了命令了。”

“為何會找不到呢？那可是上萬人，不說兵器吃穿，就是占的地，那也不是一小片。”

“盧月人擅巫術。”

莫依慕點點頭，崇林山她去過一次，當初跟著爹娘從潭州到洛陽的路上，被裏面的山匪擄上去了。

當時為了給三哥出氣，又把山匪窩鬧了個雞飛狗跳，還砸了匪頭子的酒釀，看他哭得怪傷心的。

還怪當家的兄弟多嘴，說是什麽地下的秘密。

等等，莫依慕冷抽一口氣，該不會，秘密就是那軍隊藏在地裏面？

想到這裏，她手都有些發抖，抓住衛堯離的手腕道：“翻了個遍……那地下呢？你們有沒有考慮過？”

衛堯離以為她害怕了，回握她，“地下怎麽呼吸，並沒去過。”

莫依慕想了想也是，但很快反應過來，“你不是說盧月人善巫術嗎？會不會有種藥丸，或者陣法讓他們在地裏也可以呼吸。”

“而且我看那匪頭子的神情很奇怪，曾說漏嘴提到過地下的秘密，我還以為是他殺了女子剝皮埋在地裏那事。”

“這才真有可能。”衛堯離挨著床邊坐下，“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母親是北海之人吧。”

莫依慕自然記得，三哥莫爹給她科普了好幾次，“怎麽了？”

衛堯離眼神有點閃躲，“那你知道……我祖母是南海之人嗎？”

這個衛堯離沒有跟她說過，莫依慕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點頭，但她確實知道，轉念一想，糾結很快變得通暢。

“知道。”

“嗯？”衛堯離有些吃驚，“你知道？”

莫依慕有點不好意思，“當初問過三哥，他告訴我的，還跟我說了南北海的區別。”

衛堯離不知作何回答，握住她手表示沒關系，“南海有巫術，北海也有，但北海一般簡陋深居，會巫術也不施展出來。

南海不同，南海巫術泛濫，裏面一般的人都習得巫法，且性格極端，而盧月國靠南海很近，只是他們國族太小，人口比我們朝代少了幾倍之多。”

莫依慕重點卻不放在這上面，捂著他冰涼的手問：“那你又要回潭州嗎？”

衛堯離剛想說是，又晃晃腦袋，否定了。

“我不用去，我可以在洛陽再陪你一段時間，潭州那邊交給義軍了。”

義軍大概就是直轄於藩王府的吧，那日守在城門的士兵也是義軍吧。

衛堯離在那值班，可能就是他老爹藩王讓他歷練。

“那你要上戰場嗎？”

“要，我爹也去，他帶隊，也會帶著我。”

“哦……”

“對了。”莫依慕想起很重要的一件事，她打算看衛堯離的反應。

“我爹娘知道我和你成了。”

“什……什麽？”消息太過鄭重，衛堯離瞪大眼睛，宛如兩人初見那日傻氣，呆滯起來。

“知……知道了啊，他們有沒有說什麽，罵你了嗎？”

莫依慕沒想到他這麽激動，捏捏他臉頰安撫他，“你先冷靜，沒有罵我，似乎……”

“似乎什麽？”

“似乎還挺看好我倆的……”

“當真？”

莫依慕露出笑，“當真，反正我娘好像挺喜歡你的，我爹……態度不明，我也看不透。”

衛堯離這次是真的喜笑顏開了，他捧著眼前女子的臉就吧唧一口，“那我這幾天可以光明正大找你了嗎？”

莫依慕原本也這樣以為，但現在也不確定了，父親母親都是地地道道的古代人，對於禮儀名聲方面肯定比她還要看中。

男未婚女未嫁，就算訂了親成了未婚夫妻，也沒往女子家裏奔波的規矩。

“不知道，我明天問問他們。”

衛堯離這次真要去打理自己了，莫依慕聽話，乖乖躺回床上，等著他歸來。

她沒有先睡著，而是等人回來才迷迷糊糊睡著，衛堯離卻是抱著她失眠了一夜。

第二日起來，莫依慕旁邊的被窩已經涼透了，估計在天剛有些光亮就離開了。

她收拾好自己，打開門，氣溫這幾天降了不少，說明快入冬了，於是回屋又加了件厚衣服，朝客廳走去。

“喲！今兒起得竟這般早？”

剛進門，就獲得熱情的招呼一個，是大哥在餐桌旁躍躍欲試。

“早，大哥。”拉長音。

“早～小懶蟲。”標準陽光男音。

“早，二哥。”

“早，小妮子。”溫柔男音。

“早呀～三哥！”

“早安，依兒。”確認過眼神，神仙哥哥的神音。

面對三哥，莫依慕嘴巴向摸了一層蜜一樣甜，二哥瞬間不暢快了。

“為何你叫老三時聲音那般好聽？你這叫偏心你知道嗎？二哥平日不疼你嗎？你何不對二哥也好點。”

莫依慕沒想到他會這樣想，平心而問，三個哥哥在她心裏的地位從來沒有誰高誰低。

只是因為他們的性格處事不同，所以她在面對彼此的時候態度也不一樣，沒想到二哥以為自己偏袒。

她連忙跑過去拍馬屁，結果大哥又開始不樂意了，也嚷嚷著要錘肩，最後還是莫夫人救她於水火之中。

“都坐好，你爹馬上就來了，誰再鬧，罰他不許吃飯。”

莫依慕得於落座，盤算起如何對爹娘開口。

莫爹每天早上變著花樣給他們做早飯，只有中午和晚上才由李嬸子承包。

他擦了擦手，一眼就看出小女兒心裏存了事，也不出聲詢問，等人主動開口。

可能是莫夫人昨天又強調了一遍食不語寢不言的規矩，莫依慕一肚子話等大夥吃完了才說出來。

“爹，娘。”

莫夫人放下碗筷看著她，“幺兒？”

“就是。”莫依慕臉逼得通紅，“要打仗了。”

莫爹沒料到她說竟然是國事，上了心，“和誰打？”

“盧月國。”

“匈奴？”

“對。”

莫爹對這個國家倒是有些耳聞，“你是怎麽知道的？”

“衛堯離說的。”

“哦。”莫爹心道這妮子膽慫，把重頭放後面去了，“原來如此。”

“所以爹，他也要跟他父親去邊境打仗去了，就這幾天，他能不能來家裏找我。”

“不行。”

“行。”

“不行”是莫爹說的，“行”是莫夫人說的，莫依慕卻覺得兩人說反了，莫夫人才應該是那個說“不”的人。

她有點搞不清狀況了，到底行不行，分開前能不能帶男票回家見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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