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在外面解決的。因為我自己把Katherine這個決定理解成她實在不舍得讓我繼續下廚伺候Debby這頭豬，雖然Debby對此表示無比樂意。我在對Katherine的感激涕零中，不顧Debby懇求我做菜的水汪汪眼神，驅車帶她們去了一家有名的店吃烤魚。事實再次證明了中國菜到底是有多大魅力：二斤半的一條魚，再次被Debby成功地幹掉一半。辣妞真正變成了辣妞，給辣得齜牙咧嘴還不亦樂乎，笨拙地掐著筷子，上下翻飛不停。相比之下，其實我是比較郁悶Katherine吃飯的，太淑女了……還好是在和平年代，要是擱戰火紛飛填補飽肚子的時候，她這樣細細地慢慢地吃，肯定是要第一個挨餓的。

莫名其妙的就心疼了，擋也擋不住。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酸梅湯。

周圍桌子的男人沒閑著地偷眼瞟向她們二人，一邊驚訝於她們的美貌，一邊感嘆於Debby和Katherine吃相的反差。他們是幸運的，如此格格不入又相得益彰的場景在同一張桌子上出現，是件相當困難的事兒。有幾個大膽的借著喝高了想上前搭訕，卻硬生生被我保鏢一樣專業的冷臉給殺回去了。

Debby對周圍的風生水起渾然不知，她只管吃得很歡快，不時飆出一串鳥語表達對烤魚的喜愛。由於是靠窗的座位，還真有經過的老外被她的稱讚所吸引，進門來嘗嘗鮮。魚啊魚，你若有知，該含笑九泉了。

車後座上，Deeby再次撐得坐不直，只好靠在Katherine的肩頭。我無法阻擋自己的羨慕嫉妒恨，還有心疼：Katherine那麽柔弱的肩膀，我都沒舍得靠過去呢，Debby你……狠狠地踩了腳油門，晃了Debby一下，引來她大聲驚呼。待她註意到我奸詐的笑時，咕噥著鳥語，從後面掐住了我的脖子。

Katherine始終是一副淡淡的樣子，沈靜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此時，她才輕輕喚：“Aaron，別鬧了。”

我，我才沒鬧呢！可我是聽話的好孩子，往前探了探身子擺脫了Debby魔爪的控制，擺了擺頭；意思是，Debby，我有正事兒我要開車，你就別鬧了。

我是不是說過Debby這廝是一禦姐來著？我收回，統統收回！就這樣還禦姐？Debby你丫就是一半大孩子。就這也擡舉你了，哼。

Katherine淺淺地笑了笑，看向窗外的夜色。後視鏡裏，她四十五度的側臉無比美好。

這頓飯被Debby磨蹭得可夠久，吃完出來都十點了。握著方向盤我就有點眼皮打架，折騰一天，困了。到了Katherine樓下，本打算直接回去的，也得到了Katherine的首肯。哪知，下車走了沒幾步的Debby轉頭發現我沒影了，表現得很是納悶且著急，掉過頭拽下剛沖Katherine揮完手準備發動車的我。我就更莫名其妙了，半天只搞清楚了一個狀況，那就是Debby不讓我走。她在電梯上行的過程當中苦口婆心地說了很多，在沒有得到我任何反應的情況下，一腳把我踹進了Katherine的家門。

Part   79

Katherine只是坐在沙發上饒有興趣又了然於胸地看著Debby對我的打罵，並不加以阻止，起身給三個人泡了三杯檸檬水。

我站得筆直接受這個女人對我的狂轟濫炸。雖然我聽不懂，但我也知道她是在跟我擺事實講道理明危害，闡述著我哪一部分做錯了。每個國家進行思想教育的套路肯定都是一樣的。我辯解無門都快哭了，轉向Katherine求救的時候聲音都有點抖了：“Katherine，我到底怎麽了我，Debby大人這麽不高興？”

Katherine無所謂地一聳肩：“她只是不高興你準備自己離開，沒有把我們送上樓。”

我差點給Debby跪下。大小姐，我錯了我真錯了。我本來以為你們倆做伴兒上樓完全OK的，何況這小區保安如此森嚴，有次我穿了條破洞牛仔褲過來都被攔下審了半天。沒想到英國的紳士們竟然不這麽認為。他們是一定會送您二位上樓的，他們是一定會讓奸情有肥沃的生長土壤的。他們是一定會假裝心裏不懷鬼胎的。這一點上，Debby我錯了。

我腦袋飛速轉著上面這些內容，轉換成英語，一股腦地倒給了Debby。正值她說累了在歇氣兒的當兒，我活生生地再次把她震住了。上一次是中午的飯桌上。

估計是我氣得滿臉通紅腦門冒汗的樣子起到了一定的威懾作用，Debby仔細地研究著我突然冒出來的長句子，飽滿的胸脯因為激動而上下起伏，美麗的大眼睛撲閃著撲閃著，在我臉上眼睛下方的某一點聚焦，盯了半天，然後和Katherine如出一轍地聳了聳肩：“OK。”

至於殘局，只好交給Katherine來收拾了。Debby已經明確表示我不能離開這個屋子半步，因為她好像仍舊信不過祖國的治安……不對此做什麽評價，只能表示理解。“Katherine，我睡哪兒？”已經快十一點半了。即使Debby讓我走我也走不了了，被我媽逮住我回去這麽晚，她會打斷我的腿的。

這下，Katherine可算為難了。Debby作為罪魁禍首事不關己地翻著Katherine的書架，放心大膽地把這一切交給她的好姐妹來打理。看著Katherine些許為難的樣子，娥眉微蹙，指尖摩挲著右手手背，一圈又一圈，看得我於心不忍。“安啦，這不是什麽問題，我就不該問你。很簡單，您二位移駕臥室和客房去，這沙發就是我今晚的床了。”沙發不錯，不是特別軟的那種，躺進去不會擔心出不來。我可是對此有經驗的人，那多久之前，不還在這兒瞇了半宿麽？

趁著Debby還在房間裏，我大膽地伸出手，輕輕撫平Katherine皺起的眉，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又恢覆了平素的波瀾不驚。我高興地吹起口哨，吹著不知名的曲子，突然很開心。嗯，她的一舉一動，牽扯著我所有的喜怒哀樂，她為難的時候，我的心是無論如何無法輕松的，尤其看她為我這麽點事兒而為難。都怪Debby，根本就是這家夥造成的，討厭死了！

Part   80

輕輕地扯起嘴角做了個大鬼臉，想逗Katherine笑笑。我不傻，有的時候還聰明得很；她雖看起來是因為住宿的事兒費神，但似乎……還另有原因。不然，區區小事兒絕對不至於。我打住了繼續往下的話不知會到何種深度的想法，展開手臂，想抱抱她，卻被她的眼神輕輕地阻止——沮喪地轉身，Debby掛著大大的笑臉靠在書房門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一看已經沒的看了，大小姐很不滿：“Katherine，@#￥%&*%￥#！”

一句話竟然讓Katherine微微紅了臉。在我的苦苦哀求下才給我翻譯的時候，她努力壓抑著這種不自然：“Debby她……提醒我春天裏要防狼。”

這女人！怎好一語說中我的本質？最毒婦人心，Debby你長再漂亮也是白搭！

唯今之計，只有陷進沙發裏一動不動地裝死了。Debby穿著一襲真絲的低胸睡袍，反反覆覆飄來蕩去的鬼樣子，我只當她是移動的木樁子了，不然怎樣？我想看的那位在裏屋處理手頭的事情，我倒是很想跟進去來著，可我怕進門了就邁不動腳出來了。只好在Debby幸災樂禍的眼神裏又往沙發裏面埋了埋，快要消失在沙發的褶皺裏——那時候我想起一句話。如果埋，請深埋。

辣妹Debby盡情地上下打量著嘲笑了我一番，施施然扭著小蠻腰飄了進去，去和我的Katherine共處一室。

無奈地起身進廚房，打開微波爐熱了杯牛奶。想了想又加了一杯，誰讓Debby是她的朋友呢？那她就必須是我的朋友了。其實這女人蠻不錯，就是潑了點兒，和她在一塊兒，Katherine靜若處子的嫻靜特質就被無限放大了。不過……難為她了，那些年，守著這麽個瘋丫頭，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

這麽想著，把兩杯牛奶放到了她們面前的桌子上，埋首在郵件裏的Katherine擡起頭，用眼神向我致謝。我也學著用眼神知會她，瞅了瞅床的方向，像模像樣地點了點頭。Katherine寬心地微笑，我於是放心地準備出去。

這時，一門心思研究她剛從街上淘來的十字繡的Debby擡起腦袋，甩動著長發朝我毫不保留地笑，張揚而嫵媚：“Hey，Aaron。Thank you for your milk。”

被她一誇我倒是有點羞澀了，一張羞得臉紅彤彤的在燈光明亮的屋子裏展露無遺。無話，低著頭趕緊溜出去。

屋子裏很靜，很靜。不知道過了多久，抱著上次那條親切的毯子的我已經開始有點迷糊了，忽然聽到Katherine的房門聲響，Debby貓一樣溜出來，溜進客房她的住處，輕輕帶上門。

今日總算過去，可能已是明日。反正，我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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