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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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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七十幾個車隊護衛, 另加二百多百姓中征集抽調的民壯, 還有二百多被捆縛的馬匪青壯, 共五百來號人;回程時黑鴉鴉一片,帶了山寨裏救出的老弱病殘,又湊成了上千人的窮酸隊伍。

鍋碗瓢盆、陳谷爛菜、土雞看門狗,連那寨裏磨面的大石磨,都讓三個老漢栓了幾道繩索一塊扛上了, 要不是那粗梁柱子實在吃不消、背不動,怕不也讓這些窮怕了的家夥給扒拉走。即便如此, 望著徒留四壁的寨子被厲大人讓人點火燒了, 還時不時有幽怨的目光悄悄投來, 那茅坑的廁籌用了好些年,很是光潤舒適呢,往日可只有大當家能享用, 如今都來不及帶上……

厲大人也懶得和這幫窮酸計較, 愛帶就帶吧,走不動了自然得丟。

於是乎,厲大人行軍回程的路上, 破爛家什沿途被棄一地,直到山腳跟, 那幾個老漢才與極好用的二十年陳大青石磨盤揮淚而別。

見主子爺勝利凱旋, 未隨同前去的石屏煙青幾個才放下提了一宿的心。

接過公子爺交來的米糧,煙青那嬌花細葉似的纖眉忍不住打成了結。有糧是好事,奈何增了這點糧, 卻又多了五百多張嘴,也不過是能多撐上七八日,雖是能捱到平陸,但到了地頭,難道公子爺便會不管這幫百姓?

要是照著以往公子爺的性子,窮苦百姓死活與他何幹?可這些日子來,自家公子爺也不知念了誰家的歪經,竟是不好女色愛糙貨,卻又慈悲如菩薩了。若實在撐不住,說不得到時還得向鄭舅爺家籌些糧……

如今執掌車隊千百人後勤主管大權的煙青,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要糊住這許多張嘴,又要讓公子爺吃好吃飽,不為這些瑣事煩惱……為了讓公子爺看到自家的才幹,他一頭大好青絲都撓禿幾縷了,如何是一個“慘”字了得?哪還顧得上和那糙貨爭風吃醋!

倒是公子爺讓這幫山賊帶下來的甚麽“苦木薯”,量是極大,可據說有毒,這也能吃?

煙青雖是疑惑不已,但也篤定地點數入賬,讓做工的百姓們歸整收拾,待公子爺來施秘法。

只因厲大公子近年昭顯的神跡太多,身旁小廝們早成了他的由衷崇拜者,這世上若有什麽問題是公子爺解決不了的,那一定是老天爺出了錯!

公子爺確實有秘法,秘法還特別簡單。

【將這苦木薯去內皮,切成小段,放入清水中浸泡,水越多越好,2個時辰換一次水,泡上兩三天,煮熟就無毒了。也可放入溪流之中,用流水來泡,更方便。】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你若是想要快些,苦木薯去皮切段拿水浸泡後,用電離振蕩去毒,幾秒鐘生效。1公斤1積分,不用客氣。】

為了試驗這去毒的方子,試吃這等新品種糧食,厲大公子只得慷慨解囊,又花了100分。

在諸人清洗、去皮、切段、浸水種種程序勞作之後,厲弦默念禱詞:“鐘大仙趕緊的,100分呢!”

而後,厲大神棍一臉莊嚴肅穆,在眾人高山仰止的熱烈目光中,裝模作樣地在水中投入了些神秘的藥粉,念念有詞地將瘦了一小圈的嫩手伸入水中攪和兩下,一刻之後,功成。

賀大廚莊嚴地端起一份公子爺親手炮制的“苦木薯”,親自上手制作,按著公子爺的秘方,制出了一堆美食:蒸木薯、烤木薯、木薯糕、糖水木薯、生炒木薯……五花八門、不一而足,雖則這東西本身並無甚麽滋味,但當作主食味糯而粉,管飽;當作配菜,能借味入味,尤其與各種肉類一同燉煮,滋味無窮。

果然是好東西!若是真如公子爺所說,這玩意既不挑地又好種,產量甚豐,拔毒之法也不難,那真是天賜,不!公子爺賜給窮人家的最好寶物了。

賀大廚一臉神聖地將試吃過的,苦木薯所制的菜肴端給厲大人,莊嚴地提出自己的意見:“公子,此物做糧極佳,配菜也甚妙,栽種又有諸多便利,可謂一身是寶,唯一的缺點便是名字太過難聽,小的覺著,可稱此物為‘厲公薯’,這可是公子爺您的大恩德呀!”

厲大公子哭笑不得地踹了那胖屁股一腳,端起盤子一嘗那道拔絲木薯。焦黃的薯塊之上,凝著晶亮橙黃的糖絲,輕輕一夾,糖絲綿綿,甜香誘人,果然好吃!

厲弦吃了兩塊猶不覺足,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好甜,好糯,好好吃!他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舔了舔唇,若不是糖帶的不多,真想讓賀七日日都做上一份。

“吃多了甜食,小心牙疼。”仲二那貨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此時貼在公子爺耳邊忠心勸誡。

厲大人橫了這夯貨一眼,撈起一塊拔絲木薯塞進他嘴裏:“忒地啰嗦!”

這東西既然真能當糧食吃,那自是要用來替代主糧,越快越好,畢竟車隊的糧袋都已快見底,搶奪而來的那些雜糧牛羊也支撐不了幾日,更不用說那些馬兒,一匹所吃嚼的糧食足有三四倍成人所食之多,若是不餵精糧光吃草,這些馬也拉不得重車,跑不得遠路了。

窮苦人們自然不可能如公子爺這般,讓廚子仔細料理苦木薯,但要當糧食吃,用簡易法子除毒需要兩天以上,此地水源又不足,自然只能勞駕厲公子大駕出馬,一顯“法力”。

接下來的兩日,厲大人將手泡在一桶桶浸了切段苦木薯的水中,足足弄出了十來擔去毒木薯,炮制後讓百姓們果腹,也將自己的爪子差點泡成了腫脹的無骨雞爪。

仲衡也沒多勸,只默默地上附近山間打了幾只野豬回來,割下肥油,笨手笨腳地學著賀大廚熬制豬油,又問自家娘親要了她當年隨嫁的護理藥方,悄悄調理成一盒綠不綠黃不黃的脂膏,又悄悄捉過厲大人發白泡脹的嫩手,一點一點為他仔細塗上。

小驢很是熱心地想幫著師父一起打獵,幫他熬油制膏,卻被師父一腳踹到天邊,他正自茫然,老根恨鐵不成鋼地將人拉到一邊嘀咕,都說了春日裏大人“事忙”,你師父忙著討好心上……咳,那什麽主子,要你添什麽亂?小屁孩一邊呆著去!

主子爺相當嫌棄那醜出天際的脂膏,小驢偷偷聽公子爺說起,看在這東西是他家師父辛苦所制,就勉強用用罷,藥效倒也還過得去。

這晚,主子爺的馬車略有些鬧騰,小驢倒是想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老根閉著眼死死揪住了他唯一一條,且是公子爺賞賜麻布制的珍貴褲子,邊打著鼾,邊喃喃:“……小屁孩別多事啊,公子爺那頭多的是護衛。”

小驢忿忿然:“我師父陪著公子爺值夜,自然不怕有什麽蟊賊,可這車晃的,我怕是師父那冷面硬脾氣惹怒了這麽好心眼的公子爺,別打起來了,傷到誰,我,我都舍不得啊!”

老根那鼾聲都被小驢的話驚得顫了顫,語聲古怪地夢囈:“……打架是肯定要打的,妖精能不打架……咳咳,你放心,公子爺不會生你師父的氣,你師父小意討好的手段,嘖嘖嘖,你小子還得學八百年呢!別瞎操心了,睡罷,呼呼呼!”

小驢緊張地關註著公子爺車駕半宿,到了半夜好容易才平靜下來,說也古怪,公子爺的護衛們緊緊守衛在車旁,卻是雙耳不聞車內事,仿佛那車無風自動很是尋常,怪哉!

擔心了一宿的小驢,次日清晨起得晚了些,去洗漱時正好碰到也晚起了的公子爺,他悄悄打量自家的神仙公子,見公子兩眼黑青,似是個食鐵獸,好似十分疲乏,雙唇卻又紅潤,兩眼水盈盈,精神甚佳,身上還飄著一股極淡的,好聞的藥香氣。

小驢楞了楞,頓時想起,這是師父精心所制脂膏的特殊藥香,這東西如何能蹭得全身都是味?公子爺不是不太喜歡麽,他有些好奇地問:“公子爺,那脂膏……”

公子爺想起前夜如此這般,潤滑如酥,求饒不能的又苦又爽之狀,一張白嫩的臉龐騰地變紅,豎著眉毛,一臉嚴肅,道:“小驢,前幾日教你的論語可會背了?若是太閑,便找煙青領了紙筆,將書抄上十遍,頌上百遍,其義自見。我厲某人的弟子,如何能與那等夯貨一般,只知動手動腳?!咳,快去罷……”

小驢一臉苦瓜狀地抱頭鼠躥,只得跑去問煙青哥領紙筆,那甚勞什子子曰詩雲,當真是讓他雲裏霧裏,大字都識不得一籮,還得描著書本學寫字,偏生自家阿爹還連聲叫好,做完一日差事,打疊精神還要在晚上給他補課……當真是一把辛酸淚啊!

在此地略整肅了兩日,厲大人的車隊便要上路赴任,那些山寨裏救出的窮酸只能帶上,逮來的馬匪卻不用捎上,畢竟人家寨子裏還有老弱人等嗷嗷待哺,若是拘了這一眾青壯走,那些寨中的老弱怕是捱不過幾日。

“……惡匪已除,爾等在自家山寨中也要悉心從善,耕種狩獵謀生,不得再劫掠為惡。若是我走後,再聽說此地有馬匪作亂,你等便待我領兵來相見罷!”

厲大人一番嚴辭喝令之後,將那一眾為惡不顯的窮酸馬匪都放了,又將那一堆破銅爛鐵丟回,讓他們自回山寨。

逶迤的車隊,在愈加多的步行百姓擁簇之下,緩緩開拔。

廖老六盯著公子爺馬上的身影,與二寶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狡黠的堅定,他突地大聲喊道:“厲大人!前方二十幾裏,沿官道向西,有一處湖泊,水美魚肥,正好休整,泡那個苦木薯!”

厲弦聽了這話,向後擺擺手,看一眼敵我地圖,那上頭確實有一個較大的湖泊,周圍半個紅點也無,稍遠些倒有個黃點的聚集之所,應是個逐水而居的小村落。

這些馬匪倒也知好歹,並未弄個什麽陷阱來坑人。

厲大人微微點頭,接受了這點臨別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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