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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夜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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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弦的視野之中, 天地換了個顏色, 無論什麽物事都顯出妖異的深深淺淺綠色, 明明是昏黃近夜,眼中卻草木土石纖毫畢現,甚至連一只野鼠驚恐地躥過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那野鼠的眼睛光閃閃的鋥亮,忒地嚇人。

土著厲一顆心不知是驚嚇還是激動, 撲通撲通一陣亂跳,他強自按捺心神, 喃喃問道:“這便是那個夜視紅外……”

【這是夜視系統, 采用微量電離以&5程式刺激你眼底的感光細胞, 使它能更敏感地反饋可見光……咳,我和你說這些幹啥?夜視模式,就是讓你夜能視物, 你點下右上角的虛擬觸鍵, 可以轉換到紅外模式,紅外模式就是只要體溫與環境溫度有差異的溫血動物,無論是否顯現在你面前, 就算他躲在樹後,你也能觀測到橙紅色的形狀, 看左前方, 吶!橙紅色一小團正在跑的,就是剛才那只老鼠。】鐘恪簡單地向土著用戶介紹了下用品,親切地指出, 200賞分是激活法葉價格,以後每用一次50分,概不還價。

厲弦愕然地瞧著視線中機警奔遠的那一團鼠狀橙紅光芒,在藍黑色的背景之下便如夜空中的明月般顯眼,雖然對異人們的法術大為驚嘆,厲大公子如今也乖覺地咬牙不動聲色,免得某個混蛋坐地起價,只是一雙拳頭就未免握得緊而又緊。

仲二正仔細分辨林間草木被人穿行而過的痕跡,見阿弦似是有異,手都有些發抖,忙拉起他,低聲安慰:“莫慌,有我在,那蠻子傷不到你。看這地下草木斷折之狀,他跑得也不遠,腳步甚慌。阿弦,你且註意腳下,我拉著你前行。”

厲弦正自激動,如何能不顯擺一番?他擡頭昂然道:“你擔心我?且顧好你自己腳下,公子爺我天賦異稟,卻是目有神光能夜視萬物,我等追上那蠻子後,你且聽我指揮,指哪打哪,可懂?”

借著夕陽最後的餘輝,仲衡依稀能看到自家小主子那鼻孔朝天的得意樣,雖說在此追敵之際,似是不太合時宜,但他實是忍不住想笑,主子這模樣,不像只弱雞,倒像只剛霸占了一村母雞的大花公雞,正在踞樹樁而鳴。

仲二努力咬著唇讓自己不笑出來,悶聲道:“走罷!”手中卻不敢放松,唯恐吹噓得正開心的公子爺,一腳踩上山石野物,把他嚇個半死。好在如今天時已寒,倒是不怕蛇蟲,要不然這嬌生慣養、心血來潮的公子,怕不得一路驚叫失魂。

然而,厲大公子並不如他所猜測的那般,跌跌撞撞走上幾步便放棄回頭,反而一路如履平地,繞開樹枝、石塊和坎坷不平的地方,蹭蹭蹭地往前走,若非體力還稍遜些,竟是能和他走個比肩。

“你……果真夜能視物?”仲衡一邊追蹤著草木斷折倒伏的痕跡,一邊有些好奇地問。

阿弦身上的本事,竟是一樣又一樣,醫技如神,料理美味至極,還會制各種古怪又極有用的物事,如今竟然還能夜視萬物!往日他與自己爭鬥之時,卻是一樣本事都不曾顯露,那般韜光養晦裝成個紈絝草包的樣子卻又為何?

莫不是厲相府中有些什麽腌臜不平之事,卻讓他心灰意懶,浪跡人間?

真?草包?土著厲卻是不知阿奴心中思緒萬千,將他這強韌的狗尾巴草想成了一朵嬌弱可憐的幽谷香蘭,只是覺得這夯貨在夜視之下,那眼神越來越古怪,綠油油地發光,寵溺憐愛得似要滴出水來,竟是仿如他當年乳母的眼神。

厲大公子抖了個寒戰,低聲斥道:“瞎看什麽,看前方!”

正當此時,一只野兔似被驚到,剛動彈一下,便讓厲弦收入眼簾,他大喜,可有個能練習下配合的活物了!忙將視野轉成紅外模式,一團橙紅的光芒頓時映入眼簾。

此時天色幾乎完全暗了下來,一弦冷月掛在天際,如水的銀華淡淡灑落在密林中極稀少的枝葉縫隙之間。

厲弦精神大振,慌忙雙手握住仲二的右胳膊,托著那只瞬間僵硬的大手,指向野兔的方向,他低聲道:“此方向,二十步遠處,地上野兔,投槍!”

仲二腦袋一暈,便朝著那個方向地上隱隱綽綽一團的灰黑物事,將冰釬猛地投擲過去,“撲”一聲悶響,冰釬將那團東西紮透在地。他忙牽著公子的手,往那處疾走,拎起東西一看,果然是只灰黃的肥野兔被冰釬刺透在地。

仲二楞了楞,沒說話,伸出大拇指用力一擺——這手勢還是他同公子近日學來的,誇讚之意果然夠足。

厲弦眉花眼笑,哼聲連連,公子爺的本事果不其然吧?!

實驗過仲二的標槍準頭和兩人配合的默契,厲弦信心十足,那個逃跑的蠻子不過是敗軍之將,何以言勇?在歡呼雀躍、激動加油的彈幕滾滾中,厲大將軍傲然發出軍令:“追!”

“喏!”

***

阿史那折根惶惶躥入密林之中,慌亂地粗粗辨認了下方向,便跌跌撞撞地密林深處跑,只要離開那個修羅也似的仲家將,繞個圈子折回燕都,便能找到接應的人手,一條性命就算是掙脫出來。雖是折了大半人手,只要能完成任務,族中也不會吝嗇賞賜。

天色已暗,密林之中連月色都看不太清,更遑論識星辨向,他慌不擇路,不時格開斜枝密葉,悶頭向前奔。好在黑夜之中,那夥燕人貴介也不致追到林子裏來……

也不知逃了多久,他自覺已遠離那處捷道,便氣喘如牛地蹲坐下來歇息片刻,略一閉眼,眼前便是那兇神惡煞的仲家將,涔涔冷汗濕透背脊。

“噤聲。”厲弦在仲二耳邊悄聲喝道,牽起他的大手斜斜指向右前方,四十步開外,那處有一團動蕩不定的人形橙紅光影,似是一個人坐在石上喘息。厲弦正想讓仲二飛槍射去,忽地想起,萬一這不那蠻子,誤傷無辜的話,怕不又得挨上人們的電擊?

他握住仲二的大手,輕聲道:“且慢,我仔細辨別下,莫傷了無辜。”

仲衡只覺那熱熱的口息噴在自己的耳側,一陣陣熱潮湧上,他低聲道:“好,都聽你的。”

厲弦低聲喃喃:“放大些,幫我辨認下,再確定下精確距離。”

幾息過後,厲弦擡起頭來,堅定地握著仲二的手,指向敵人,道:“此方向,四十三步遠處,半人高,正是那個蠻子。投!”

嗖!嗖!嗖!

幾道破空之聲,仲二依著自家公子爺的指點,剩了一柄冰釬在手,其餘三支幾乎同一時刻向那敵蠻投射而去。

撲撲,撲!幾聲悶響,阿史那只覺背上突如其來一陣劇痛,一股大力猛然沖來,他愕然地栽倒在地,臨死猶不能信。

視野中紅色的身影漸漸變淺黃色,而後淡去,厲弦知道,那大約就是鐘恪所說的,失血失溫,敵蠻已死。他將視野調至夜視,定睛一望,倒伏在地一動不動的,正是那個前生今世都張牙舞爪追著他喊打喊殺的兇惡蠻子。

仲二將敵蠻拖出密林時,石屏與林泉已帶著執金吾趕到,正惶急地讓人帶隊入林,鄭青倒在一邊,下人們正將他擡上車。鄭赤瘸著腿又是焦心鄭青的傷,又是擔憂公子的安全,正自惶惶,卻剛好看到仲二拖著個人,帶著公子爺從密林中走出。

他又喜又急,大喊一聲:“公子爺!你可安好?”

石屏和林泉見人大喜,忙跑過來,拉著自家的公子爺上上下下細細一番查看,石屏眼淚都快蹦出來了,連林泉那個悶瓶子都激動得連聲說,這就好,這就好,僥天之幸,公子無恙。

厲公子自是安好無恙,地上那一堆死的活的蠻子卻不太好過了——被仲二擊暈的那個蠻子居然並沒死,倒是留下了個活口。

執金吾領隊阮誠正焦頭爛額,京都之中出現這麽一隊混跡的突厥蠻子,已可給他們負責京都治安的官員將領們安上個玩忽職守之罪,偏偏這一隊強橫的蠻子還撞上了厲相家的車駕,驚了兩位公子,甚至暴起殺人!若是真要了這兩位貴人的命,他這執金吾大約也要成明日的階下囚了。

好在仲家的二公子,咳,姓仲的奴仆甚是得力,一身蠻力武功,竟是殺了大半蠻賊。

阮誠有些敬畏地看看地上死了一堆的蠻子,心下也是嘆息。好在死的活的沒跑一個,嚴酷刑求之下,何愁撬不開這蠻子的嘴?

原本涉事的幾位公子都當帶回去問詢,可他如何敢與厲相家的公子開口?

腆著臉拍了半天的馬,厲大公子也不過松口,讓親身歷事的兩個貼身小廝隨執金吾回去問話,公子爺要回府收驚,幾個傷的忠仆也要治療,能讓石屏林泉去應個話,已算是客氣了,誰讓這廢物執金吾屁事不幹,憑白嚇了公子兩輩子。

回到府中,著金創科的郎中仔細為鄭青他們醫治,厲大公子還不得休息,不情不願地往他老子的院子而去——厲相已經得知消息,在瀾居等候了。

仲二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後頭,也往瀾居而去。厲弦哭笑不得,罵道:“我是去見老子,又不是迎敵,你何需如此?”

仲二搖搖頭,笑道:“我總要護在你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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