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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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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舵主道:“軍師不用擔心, 小大當家才多大年紀,那幫老小子誰還能逼她上臺比武不成?大當家走的突然,前些日子寨子裏又鬧得厲害,正好借這個機會去去晦氣。還能和各大城派聯絡聯絡交情。”

列舵主抓頭問道:“可咱們去,光看看?和那些瞧熱鬧的閑漢似的。要說上臺比劃,兩位長老內傷為愈,嘖,我倒是不怕,就也不威風呀。”

“不是有秦孤桐嘛,她對咱們小大當家跟老母雞護崽似的。何況……”陳舵主得意一笑,壓低聲音得意道, “咱寨子供著尊大神, 你怕什麽。”

穆耶打斷兩人:“陳圖圖少打這心思,惹惱她誰也保不住你的腦袋。”

陳做舵主連忙否認:“武道大會都是同輩們比劃,遲城主,東君他們又不會下場。”

“我並非指此事。你明裏暗裏拉攏秦孤桐加入我們天漢寨, 想法不錯,但不必做得太過露跡,留七分交情即可。”穆耶輕輕撫須,“至於…廟裏堆再多貢品,神仙幾曾顯靈。”

他站起身:“我去靈堂見大當家,一同去找秦少俠問問。你們安置好信使, 武道大會之事先勿張揚。”

陳、列兩位舵主跟著站起來:“行, 軍師你放心。”

“還有。”穆耶神色一沈, “什麽叫小大當家?大當家就是大當家,不可無禮。”

陳、列兩位舵主一驚,拱手認錯:“是。”

穆耶趕到靈堂門口,卻見小錢從裏面奔出來,讓門檻一絆險些摔倒,多虧旁邊守衛眼疾手快。

穆耶心中驚疑,這些日子辛苦,小錢時常抱怨,偶爾還要哭鬧一番,但這位新大當家甚知輕重緩急,明面一向規規矩矩從不添亂子,裝得比大戶人家子弟還要周正。

“大當家?”

小錢見是穆耶,忙從護衛懷中掙脫出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急道:“軍師軍師,快,快帶我去找秦大俠。”

報信的吳老大從後面追上來:“大當家,秦孤桐已經走了,您這小胳膊小腿的追不上的。”

穆耶聞言一驚,沈聲呵斥:“不可對大當家無禮,一會去刑堂自己領罰。”

吳老大縮縮頭:“哦、哦。軍師!屬下知錯了。”

穆耶問:“秦大俠為何突然離開?細細說來。“

吳老大筆直站好,劈裏啪啦倒豆子一般說:“回軍師的話,事情是這樣。秦孤、秦大俠身邊有個狗毛,狗毛這廝原本是我們天漢寨的人,就是原先刑堂張舵主的手下。這個狗毛刁鉆狡猾不是個好東西……”

“啰嗦。”小錢哼了一聲,雙手背到身後,邁開小短腿走八字步,“爛嘴蛤蟆,它,嚼舌根!瞎眼瘸子,他,搬是非!”

她豆丁高小人兒,偏裝的抑揚頓挫,氣勢不凡,把守靈的長老都給逗笑了。

這是南方鄉間俚語,出自評彈《雲臥長安》第一百四十一回 ,“張月鹿夜進宮,千言訴案情,景天子朝升殿,一語斷忠奸”。

吳老大平日裏沒少聽評書戲曲,豈會不知這段,當即臊的滿臉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穆耶瞥了他一眼:“說吧,大當家等著呢。”

吳老大連忙點頭哈腰,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說給兩人聽,這次再不敢添油加醋搬弄是非。

說來有因有果,皆非偶然。

小錢做了天漢寨大當家,秦孤桐又是第一功臣,想要帶走張舵主他們幾位家中老弱婦孺,不過一句話的事情。此事穆耶也知道,還讓賬房支了銀兩馬匹相贈。

秦孤桐要留下幫扶小錢,就讓狗毛先將人送去建鄴城安置,如此兩人便說起遲城主。秦孤桐這才得知,遲否已經放走紀南城翁大小姐!

那是屠殺含山村的首惡,虎子梨花兄妹,還有許多孩童和小錢不過一般年紀,卻早早命喪黃泉,只怕如今屍骨都爛了。

當初正是為了讓他們沈冤得雪,秦孤桐與蕭清淺才趕往建鄴城,請遲否出面主持公道。也才有了秦孤桐在千樽樓三戰揚名,後來率群俠千裏奔襲,蕩平不死獄。

遲否為人端方公正,秦孤桐細細一想,恐怕其中有什麽誤會,就讓狗毛從建鄴城回來,親自去一趟紀南城。

“那姓譚的前幾天不是走了嗎?”吳老大指著大門方向嚷嚷,“他不是走了,是秦孤桐讓他打探翁家那娘們的死活。他還真當回事,馬都跑死了,還倒在咱寨子門口呢,真是晦氣。”

穆耶皺眉打斷他:“休要啰嗦。”

小錢見李昭雪走來,歡呼一聲奔過去:“昭雪姐姐,昭雪姐姐,秦大俠呢?”

李昭雪握住她的手,先朝穆耶微微一禮,方才低頭對小錢說:“事出突然,秦大俠走的匆忙。她留下話,說她先去殺惡人,太和城武道大會反正你也會去,到時候她再找你玩。”

小錢聽得心潮澎湃,連連拍手叫好:“哇,秦大俠,秦大俠,我、我日後也要像秦大俠一樣威風。”

穆耶心道:你要隨了她的性子,天漢寨豈不要變成善堂。

轉念一想:只怕人人都是我這般心思,有事求天神,盼降下一個秦孤桐,卻是不肯讓自家孩子做秦孤桐。

穆耶被自己的心思怔住,忽地被小錢抓住袖口:“軍師軍師,我們什麽時候去太和城?我爹娘也在那裏呢,我們去找秦大俠。武道大會可熱鬧啦,我帶你去。”

穆耶聽到“武道大會”四字,頓時心頭一沈,旁的念頭消失殆盡,只餘重重擔憂。

再說譚一順奔波千裏,在紀南城親眼見到翁大小姐,跑死三匹駿馬回來告知秦孤桐。秦孤桐聞訊牽馬持刀直奔紀南城,勢要手刃惡徒,為虎子梨花,還有含山村一幹無辜百姓報仇。

她縱馬狂奔,發梢綁帶迎風飛揚,臉上神色肅然,心中亦是平靜。

到了江邊,兩人尋到一艘渡船。牽馬上船,憑欄遠眺,見江面開闊,千帆遠影,秦孤桐輕輕嘆了一口氣。

蕭清淺擡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秦孤桐說:“清淺,我不敢多想。”

不敢想其中有多少利益交換,不敢想遲城主有多少權衡取舍,不敢想自己這一刀下去,又生出多少波瀾。

不敢想,稍有遲疑,自己這一刀還能不能斬下。

蕭清淺開口,聲如雅樂:“以生為樂,以長生為大樂,以不死成仙為極樂。”

當初在太和山,這句話曾聽葉隱子前輩說過許多次,秦孤桐記憶猶新。此刻聽來,倏然心頭仿徨,眼前碧波濤濤的江面,竟漸漸升起白煙。

道運心法急速運轉,丹田內力湧向四經八脈,如潮水奔騰不受控制。秦孤桐手扶船欄,渾身緊繃,肌肉微微輕顫,額頭漸漸滲出汗珠。

行船過江,駕入南鄭城渡口。

繩纜系柱,落下跳板,舵手仰頭高喊:“到岸邊嘍!”

秦孤桐緩緩睜開眼,與蕭清淺並肩往外走,順著人流下船上岸。

南鄭碼頭與去年一般無二,往來路人換了面孔,但依舊是那些百姓游俠豪商。砂鍋裏翻滾的栗子金燦燦,草桿上插得糖球紅彤彤。

漿水面攤小販揭開黃壇子,舀出一大勺菜,有雪裏紅、蘿蔔纓、芹菜絲、山油菜,往空鍋裏一扔,“刺啦”一聲騰起白煙,熱騰騰地透出酸味。

秦孤桐要了兩碗漿水面,坐的那是上回的桌子。她借了些熱水,將竹筷燙了燙遞給蕭清淺,然後摸出十文錢放在桌角。

蕭清淺見狀說:“不曾漲價,可見江湖太平。”

秦孤桐點頭:“是,那時我坐在這裏,心中惶恐不安,生怕方家追來。然而不過一年之期,鶴鳴方家卻已煙消雲散。再過些日子,武道大會熱鬧起來,恐怕連說閑話的人都沒了。”

蕭清淺道:“阿桐悟了。”

秦孤桐失笑:“以生為樂,以長生為大樂,以不死成仙為極樂。我竟敢笑話葉隱子前輩,真是慚愧。人生苦短,生當求樂。”

“人如螻蟻,終其一生所見、所聞、所思、所感終究有限,多活一時,便可多窺見一絲天光。故而長生為大樂。”

“權錢名利,愛恨怨妒,生在其中,為其所困,皆因凡人癡愚,一時一刻難以窺透。縱然仇深似海,恩重如山,天地流轉,滄海桑田也不過轉瞬。人若不死,便知蕓蕓皆是雲煙。不死則能心若成仙,逍遙,極樂。”

小販端來兩碗面,秦孤桐謝過,將其中一碗推給蕭清淺:“清淺,你曾經說,長生是眾欲之始,心空之盡。心空,星空,我如今也方才明白一二。”

蕭清淺道:“我自入迦南神殿,至今參悟二十年有餘,也不過明白一二。”

她幼時困於迦南,又被囚禁山谷十年,如今說起風輕雲淡,秦孤桐卻是聽得心頭一酸,升起萬千憐惜之情。

“清淺。”

蕭清淺挑了一塊漿水面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咽下,偏頭朝秦孤桐淺笑:“比之阿桐餵我那碗,味道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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