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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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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老者一聲令下, 太極廣場之上頓時寒意森然。

朔風呼嘯而過,無雪無冰, 卻有殺氣蔓延, 刮人如刀,奇寒徹骨。

秦孤桐翻身躍起, 奔到葉隱子身邊。她手腕一抖,持刀而立。星眸掃視,目光警惕:“前輩, 我來助你!”

葉隱子外頭環顧四周, 嫌棄道:“你這小身板,千瘡百孔的,一旁待著。”

秦孤桐臉皮一僵, 卻也不生氣, 雙目警惕掃視四周, 盯著蓄勢待發的敵人, 口中從容說道:“你們嘮叨來, 嘮叨去, 閑話家常半響。我早已將傷口包紮好,還能再戰三百回合。”

她話音未落, 一道白光閃過。

——鐺!

秦孤桐揮刀格擋,龍形針被擊飛。

這一招簡單淩冽,看似輕松如意。實則秦孤桐渾身劇痛, 險些松手將橫刀摔掉。她暗中緩緩吐出一口氣, 平息氣血。心道:真是不妙。外傷尚且能夠忍耐, 但似乎中毒未清。

她卻不知,葉隱子替她逼出毒血之時,心緒不寧,內力澎湃,將她的奇經八脈盡數震裂。不運功還好,一旦運功必定是撕心裂肺之痛。

葉隱子聽她猛然倒吸一口氣,心中詫異。那龍形針雖來勢迅猛,也不至於如此。側頭打量她一眼,見她面沈如水,神情自若,並不見怪異。剛要收回視線,餘光瞥見她額角滲出薄汗。

龍形針一擊落地,猶如信號。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鏜棍鑠棒拐子流星,什麽帶尖兒,帶刺兒的,帶棱的,帶刃的,帶絨繩的,帶鎖鏈兒的,帶倒齒鉤的,帶峨嵋刺兒的,一股腦,鋪天蓋地而來!

這些人可不是秦孤桐在方家後山見的那些護院家丁。看似一窩蜂,實則個個章法有度,武藝高超。

葉隱子大袖一甩,一步踏出。太極廣場上,積雪猶如沸水。冰渣四濺,勝過利箭。眼前凝雪如白霧,目不可視,只聽叮叮噠噠之聲。

秦孤桐心驚,持刀自衛,暗暗激動:一力降十會!

漫天冰雪之中,對方雖驚不慌,也不見呼喊哼叫之聲。秦孤桐不由疑惑,更加警惕。腳下突然微微一震,她毫不猶豫,揮刀下刺,雪地之上顯出一道血跡。

就聽葉隱子突然開口:“眼明心亮,小心鬼祟。不死獄的臭蟲,最擅偷襲。”

秦孤桐反手一刀,對面悶哼一聲。她本想追擊,聞言大吃一驚。

不死獄?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秦孤桐正要找他們,不想在這裏就碰上。她打定主意,要擒個活口,好打聽白鳶的消息。

葉隱子連擊三掌,狂風呼嘯,冰雪落地。太極廣場上恢覆寂靜,只地上又多了十數具屍體。

此刻風吹烏雲散,銀輝照耀,天地之間一片透亮。寬闊的太極廣場上,纖毫畢現,一覽無餘。殺手們擅伏擊、善殺人,卻不強在格鬥搏殺。故而此刻兩方對峙,縱人多勢眾也不敢輕冒。

紫衣老者見地上屍體,心痛不已。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竟然損兵折將如此慘烈。這些都是他的心腹精銳,少則十幾年,多少二三十年,真金白銀堆出來的殺人利器。片刻竟夭折三成,他深感痛心,低聲道:“把禮物帶上來。”

無面人踩著積雪咋呀作響,晃晃三棱透骨飛錐。

秦孤桐警惕握緊橫刀,卻見對方一招手。

“帶上來。”無臉人一聲令下,四人領命走到階梯下,拖上來兩個人。

秦孤桐滿腹懷疑,隱約覺得面熟。定睛望去,原來是狗毛與小寶,不知怎的落到他們手裏。

她一見狗毛就想起張舵主,心中頓時一澀。打定主意,一定想法子救下兩人。

無臉人拍開狗毛和小寶穴道,兩人驚醒。小寶睜眼打量四周,頓時哇一聲哭出來,對著秦孤桐喊道:“女俠救命!女俠救命啊!”

狗毛見到秦孤桐亦是激動,只他性子穩健,知道如此情景,叫喚也無用。

葉隱子翻了白眼,索性席地而坐,口氣極為不耐:“別人先禮後兵,你先兵後禮。現在打到一半又出幺蛾子,當我太和宗是市井?拿貧道耍猴?”

紫衣老者深吸一口氣,維持體面的儀態,微微一笑:“老夫絕無此意,只是途中順手救下兩人。”

小寶聞言破口大罵:“胡說八道,明明是這沒臉皮的家夥擄了我。女俠,救命啊!他擄我往山裏,我不過哼了一聲,他就殺了石漢!他們殺人不眨眼啊!”

秦孤桐見他一把鼻涕一把淚,頗為尷尬。

紫衣老者伸手撫須,親和說道:“原來是這位女俠的舊友,想來定不忍見他們魂飛魄散吧。”

葉隱子見秦孤桐神色關切,嗤笑一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大家彼此一般,想來他們也不忍見我們身陷死地。”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

秦孤桐聽葉隱子一言,心神一震,斂眸望向紫衣老者,心道:此人能驅使如此多的殺手,在不死獄中地位可見一般。但這般反覆,行事優柔,實在異常。

她卻不知人到老年,血氣不在,遇事難免瞻前顧後。何況手握大權,坐擁金山銀礦。怎能不權衡利弊,患得患失。

紫衣老者本想智取,又想威嚇。哪料到葉隱子油水不進,刀槍不入。老者也甚是頭疼,卻不甘心魚死網破,又勸道:“天師何必如此不近人情,那卷天書本非太和之物,老夫分一杯羹於你何損?你予天書,老夫即刻離開。不但在場諸位無事,太和宗千年名譽,亦不會受損。”

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秦孤桐亦是好奇,葉隱子殺害同門之事實在蹊蹺。紫衣老者言之鑿鑿,不像是空穴來風。葉隱子前輩之前種種怪異,也可見不假。

果然,葉隱子一反常態,面色深沈。

紫衣老者見殺手鐧奏效,頓時心中安息。撚撚胡須,口中言語不斷,勸誡威脅道:“太和宗可是名門正派,門中長老弟子偽裝江寇,殺人掠貨無惡不作。這件事情傳出去…嘖嘖。”

秦孤桐聞言震驚,她萬萬不曾料到,江寇居然是太和宗門人!她心思急轉,不由想起小野人說過:‘不曾見過江寇’、‘我們不是壞人’……

她頓時醒悟,心中百感交集。

葉隱子低頭沈吟良久,幽幽長嘆一聲。從雪地站起,手深入懷中,神情掙紮,慢慢走向紫衣老者。

紫衣老者大喜過望,從步輦上探身向前。陳皮褶皺的臉上,洋溢狂喜之色。

葉隱子右手猛然抽出,眾人不見端倪,皆是茫然。彈指後,就聽噗噗兩聲。

狗毛與小寶五竅出血,軟軟倒下。

事發突然,全無預兆。

秦孤桐也好,紫衣老者也好,無臉人也好,眾殺手也好,皆是目瞪口呆,一時間不知所措。

葉隱子張嘴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死了清靜,至於陳年往事。哼,名門正派就不會犯錯?我已清理師門,世人若還容不下太和宗,那不過是名門難做,正派難為。你這些歪門邪道,豈不是更該千刀萬剮!”

葉隱子大袖一甩,負手身後。

她容貌清臒,道冠鶴裳。衣袂翩翩,身姿飄渺。似近在眼前,似遠在天地之間。太極廣場之上,鴉雀無聲。唯有白雪瀌瀌,鵝毛柳絮,緩緩飄落。

紫衣老者又妒又恨,更是無奈。他眼中狐光閃耀,偏不下令。無臉人在旁催促:“大人,我們……”

紫衣老者頓時面色一寒,冷眸俯視,無臉人慌忙低頭,口中喏喏道:“屬下願為大人身先士卒,九死不悔。”

紫衣老者聞言皺眉,臉色越發難看,卻在無臉人擡頭之時換上欣慰之色,溫言道:“既然天師無意,老夫豈能強求。天寒地凍,兒郎們隨我回去,家中有暖裘佳肴。”

秦孤桐又驚又愕,只能目送他們離開。不過片刻,太極廣場上清清冷冷,連地上的屍體都帶走。雪花紛飛,打鬥的痕跡漸漸消失,仿佛不過一場噩夢。

秦孤桐心神一松,只覺又冷又痛,渾身無力。她強打起精神,望向葉隱子,剛想開口,就見——

葉隱子負手環顧四周,嘖嘖嘴。悠然邁開一條腿,身子一晃,啊喲”一聲,俯跌下去。她無緣無故平地摔了一跤,倒在雪地裏沒動靜。

秦孤桐全程目睹,驚得目瞪口呆,一時不知所措。

“哎吆,摔倒了,小居士快來扶貧道。”葉隱子說話間,擡手一拍雪地,一簇雪團飛出直擊暗處,就聽悶哼一聲,接著若有若無的動靜,悉悉索索,似乎老鼠在雪地上竄動。

秦孤桐先是一楞,察覺四周動靜,頓時明了。不由暗嘆,老姜彌辣。她拖著殘軀,步履蹣跚的走過去,口中戲謔:“前輩,晚輩來了。可要再叫幾人幫忙?你若摔斷了腿,我可擡不動。”

她蹲在葉隱子身邊,見她一動不動,裝的微妙微翹。秦孤桐不由玩心大增,吃力將她翻過身,配合喊道:“前輩、前輩,你醒醒。”

推攘數下,秦孤桐頓感不妙。只見葉隱子雙目緊閉,面如金紙。秦孤桐心驚肉跳,眼底迷惘之色一閃而過,不敢表露半分。她也不知葉隱子是真是假,更不知周圍是否還有不死獄的殺手埋伏。

她定神穩住聲線,語帶笑意,故意壓低聲音揶揄道:“前輩,快把眼睛閉上,你這般可不像昏厥。”

說罷將葉隱子扶起,架在肩上。頂著風雪,一步步走向正殿。

長腿一邁,跨過門欄,順勢腳尖一勾,關上門。

——噗通。

秦孤桐再也堅持不住,帶著葉隱子一起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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