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倦鳥知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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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徹雪辭官

回來之後的日子過得比平常更安穩,沒了說閑話的人,大街小巷裏一時間到也覺得無趣。

我今兒一大早就跑到徹雪那裏,門房也都識得我了,加上他們主子都沒放話,自然也是睜眼閉眼,遞個牌子傳個話就帶著我進去。雖然從神色中也看得出比往常警戒多了,不過也托了徹雪給我的那塊小金牌的福,來去還是頗為自由的。不過畢竟不是平頭百姓那一畝二分地,我也的收斂點。

這都是輕車熟路了,別的地方我也不敢去,天知道哪有沒有個機關陷阱的,再說她家這宅子大了,住的人海了個去。別人我也不稀罕見,還不一心只朝著徹雪去了?

遠遠的看著落雪院幾個字了,我也收起了頑劣的心思。畢竟,重紫……

嘆了口氣,想到這幾天也見著蓮香幾面。憔悴多了,一看就知道是在他人面前強打著精神,嘴上犟著總說沒事,然後擠出一副“不必擔心”的笑臉來,我這心裏,就咯噔咯噔的疼。

這倒不是說我對重紫就沒感情,但是眼瞧著活人讓個心思纏著,更覺得心裏喘不過氣來,十分別扭。

先不說別的,這些大戶高管哪家嫡孫平時出門不都是奉雙隨行,而現在徹雪身邊只餘下個剪了頭發的蓮香。莫不說不好聽,至少那些閑言碎語的在巷子裏傳的多了去了,之前還一頭霧水,後來聽人講才知道這奉雙本都是結成親的,徹雪當時納了重紫入冊就遭了一陣非議,這下重紫死了,蓮香這明志法更是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關鍵問題是,蓮香自下葬那天起就沒出過門,這些閑言碎語都是哪來的?

有人說,下梁歪上梁也正不到哪裏去。

不過這些話自然是沒人信得,至少莫家那位少爺擺在那呢,又誰敢說個不是。要說起陸府莫家可都從叛國這倆字底下爬出來得人,連這兩個字都壓不下來,這地位又是誰人能撼動的?暫不說是不是皇恩眷顧,就頂著兩位金星龍騎將的名頭,我都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想的,還是覺得這是個神話,竟然妄想尋釁栽贓。大抵是頭殼撞壞了吧。但也不好說,這天子心裏頭是怎麽想的。

最近我也借著看望蓮香的名頭往陸府鉆,也確實,就我秦弦歌這三寸不爛之舌,讓蓮香笑上一笑還是沒有問題的。有時候徹雪也在側,感激這種情緒是我在徹雪眸子裏得到的最好的報酬。

閑話歸閑話,都是人吃飽了撐的飯後嘮嗑嘮出來的塞牙縫的東西。徹雪對於這些流言風語是不理的,朝中自有她撐著場面。而且鑒於她的威嚴,一般人都不敢在面前說什麽。

蓮香也自覺斷發明志這件事給自己主子添了不少麻煩,也只是咬著牙默默忍受。但她畢竟是徹雪的奉雙,總不能一直萎靡下去。我想她也明白,人死不能覆生。沒過多久,徹雪身後的那個溫柔的身影又重新回到了她的位置。

我問蓮香,她只笑笑回說:“主子已為我做的夠多。”

依舊是那蒼白卻無比堅強的臉龐,陸蓮香……陸,蓮香……

今年是雙臘月,眼瞅著都十三了,就快過年了。我並著婉瑩出去采購年貨,順便陪她逛逛,顧青鵬回北臨山莊打點去了,估計年前才能回來。

我挽著婉瑩,後面跟著朱紅和兩個店裏的夥計幫著拿東西,都是些本地人,都這時候了,遠路的早打道回家去了,大致過完了龍擡頭才能回來。

街上熱鬧非凡,一派紅彤彤,特別喜慶,有那面皮白凈的書生憋了張紅臉納對聯請福字,看樣子是挺不好意思的,周邊上圍了幾個膽大的姑娘在那跟他說著話。婉瑩穿著粉紅的對襟棉襖,同色的羅裙,外面披著白狐皮鬥篷。其實在黎陽是用不著這麽裏三層外三層的,可畢竟婉瑩身體弱著些,禁不得涼。不過也算借她的光,讓我見識了一趟這當家采買挨家挨戶的分年禮的場面。

中午了,我見婉瑩額上也滲出了汗,肯定是累了,但還是撐著不好意思說。我正跟他們商量著去哪歇腳。忽然好端端的天空一道光閃過,然後就雷雨大作,毫無預兆的霹靂啪啦下了來。我當時邊扶著婉瑩邊一路奪命而逃,腦子還在想喲呵這季節了都該下雪了,怎麽忽然來了雨水。

好不容易躲進旁邊的茶樓,進來時候我也沒顧得上看名字。在門口撲了撲水汽,我四下裏一打量,覺得還行,挺幹凈的。這時有小廝引我們至座位落座,他也知道這個時候來的也不過是歇腳的客人,也並非是老主顧邀友品茗喝茶,不過還是報了茶牌,恭敬的在一旁候著。朱紅會意,見婉瑩沒在意,便讓小廝上了一壺麥茶,點了幾個暖胃的吃食。

我在一邊嘟囔了幾句後也跟著坐下,卻見婉瑩神色不在此,目視東方。我看出了她眼中那一反常態的警醒,順著看去,心中不覺得一驚。那是宮城的方向,被一片黑雲籠罩,金色的閃電映的東邊天空一片通紅。

“龍……”耳邊傳來婉瑩的低語,不過一開始我倒沒聽清。

“什麽?”

“龍神威耀。”

龍……?我更加仔細的往那個方向看去,雲層中似乎真的有一道金色的龐大身影在翻滾。

這時我發現,所有人都起身拜倒,朝著中宮的方向肅然跪拜。

龍,金龍,宮。

陸徹雪。

她說過,今天要入宮。

壞了。

我連跟婉瑩招呼都沒打就跑了出去,直奔宮城。在成遠門附近黑壓壓趴了一片人,低著頭誠惶誠恐,不過看來都是附近住的平頭百姓或者是等著下朝的家眷。我擡頭看看天,已經沒有了金龍的影子,但是黑雲仍未散去。

我一眼就認出了徹雪的車駕,連忙奔了去。今兒陪著來的是外院的小廝甄遠,我死死的扣住了他的肩膀,那人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顫抖著聲音說是,清主子現真身啦。

清主子?

我松開那人,死死的盯著那扇紅漆大門。過了好久才有官員相互摻扶著從裏面出來,這時我的腦子已經整個都空了。

等了很久很久,天都已經十分黑了,成遠門外上朝的轎子車架也走了個七七八八,可我一直都沒等到想見的那個人。一邊的甄遠也有些焦急的攥著袖子,來來回回的走著,時不時的擡頭看一眼入城之門。

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空了,好像是化成了一尊石像,腳下面一步都挪不動,就在那裏一直等,我聽見鼓點響過了五聲,返過神的時候才發現,天都好亮了。

我竟然在這裏等了一宿。

轉過頭看甄遠斜倚在車上,見我回頭看他也搓了搓凍得有點僵的臉。我一看,眼珠子通紅。

豁然一聲大門開啟聲,我腦子像被錘子砸了一樣。下意識的想往那裏跑,可是膝蓋一軟,差點跪那兒去。我忙扶著身子起來,擦了擦眼睛,這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麽,鼻子酸酸的,有點想哭。

徹雪似乎也看到了我,有一瞬間的失神。

我忙迎了過去,徹雪一臉倦意,蓮香的眼睛還腫著。我有很多問題都想問,但是看她們的樣子,又不忍心,只能生生咽下肚。不過自己心裏也明白了七八分,那龍一定是徹雪喚出來的。因為什麽,看蓮香那決絕的樣子,也能猜出來。

肯定是誰惹怒了徹雪。

為了什麽事雖然弦歌不知道,但過幾天街上一定會有人傳出來。這點耐心我還是有的。

“回去……好好休息。”站在馬車下,我想了想,並沒有擡腳上去。

“嗯。”徹雪回過頭來看著我,我知道她懂了我的意思。

甄遠以為我能跟著她們回府,可我只是擺了擺手,把簾子掖了掖。輕聲說了一句:“回去吧。”

甄遠挑起趕車的鞭子,正欲走,徹雪卻出了聲。

“如夢如幻二十年。弦歌,謝謝你。”

她在車裏,我看不到她的臉。車子動了,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她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回到忘憂軒,倒在床上便睡,衣服都未曾脫。

待到我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起來出去洗了把臉,終於覺得清醒了點。等我回到屋裏的時候,婉瑩已經在那兒了。她帶來了一個讓我十分震驚的消息。

陸徹雪,辭官了。

此事一夜轟動琦鳳。

不知是她被免了職還是自己主動請辭,反正坊間流傳的版本不一。這段日子我心想也別去打擾她,只是過年的時候見上了一面,也只是匆匆幾句話,之後再未見到。據說她請辭之後把自己關在書閣裏大半個月,這才遣人將書閣裏的手卷裝了三大車拉走,應該是運往建業做交接的。

我本以為那天真龍現身之後或多或少會傳出點什麽來,沒想一點信兒都沒有。這肯定不可能,似乎有人在故意壓著這事。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除了徹雪本人,問別人都是不靠譜的事。但既然她不願意說,我也不能去問。

無事一身輕,其實這樣倒也挺好,這些日子徹雪一直很不順,氣色也不太好。況且錢柳她剛剛經營起來,這一下子讓她再不去管,一定也是肉疼的緊吧。

不過她是個有擔當的人,既然已經選擇了的路就算用一百頭驢子也拽不回頭。她都放下了,就說明她心中一定是有數的。我能為她做些什麽呢,就在府裏陪著她吧,日子過得也快。

之前還有人說讓陸徹雪這麽一鬧騰,陸家肯定會失勢。其實未必,這金星陸家家大業大,又不止她一個人上在朝廷。天塌了有的是人幫她頂著呢,而且……據我自己對她的了解,這事也未必如看上去那麽簡單,依她的性格,說不定是以退為進呢。我攤攤手,躺在床上仰著脖子。

再就是那天她對我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如夢如幻二十年。

呵,陸徹雪,我不相信你能就這麽放得下。

兩個月後,莫微寒回朝。

作者有話要說:

哎,我覺得自己現在很幸福。

雖然擱淺了一段讓我現在回想起來都會覺得充盈著滿足的感情,但是,對從前充滿感激,對未來,也要滿懷憧憬。

我可以過得很好,即使沒有你,我也會加油。

祝我們都會更加更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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