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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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直到前天為止,誰也不曉得它的存在--唯有大主教、以及實際參與方尖柱制作的人除外。

「也就是說,巴雷和方尖柱的制作有關...原來如此,『沈默之聲』就在裏面!」

「肯定。」

托雷士一邊從暈厥的特務警官身上摘下階級徽章與身分證,一邊冷冷地答道:

「現在要趕往聖彼得大教堂。你和迦西亞神父負責破壞方尖柱。我去和米蘭公爵會合。」

「好,動作快!」

裏昂將他厚實的手掌一拍,從護送車上面跳了下去。正要精力十足地吹著口哨、一邊朝貨車靠近--卻又猛地停下了腳步。

「你怎麼了?裏昂。」

「不要動!」

壯漢將鼻孔朝向天空,仿佛嗅到了什麼似地,用可怕的力道抓著亞伯的肩頭。

「咦...?」

黑暗之中閃著白光。

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眼前的貨車飛上了夜空。金黃色火焰在空中化成一個圓,然後叩向地,再度發出雷鳴般的響聲,然後四散爆炸開來。

「哇噗!是...是怎麼回事...!?」

神父們在暴風中以手掩臉,頭頂上的大樓窗戶則閃起了眩目的光芒。在亮閃閃地發出光輝的投光機中間,用自動手槍來加以武裝的制服群眾正在蠕動著。

「特、特務警察!」

「不只,還有更危險的家夥。」

裏昂從肥厚的嘴唇之間說出這句話。

有灰色身影正混雜在屋頂的特務警官之間,俯看著著這邊。一方是提著兩柄直刀的壯漢。另一位則是指尖捏著細針的女性。

「異端審問官兩名,再加上特警一個中隊...看來得花上不少時間。」

「否家--」

一記平板的聲音,制止了已經將衣袖卷起的裏昂。

「在此停留並不妥當。你們由我來進行壓制。你們先走。」

「慢、慢著,托雷士!」

看到同僚神色自然就要上陣,亞伯慌慌張張地把他叫住。

「就算再怎麼厲害,也擋不了兩名異端審問官...」

「沒有問題。」

在數以百計的警官隊面前,托雷士卻毫無懼色。「神槍手」用冷若冰霜的聲音加以補充。

「等到壓制完畢我再和你們會合。在那之前,奈特羅德神父,你負責擔任米蘭公爵的守衛。迦西亞神父負責方尖柱的破壞工作。」

「好吧...不過...」

壯漢取下太陽眼鏡,惡作劇似地露出了犬齒。

「你把替諾耶報仇的工作讓給亞伯了。看來你人還不賴嘛,耍槍的?」

「否定。我只負責算出更有效率的戰力分配。既然有空瞎說,何不盡快動身,『獅牙』?」

小個子神父冷冷地丟下這句話,手上拔出了兩把戰鬥手槍。特警部隊分別舉起了槍口,殺戮機械的側臉卻見不到一絲恐懼。

「常駐戰術思考由搜索模式轉為殲滅戰模式--戰鬥開始。」



「你是彼得,是磐石。我要在這磐石上面建立我的教會。」--聖彼得大教堂蓋在基督的首號弟子、初代教皇聖彼得的墳墓上頭,本身就是巨大的墓碑。」

在「大災難」之前,和支配半邊世界的社會科學無神論進行對抗的若望保碌二世。據說在和吸血鬼展開戰鬥的黑暗時代初期殉教的印諾森(Innocent)十六世。還有領導了第十一次十字軍的西維斯特(Silvestre)十九世--歷代教皇幾乎都長眠在這大教堂底部的地下墓園。地底教堂擁有與地面大教堂足相匹敵的寬度、以及高達三十公尺的天頂,各教皇墓地就占據了數十間大廳,各自安放了石棺與墓碑。

(已經過了五年...)

和他生前的功績相符,前教皇葛利果的墓地有極盡奢華的裝飾。在宛如一座小山的墓碑前面,卡特琳娜默默無言。

坦白講,對這位遺傳學上的父親,自己未曾有類似血親的感情。由十年前,十四歲時從米蘭來到羅馬,直到葛利果過世之間的整整五年,兩人連交談的機會都很少。

不過,父親那邊又是怎麼想的?由數以百計的愛人之一所生下的女兒,他會有愛嗎--事到如今,答案也不再有意義。

「...噢,讓你久等了,卡特琳娜。抱歉,這麼早把你叫來。」

將她漫無邊際的思緒應聲打斷的是個粗啞的男聲。面朝走廊的大門被微微拉開,然後又迅速闔上。在走入墓園的那名男子面前,卡特琳娜恭謹了低下了頭。

「昨晚真是失禮了,大主教閣下。」

「快別這麼拘禮,好侄女。這裏就只有我們兩個。」

艾方索握著侄女的手,寬厚地笑著。

「不好意思,突然把你給叫出來。你應該還在休息吧?」

「不,我...倒是叔叔,您怎麼早不要緊嗎?」

距離天亮還有十分鐘--晨間彌撒將在天亮時刻同時展開,除了閉門反省的自己之外,艾方索當然也得參加。既然如此,他又把侄女叫到這種地,究竟是有什麼目的?

「聽使者說,並不是什麼秘密的事。請問有什麼事嗎?叔叔。」

「這個嘛...賢侄,你對目前的教廷有些什麼看法?」

「被您這麼一問...」

因為摸不著頭緒,卡特琳娜皺起了眉頭。耐人尋味的不是問句內容,而是在這種時間,叔父把正在閉門思過的侄女找來閑聊的意圖。讓這位才女也難得一見的欲言又止。

「先皇過世五年,至少未曾犯下什麼大錯...那又如何?」

「『未曾犯下什麼大錯』?你真的這麼認為?」

艾方索仰望頭頂的墓碑,沈靜地提出了反問。因為空調的關系,這間地底教堂的溫度不會超過四度。隨著白色的吐息,科隆大主教發出了嚴厲的聲音。

「科隆雖然地處偏僻,卻也耳聞羅馬的惡名。據說神職人員風紀紊雜、教會對一般諸侯曲意逢迎,身為上帝代理人的教皇只是兄姊的傀儡。」

「叔叔!」

尖聲的斥責阻斷了大主教的聲音。

「叔叔...不,岱斯提大主教。你的竟見帶有不敬。請謹慎發言。」

「賢侄,不,卡特琳娜...」

他那如貓背一般拱起的背部在不知不覺中伸直了,聲音也尋回以往「峻烈公」時期的張力。

「我賞識的是你的頭腦啊,卡特琳娜。在亞歷山卓手底下任其腐朽,實在太可惜了。以我的理想再加上你的才智,那可就所向無敵了...怎麼樣,卡特琳娜。要不要跟我來?請務必參與我們的『新教廷』,發揮你的力量。」

「...『新教廷』?」

這個人正在說些什麼?

卡特琳娜深感困惑,艾方索直視著自己的臉卻是相當嚴肅。

「卡特琳娜,跟我一起來吧!讓這腐敗的教廷毀滅,創造新的世界。我將打造出新的秩序

,請你務必要來參與。」

純粹只是狂人妄語。卡特琳娜大可一笑置之然後呼叫來人。只是她辦不到。

「...這是?」

美麗的容貌在蒼白之中凍結。因為她發現,就在熱切敘說著妄想的叔父腳下,他的影子宛如活人一般正在脈動。不,不只如此。影子還出現了叫人驚悚的厚度,像從漆黑沼澤之中浮現的亡者一般,還拉著黑色細絲、挺起了身子...

嘰!

深埋在墓地裏的成群異形,朝著被恐怖記憶攫住而難以動彈的卡特琳娜齊聲嘶鳴。

「這...這些是從威尼斯帶過來的!?叔叔,難道....你跟『騎士團』有勾結!?」

「你的部下相當優秀,卡特琳娜。昨晚可真是命運未蔔、叫人冷汗直流啊!」

「影鬼」那沒有眼睛的臉孔正對著卡特琳娜,顯露出狂暴的饑餓。在異形惡鬼的環繞之中,大主教的聲音帶著莫名的憂傷。

「不過,獲得最後勝利的是我。『我們要以火焰更新這個世界』--不祥的魔都歷史將隨著黎明一起結束。這座城市的殘骸,將是我所建構的世界最佳的磐石。」

「叔...叔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炩特琳娜本能地一邊往後退一邊吶喊。

「為什麼要跟『騎士團』勾結...那個恐怖集團聯手合作!你是想和教廷、不,想和這世界為敵嗎!?」

「你說呢?」

粗啞的嗓音不帶有絲毫迷惑。艾方索的表情甚至有點自豪。

「這個墮落的世界,究竟有什麼價值?螻蟻般的人民、腐敗不堪的教會、一味殺戮的諸侯...像你這樣聰明的女人,他們究竟有什麼價值,讓你需要賭命加以守護?」

「...」

無法馬上提出反駁,難道只是為了慌張的緣故?

不過,就在片刻沈默之後,卡特琳娜毅然決然地點頭。

「或許正如你所說,世界已經遭到了汙染。不過--」

在那美麗容貌上所浮現,是對自己所為感到確信的人所特有、近乎傲然的決心。帶著輕蔑與哀憫的視線,毫不容情地朝著原是自己叔父的男子頭上劈落。

「世界的價值並不是由我來決定。就算再怎麼汙穢、再怎麼不值得守護,守護世界依舊是我的責任,是一種神聖的契約--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任務!」

「是嗎...好吧!」

艾方索將手指一彈,就在同一時間,成群異形仿佛得到解放似地搖著脖子。

「『沒有破壞、就沒有建設』--赫塞。很遺憾,米蘭公爵。」

「...」

在蜂擁而上的成群影鬼面前,卡特琳娜傲然屹立著。雖然和迫近的死亡相互對峙,那姣好的面容卻見不到一絲扭曲。就在纖細身軀遭到成群黑影吞沒的片刻,剃刀色眸子依舊閃動著不知敗北為何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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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漆黑的風將門炸裂開來。

在將被無數利牙撕裂的片刻依然面不改色的卡特琳娜,表情突然間亮了起來。

「亞伯!」

在卷起了颶風之前,逼近樞機主教身邊的成群異形就像枯葉一般被吹散了。有的站在墻上化成了肉塊,有的則是撞上地面、描繪出奇異的抽象畫。

「...你沒事吧?卡特琳娜。」

就在風鳴與慘叫的協奏曲間奏聲中,一抹修長的身影橫擋在影鬼與美貌的樞機主教之間。男子舉著雙刃大鐮刀,用深紅色的眸子回望。

「總算趕上了--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不過你要小心,叔叔他...」

卡特琳娜暗暗撐起因為放心而變得酥軟的膝蓋,然後大聲吶喊。

「快把叔叔--岱斯提大主教抓起來!他打算破壞羅馬!」

「叔叔?」

緊盯著微顯老態的大主教的視線,兇惡到判若兩人。深紅色眼眸的神父冷冷地回答。

「卡特琳娜,那不是你的叔父...我看你就別再裝蒜了!」

大鐮刀一個回旋,劈散窒悶的空氣。夜色的刀刃劃開大主教的身軀,深深砍入一旁的壁石,最後才終於停止。

「...哼。看來有點玩過頭了。」

聽到低低的笑聲,卡特琳娜的姣好面容為之凍結。

大主教依然站在那裏。要說「平安無事」恐怕是有點難。因為遭到劈砍的緣故,身軀已經完全裂成兩半。不過從裂開的傷口之間溢出來的卻不是血液,而是深黑的砂。砂粒就像液體一般,迅速在地面堆成了小山,相反地,大主教帶笑的身軀則像失去空氣一般逐漸萎縮。

「岱斯提大主教已經離開羅馬了。新教廷的設立準備工作相當繁忙。為了在羅馬遭到破壞之前向侄女打聲招呼,他要求我來替他轉達。」

就在轉瞬之間,落在地面的影子已經取代化為砂粒堆的艾方索,站起了身來。暗影出現厚度,栩栩如生地蠕動著,就在長及腰部的黑發優雅地掀動起來的片刻,一名身穿黯色西服的男子已經站立在那裏。

男子露出了高雅絕倫的微笑。

「早安,兩位--我是『機械魔導士』伊薩克.費南度.馮.坎柏菲。」



天色已經微微轉藍。環繞廣場的柱廊影子正在一點一點地加深。

燈火通明的大教堂中傳來無數嘈雜的聲音。做早課的時間已經逼近。一群似乎要來參加彌撒的修女面色不悅地穿越廣場。昨晚在大教堂發生了不祥事件,今早部署在廣場人口的市警盤查起來格外嚴厲。

「餵,你們幾個!」

巡查隊員正檢視著面色不善的入場行列,一個喘息不止的聲音叫住了他。

「梅帝奇樞機主教入場了沒有!?」

「噢,記得是在大教堂那邊...你有什麼事?上尉。」

巡查隊員用可疑的視線望著推開人群、逼近身旁的人物。大塊頭的特務警官將長長的黑發綁成一束,像跑了長距離似地拚命喘息。

「我是特警蒙特西可上尉。大主教狙擊事件的犯人說出了驚人的自白。我得緊急向閣下提出報告。讓我通過!」

「失禮了,你有許可證嗎?」

「白癡,這可是緊急狀態,哪來那種東西!你再找麻煩,晚點我就向上層提出抗議!」

上尉發出高分貝的怒吼,不過這只造成了反效果。一直以來,特務警察負責政治犯罪與恐怖事件,和身為一般警察的羅馬市警始終關系惡劣。巡查隊員們的視線明顯變得僵硬。

「規定就是規定,我不能讓你通過。請先用書面方式申請許可--」

「我已經說過了,沒那個時間!哎,沒辦法。我把機密事項告訴你好了。」

上尉緊咬著牙,似乎察覺到亂發脾氣也是於事無補。於是用了意圖謀反似的音量低聲說道:

「麻煩你可別說出去啊?其實是有收到情報,說這座廣場被設置了炸彈。」

「炸、炸彈!?」

雖然這句話宛如耳語般小聲,卻足以讓警官們的表情為之緊繃。看到人們一臉緊張地面面相覷,特警上尉再度說道:

「炸彈就設置在方尖柱上,由我來將它解體。你們負責叫廣場上的人去避難...但是不要做得太醒目。要是沒搞好,說不定會造成恐慌。」

「我...我明白了!」

所幸的是,廣場上面的人並不多。望著巡查隊員們慌慌張張地散開,特警上尉--的偽裝者裏昂露齒一笑。

「嗯,各位好好加油...好了,我也該幹活啦!」

壯漢從制服口袋取出拳頭般大小的黏土塊,手腳俐落地埋入發條式的信管。然後用讓人聯想到貓科動物的輕巧步伐走近方尖柱,在柱子底邊跪了下來。

「管你是音響還是什麼東東,反正搞壞了就沒錯。接下來只要慢慢解體...嗯?」

言語的輕挑對照著舉動的慎重,正在安裝炸藥的裏昂眉間突然一緊。然後用肉食動物發現陷阱般的眼神望著腳下的石板。

「...是我過敏嗎?」

「上尉!」

背後傳來呼喊的聲音,裏昂迅速將炸藥揣進袖口。回頭一看,一名警官正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上尉,要向梅帝奇樞機主教報告的話,由我前去方便嗎?」

「啊,不...」

當然是不方便。裏昂假咳了一聲,想著該用什麼藉口來蒙混過去。

他的背上突然寒毛直豎。

「!?」

會馬上從石板上面躍起,純粹是憑著一股直覺。見到龐大的身軀用超乎人類的跳躍力騰飛在空中,警官一臉呆楞地仰望著--在下個瞬間,他的脖子就被扭斷,屍體則被拖往了地底。

而在轉瞬之前、裏昂所站立的石板則是露出了一個深深的黑洞。有什麼東西從裏面飛出來。那東西咬住警官的頸部,讓年輕人未及呼救便立即死亡,然後拖住他的屍體,用鞭子一般的速度回到了洞穴。

「剛才是什麼東西!?」

裏昂一邊在方尖柱的頂端著地,一邊瞪大了眼睛。在地底--石板下面有什麼東西!

「你怎麼了?上尉!?」

「白癡,不要過來!」

等到發出怒斥的時候已經太遲。就在察覺有異、飛奔而來的警官面前,石板迸裂了開來。裏面飛出某樣東西,咬住了瞪大眼睛的警官腳跟,然後用難以置信的力道,將悲鳴不已的獵物拖進了地底。

「那是什麼!?」

「在這下面有什麼東西!?」

仿佛要對慌張失措的警官、以及來不及閃避的修女進行圍堵似地,石板上面陸續出現了裂痕。那東西似乎以相當快的速度在地底進行移動。

「可惡,傷腦筋啊!」

從方尖柱頂端往下眺望,裏昂不禁咋舌。將第二名犧牲著拖進地底的東西--在常人眼裏只能見到黑影一閃,然而他的瞳孔卻能準確地加以捕捉。要是被那種東西襲擊...

「沒辦法...男人也就罷了,對女人見死不救我會良心不安。」

裏昂脫掉特警上尉黑銀相間的制服,神色大膽地低語著。手裏捏著揉成一團的制服,自己跳上了石板。

「餵!我才是你的獵物!」

藏身地底的東西似乎察覺了發出聲響、跟著著地的巨大身軀的存在。石板上面的龜裂在一瞬間靜止不動,接著迅速轉往他的方向。就像鯊魚嗅到了血腥味一般直直朝著裏昂的方向前進--

「來啊、來啊...喝!」

就在翻身跳開的裏昂腳下,地面突然間碎裂開來。黑色的東西飛身而出--和人類身軀等粗的巨蛇,在頭部前端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染成紅色的利牙,朝著壯漢的頸子咬了下去--

就在牙齒咬合聲響起的同時,巨蛇--人造精靈「地精」的口腔被揉成一團的制服緊緊塞住。同時用電光火石般的速度,將它飛身而出的洞口整個圍住。真是驚人的速度。要是被那種東西再次襲擊...

「再會了,該死的長蟲。」

裏昂用充滿餘裕的神情,朝著地面做出行禮的動作--片刻之後,石板就像地震一般開始震動,「地精」的通道冒出了白煙。

「不管看到什麼都跑出來,這是你的失敗。你記住了...好了,接下來就要收拾這根麻煩的柱子--」

裏昂從褲子口袋掏出第二枚炸藥,一邊埋著管線,一邊朝方尖柱走近。正要屈膝跪下的時候,突然又止住了腳步。

「餵餵...不會吧?」

就在壯漢臉上浮現難得一見的冷汗、細聲嘟噥的同時,周圍石板正陸陸續續--數目超過了十個--浮現出新的龜裂。



「在巴塞隆納真是失禮了,奈特羅德神父。之後心情都還好嗎?」

「魔術師」多禮地問候著。

「舞臺即將開演了。若是神父能來觀賞,那可真是莫大的榮幸。」

「...我的同伴已經趕往廣場。」

瞳孔閃動著紅寶石般的光澤,亞伯如此說道。恐怖份子已經遭到了掌控。

鐮刀隨時都能將他的頭給劈碎。

「『沈默之聲』很快就會解體。之後只要逮捕你,這件事就能了結。」

「神父,你該不會以為,我們連這種程度的妨礙都沒料到吧?」

聽到這樣安穩無比的嗓音,想必能讓瀕臨行刑的死囚得到紓解。只是話語的內容卻讓亞伯、以及在他身後的卡特琳娜全都臉色發青。

「廣場那邊配置了護衛。你的朋友現在已經被大卸八塊啦。『沈默之聲』會依照預定計畫執行--除非由我來加以中止。」

「我會讓你將它中止!」

一記有如死神咬牙般的聲音響起。

大鐮刀揚起了奔騰的黑色閃光,襲向坎柏菲。不過黑色軌跡卻和獵物保持了一個手臂左右的距離,發出響聲彈跳開來。

「什麼東西!」

那是強力磁場的防壁--大鐮刀被「阿斯莫德之盾」彈開來,在亞伯手中回轉。這回換成反面的刀刃,一邊擦著地面一邊朝黑影襲去。要展開這樣強力的防壁,勢必增加不少負荷。不可能長時間使用。只要攻勢不減,遲早會找到破綻。

就在這時候,坎伯菲舉起了雙手。

「聽我召喚,可畏的火焰之王啊。敵意的天使...」

在用宛如歌吟般的嗓音細訴的「魔術師」手上,五芒星開始閃現不祥的光芒。同一時間,墓地之中開始布滿緊張的空氣。那是讓全身寒毛都要倒立般的不祥熱氣。

「無價值的人為惡的人卑賤的人邪惡的人住在靈魂空虛之處的人啊,我的心無法透過你感知世界。」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漆黑的大鐮刀已經發出鳴聲,朝著坎伯菲的眼前逼近。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不過已經結束了!」

「自力而生、迎風飛舞的黑暗之王,請借予我火焰的力量--出來吧,『貝裏安(註:Belial,墮天使之一,象徵「無價值」的惡魔。)之箭』!」

剎那發出的光輝,將一揮而下的大鐮刀染成了白色。

「!?」

虛空之中迸現的火球,輕輕松松就將亞伯的身軀撞飛到空中。反卷的爆風將修長身軀仿佛玩具一般來回翻弄,然後背部著地撞向了墻壁。

「亞...亞伯!」

這副光景讓卡特琳娜瞪大了眼睛。

在散發出焦味的空氣對面,癱倒在地的物體扭出詭異的角度。不知聽不聽得到跑近身邊的她的聲音--只見到頭部微微痙戀,然後流出大量鮮血,在地面開始形成血水窪。

「噢,最好不要動他。『貝裏安之箭』--我的電磁加速炮擁有媲美戰艦主炮的威力。正面中彈卻還能保持原形,真是不可思議。」

坎柏菲兩腕籠著黑霧--那是模樣與之前的艾方索類似的砂鐵--他的忠告卡特琳娜並沒有聽到。她在亞伯身旁跪了下來。

「亞伯...亞伯,你醒醒!」

「你...你快逃,卡特琳娜...」

被血染汙的頭部微微揚起。紅色的眸子失去光彩,連對方的臉都看不見。就卡特琳娜所知,化身為「吸血鬼獵人」的亞伯應該是所向無敵。沒想到會如此輕易被打敗!

「接下來,我要傳達岱斯提大主教--不,是新教皇陛下賦予我的兩件指示。」

「魔術師」朝著蹲在地面的男女說話的口吻並無自豪之意。甚至還帶有事務性的意味。

「首先,我要說服絲佛劄樞機主教,促使你加入新教廷。」

五芒星再度發光。手腕在同一時間卷起了霧氣,對準卡特琳娜姣好的容貌。

「再者,若是無法達成,那就得取你性命--對新教廷而言,你的在在似乎並不樂見。」

在下個瞬間,因放電電流與自我誘發磁場產生電磁加速投射的砂鐵開始迸出藍白色的閃光。

「...!」

光之瀑布四處奔流,卡特琳娜不自覺閉上了眼睛。眼瞼之前的視野被染成了藍色,爆風撞擊著耳邊。鼓膜在氣壓的變化之下發出悲鳴,發絲的燒焦味滲入鼻孔--不過就只有這樣。原先所預測的死亡並未奪去她的意識。

「...亞、亞伯!?」

頭頂滴下溫熱的水滴,卡特琳娜擡起頭來。對環抱著自己的身影出聲呼喊。

像雕像一般動也不動的亞伯背部大力彈開。焦黑的肉被淒慘地挖出,從裂縫之中隱約可見白色的脊骨。換做一般人--不,就算是吸血鬼,恐怕也會瞬間死亡。

「噢...真是刮目相看啊,神父。」

他還有意識嗎?「魔術師」望著早該死亡的神父,聲音裏頭帶著憂郁。

「護主護到這種程度,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不過你能不能省去無謂的掙紮?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不...不行...」

抱住卡特琳娜身軀、滿布血汙的肉塊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不行...我要...守護...人類...」

「亞伯!夠了!已經夠了!」

卡特琳娜槌打著正一分一秒失去體溫、卻依然用驚人力道環抱住自己的男子胸膛,大聲吶喊。

「不要管我了!倒是你...」

坎柏菲審慎地對樞機主教的言語表示讚同。

「主教閣下說得沒錯,神父。還是別做無謂的掙紮吧。不管你做了什麼,結果都不會改變...在巴塞隆納不是已經得到了證明?」

「...!」

就在聽到那座城市之名的剎那,亞伯低垂的頭微微動了一下。正要放下武器的手指再度握緊。

坎柏菲不知是沒見著,還是故意假裝沒看見,聲音聽起來相當誠懇。

「對,所有的一切,都和巴塞隆納、還有那名修女的下場一樣。這座城市會毀滅,你的上司

、夥伴、以及城裏的人通通會死去。不論你如何掙紮都沒用。因為--」

說到這裏,「魔術師」暫時閉上了嘴巴。在他闔上雙眼的臉上既沒有哀悼死者、也沒有譴責生者的神情。就在宛如永劫的片刻,帶著典雅微笑的嘴唇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你永遠保護不了心愛的人。」

在下個瞬間,噴湧而上的聲音染上了血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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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記側擊突破「阿斯莫德之盾」的時候,如果不是已然進入發射步驟的「貝裏安之箭」取而之變成障壁,坎柏菲的身軀想必已經裂成兩半。

「...!」

「魔術師」隨著帶電砂鐵同時飛出,他背上傳來一記悶響。騰空的身軀撞上位於墓地邊緣的墓碑,連白色大理石的聖母像也被敲得粉碎。十字架在轟然巨響之中應聲倒塌深陷地面,揚起驚人的塵埃。

「噢,大驚人了。居然還有這樣的力量...」

對方究竟發揮了多少威力--坎柏菲用略顯吃力的動作站起身來,透過阻擋視線的白煙往前看去。橫躺在門前的纖細身影應該是卡特琳娜。或許是失去了意識,身體動也不動。那麼,另一個人呢?

「--你 在 看 哪 邊?」

從「魔術師」頭頂傳來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仿佛缺乏了情感,非人類的聲音--

坎柏菲反射性地擡頭,躍入眼簾的是鑲在天頂上的無數天使。這群以精致筆觸描繪而成的神之使者正拍打著白色羽翼,讚美上天的榮光。

在那其中有位獨一無二的墮天使,正拍打著漆黑的羽翼,紅色的眸子宛如詛咒一切般閃耀著光輝。

「...原來如此,這才是你們真正的模樣。」

那是亞伯--不,原本應該是亞伯的生物。

神父手中握著雙刃鐮刀,紅玉色眼眸仿佛正在流淌著血淚。從他破碎的修士服背部伸展開來的,卻是幾乎與身高等長的黑色翅膀。

「我是第一次見到,『吸血鬼02』...總算是見到你了。」

仿佛回應著坎柏菲的獨白,墮天使的羽翼大力膨脹開來。

一根又一根的羽毛發出藍白色閃光,鼓滿了帶電的空氣,然後開始膨脹。墮著不祥的光芒越來越髚,燈光也逐漸開始碎裂。壁畫顏料跟著沸騰,然後逐漸汽化。

「百萬伏特的活體發電...了不起。不過這種程度還不能擊倒我。」

或許是聽見了他的嘲笑--毫無慈悲的聲音對「魔術師」做出回應。

「死 吧 !」

剎那之間,藍白色的瀑布朝著地面噴射。

在這個時候,匯集於坎柏菲手邊的砂鐵也在頭頂鋪展開來。雖然不確定襲來的電壓有多強,不過只要是電擊,就無法貫穿這片防壁--

不過在下一刻所發生的事,卻仿佛對這名不肖「魔術師」揮落肉眼看不見的悔罪之劍。

「啊!?」

正以為黑衣發出聲音碎裂開來的時候,胸口已經整個彈開。那份沖擊將他的身體迸飛數公尺遠。就算隨著轟然巨響碰到地面,坎柏菲依然摸不清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損傷難以估計...這是什麼招數?」

換做常人,大概早就周身骨頭碎裂、化成肉色的布丁了。坎柏菲橫躺在裂痕的中央,朝著頭頂仰望。

砂鐵的障壁撐開來,橫擋在纏卷著藍白色電光、往外散開的黑翼與他之間。不論是何種攻擊,應該都無法將它穿透--

「不,只有一種可能。切斷電力...這是耐沖擊強效放電管(spark gap)!」

在擡頭仰望的「魔術師」臉上,首度浮現了微微讚嘆的神色。

耐沖擊強效放電管--在兩個電極之間產生強力電流時,離子化空氣的壓力會將周圍空間收束到某一個點。產生的沖擊大小是隨電流規模而定,理論上能將這座大教堂劈成兩半。不曉得哪來的能力,頭頂上的怪物似乎得以自由操控它的焦點。

「太神奇了。」

「魔術師」瞪大了黯然無光、讓人聯想到死魚眼睛的瞳孔,發出了慨嘆。

「實在是太神奇了。『吸血鬼獵人』居然擁有這樣的能力...!」

為了難得的興奮而開闔不已的薄唇溢出模糊的呻吟。連續揮落的隱形刀刃不分地點地襲向了他的全身。仿佛受到機關槍命中似地,墓碑四散粉碎。在電極橫卷的狂嵐、離子化空氣的暴風之中,「魔術師」的身軀猛然騰飛而起,固體化的空氣拳頭毫不容情地狂毆、撕毀著它。

然後--

靜寂突如其來地到訪。

「...?」

結束了?

坎柏菲躺在瓦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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