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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西村的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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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蕓娘挎著小籃子走在長長的石板路上。這是張家堡的上西村,住的大多是百戶、總旗、小旗等官員和少數家境略好的軍戶。比起宋蕓娘住的下東村,這裏的石板路更寬闊平整,兩側的房屋更高大寬闊,連路上的行人衣著也更鮮亮整潔。

宋蕓娘熟門熟路地來到一家小院,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去,院子裏平整寬闊,十幾只雞正在空地上歡快地啄著稻谷,院子的一側還開辟了一小塊菜地,種著一些時令蔬菜。

鄭仲寧的寡母劉氏正在小菜地裏忙活,看到宋蕓娘走進來,忙笑著走過來,一邊招呼蕓娘,一邊沖西邊廂房大喊:“安慧,蕓娘來啦!”

許安慧忙從房裏匆匆走出來,她穿著家常的藍色粗布襖裙,發絲淩亂,面色憔悴,眼睛裏布滿紅紅的血絲,眼底是深深的黑眼圈,宋蕓娘一向看到的都是精神煥發、容光滿面的許安慧,此刻,咋一看到蓬頭垢面的許安慧,倒是猛然嚇了一大跳。

許安慧看到蕓娘,馬上露出笑容,盡管精神疲倦,還是歡喜地將蕓娘迎進正屋裏坐下說話。

宋蕓娘心疼地看著許安慧,“安慧姐,這才幾天沒有見,怎麽累成這個樣子了?”

“我們家齊哥兒這幾天發燒,我不眠不休地守了好幾天了。”許安慧用手捂住嘴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地說。

“齊哥兒嚴不嚴重?我去看看。”宋蕓娘面色一下子緊張,急忙起身要去廂房。

許安慧忙攔住了她,“燒了幾天,已經退燒了,現在正睡著呢。這兩天吃了柳大夫開的藥,又用柳大夫教的方法降溫,好得很快。”接著,又氣惱地說:“都怪我家官人,齊哥兒剛剛發燒的時候,我說去請柳大夫,可他偏偏要去請胡醫士,那胡醫士本是軍醫,治療外傷很是拿手,可這小兒的疾病怎麽在行,白耽誤了幾天,害的齊哥兒多受了不少苦。”說罷,掏出手絹輕輕擦拭著眼角。

蕓娘忙安慰道:“小孩子三病兩痛總是有些的,只要好轉就應該不礙事了。我也是昨日才聽義父提起,不然早就過來看看了。”

許安慧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小孩子生病而已,你還這般鄭重地過來看,反而折煞了他。這事兒我連娘也沒有告訴,免得她擔心。”

宋蕓娘嗔怪道:“你看看你自己累成什麽樣子,你早告訴我了,我也好來幫著照顧一下,免得你一個人這麽勞累。”

“哎呀,你那一家子人都照顧不過來,我還能勞動你!”

兩人說著話,劉氏已端過茶來,蕓娘忙謝著接過,許安慧便對劉氏道:“婆婆,大妞妞去隔壁家玩了大半天了,您去看看,她有沒有惹事。”劉氏便忙出了院門。

鄭仲寧家人口簡單,只有一個寡母。當年本是附近村子裏的村民,後來整個村子遭韃子搶掠屠村,劉氏因帶著年幼的鄭仲寧在山中打柴才得以幸免於難,鄭仲寧的父親、兄長等家人卻未能逃脫厄運。母子二人投奔到張家堡時,時年才十歲的鄭仲寧同意永遠入軍籍,張家堡才肯接納這對母子。

他們家剛來時也住在上東村,後來鄭仲寧連連立功,升為小旗,彼時張家堡還沒有現在這麽擁擠,鄭家便搬到了張家堡的“富人區”。再後來,許安慧嫁了過來,生了一兒一女,鄭仲寧也升了總旗,一家人過得和和樂樂,甜甜蜜蜜。宋蕓娘看著這一大家子,常常心生羨慕。

“對了,我昨日去靖邊城賣糧,看到街上有小孩子的玩意兒賣,很是有趣,便給大妞妞和齊哥兒各買了一個。”宋蕓娘說罷,從籃子裏拿出一對虎頭虎腦、樸拙可愛的瓷娃娃和一個木身羊皮面的撥浪鼓,笑吟吟地說:“大妞妞四五歲,肯定喜歡這娃娃,齊哥兒才兩歲,便玩這撥浪鼓吧。”

許安慧笑著接過,忙謝了蕓娘,“你還真是有心,對了,現在外面這麽亂,你去靖邊城幹什麽?”

宋蕓娘便將昨日去靖邊城賣糧一事告訴了許安慧,特別提到了遇到許安平和許安文的事情,許安慧聽聞這兩兄弟一切安好,也拍著胸脯口念阿彌陀佛。蕓娘又聊了聊荀哥恢覆記憶的事,許安慧聽得張口結舌,唏噓不已。最後,蕓娘又談起了做面脂生意的事情,“其實,我今日來也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怎麽將面脂的生意做到靖邊城去?”

許安慧聽完後沈下了臉,“你膽子也太大了,現在外頭是什麽境況不知道嗎,韃子就在咱們眼皮底下,你一個女子還往外跑?你之前遇韃子的事情都忘了嗎?”

宋蕓娘委屈地說:“前些日子你不是說韃子的大隊人馬被周將軍的軍隊拖在了定邊城嗎?”

“前些日子是前些日子,這戰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說不定今天韃子就打到咱們這兒來了。”許安慧嚴肅地說,她到底跟著鄭仲寧耳濡目染了這些年,對戰爭的危機感比宋蕓娘強得多。

宋蕓娘忙道:“昨日是蕭大哥送我們去的,他還答應五日後再陪我去……”

許安慧打斷了蕓娘的話,“怪不得我家官人昨晚回來說,他聽蕭靖北的上峰萬總旗抱怨,新任的蕭小旗沒當幾天差就請假,還拖延銷假的時間。所以晚上換崗的時候,他特意安排接崗的幾個士兵一起吃酒,拖延換崗的時間,好給蕭靖北點兒顏色看看,故意刁難刁難他……說起來,我家官人也是幫兇,他還去陪了酒呢。我昨晚聽了好一頓說他。”

宋蕓娘聞言愕然,想不到蕭靖北輕描淡寫地說陪自己去靖邊城,背後卻還要承受這樣的壓力和折磨,她不覺又羞又愧,心裏一陣難受,臉也發起燒來。

許安慧接著說:“你讓他五日後陪你去也是太不妥當,且不說路上不安全,只說孤男寡女的同行這麽長一段路,你們自然不可能走路,也沒有馬車,只怕只能同騎一匹馬……”

宋蕓娘張口結舌,她當時就想著掙錢了,可真沒有想到這麽多,她深恨自己怎麽就鉆到錢眼裏去了,慚愧地說:“安慧姐,我思量得太不周全了,多虧你提點了我。只是……我答應了靖邊城那幾名女子,五日後送面脂去賣,這可如何是好?”

許安慧想了想,便道:“這也不難,反正張家堡經常有士兵往來靖邊城傳遞消息,你做了面脂就交給我,我托人帶給我舅母,讓舅母幫著賣,若真賣出來了,這倒又是一條財路。”

宋蕓娘神色一亮,感激地說:“如此就太謝謝安慧姐了。”

許安慧笑道:“我們兩姐妹有什麽好謝的。”她想了想,又說:“對了,前幾日錢夫人托人帶話給我,說上次的面脂快用完了,想再買幾盒。還說,你上次說有精力的話,可以再多做些胭脂、口脂之類的,問你現在是否有精力做,價錢都好說。”說罷疑惑地看著蕓娘,問道:“你什麽時候見過錢夫人?”

宋蕓娘微微一怔,她覺得和錢夫人的那番交談,只屬於自己和她的秘密,因此哪怕親近如許安慧,卻也不是很想告訴,因此便有些支支吾吾,正巧西邊廂房裏傳出齊哥兒的哭聲,許安慧匆忙起身走向廂房,蕓娘也跟著一起走了過去。

卻見廂房裏靠著窗邊的一張炕上,兩歲的齊哥兒穿著紅色小襖,小臉睡得紅撲撲的,睜著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睛,正坐在炕上哭著四處找娘。許安慧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去,將齊哥兒摟在懷裏安慰,一邊摸了摸他的額頭,一邊放心地說:“沒有燒,看來柳大夫的藥很有療效。”

宋蕓娘聞言也松了一口氣,她與有榮焉地笑道:“那當然,我義父的本事還是吹的!”

許安慧笑著瞪了蕓娘一眼,也不說話,拿著蕓娘買的撥浪鼓逗齊哥兒玩,宋蕓娘便坐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這母子二人的天倫之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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