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填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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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位老先生中,最為位高權重的一位是刑部左侍郎錢默遠,他為人沈默寡言,興許是平日裏令人簽字畫押的多了,帶著些殺伐氣,行酒令時卻難得的笨拙,除了張銘,在座的諸位都已近花甲,也沒什麽顧忌,抓著他的錯處一個勁的取笑,十分融洽。

有位胖墩墩的老者看似最為圓滑,供職於戶部,是位資深的老員外郎了,他家孩子眾多,按說生活最為拮據,卻十分樂呵。

另有幾位和姜嵩的職位差不多高,不過所供部門的油水比他多多了,比起姜嵩囊中羞澀,至今還住著兩進的小院子,實在是好上許多。

席間也沒透出些多麽重要的訊息,張銘也知道自己如今和這些人不熟,姜嵩肯帶他出來與這幾位混個臉熟已經不易。他就一直陪著小心,將他們口裏不自覺逸出的些許消息都仔細記下,留作日後參考。

這幾位中除了錢默遠職位最高,其餘都是做瑣碎實事的,不過他們都已經在京城混了多年,又各有子孫出仕,比起張銘在燕京兩眼抓瞎要好多了。

所幸,張銘泡茶的功夫到家,得了許多稱讚,唯獨錢默遠不太待見他,只喝自帶的燒酒,不碰張銘所泡的茶水。

臨行前,他還對張銘冷哼了一聲:“鉆營之輩。”

張銘得過張鑒的提點,知道這位錢侍郎乃是難得的忠良之輩,他資歷老道,每年死在他筆下的亡魂不知凡幾,俱是大奸大惡之人,還是難得的中立保皇黨,不參與如今如火如荼的陳派,與京城另外三家也毫無關系,時不時還會遞折子要求取締世家舉薦子弟的慣例,不過被成帝罵了許多次。

陳、張、蔣、李,這四家的嫡系均無爵位,換句話說,爵位於他們實在算不上什麽,這四家中,陳、張兩家俱有丹書鐵劵,張家煊赫之時比陳家如今更盛,不過人丁雕零,漸漸不濟。

陳家當年力保成帝親政,一直低調行事,到如今才呈現出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之象。至於蔣、李兩家,有些近似,都與宗室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但蔣家的子弟更出眾些,適才排到了李家前面。

若是取締這四家,整個燕京都要震三震,何況如今的四家之首陳太師亦是首輔,他是極力熱捧科舉取士的代表,錢默遠的折子就顯的無理取鬧了些。

張銘肚子的猜想有許多,可他即便愁白了頭發也輪不上去插一腳,不如好好的做完眼前的工作,等著厚積薄發。

他如今尚未及冠,將到手的吏部官職推出去,是下了決心的,張銘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做靶子並不適合。

張銘回到家中,見琳娘捧了書坐在躺椅上休息。加上張鑒家送的,琳娘如今身邊的婢子收收倒有一籮筐,許多事都不必她親力親為了。

為著避嫌,先前她托人將自己做的包被送到了孫瑜府上,連送包被的人連一杯茶都未能喝上,回來就和她訴苦。她也不是傻的,聽張銘說了許多,仔細想想也就明白了,饒是她敦厚,也不免有些心寒。

前些日子,他休了旬假,帶琳娘看了燕京的杏林高手,得出的結論和先前的老郎中是一致的,俱說琳娘的身子難懷孕,只能好好將養著,興許有奇跡。琳娘眼裏,燕京的大夫就是頂尖了,既然他們都得出這樣的結論,當下便黯然失色。

張銘看她郁郁寡歡,心說哄也難哄,不如轉移她的註意力,就給她找了事情做,他們如今的宅院大歸大,許多地方卻空著,想來當初張挽楠還沒全然將它弄好,就擱下了。

張銘就請人收拾了些許地方,弄了個花房給她,他弄不起琉璃瓦的暖房,弄些油布還是有錢的,買了些花樹,就令她在家栽種了起來。雖然眼下尚未開花,待到明年春天,自然就美了。

張銘走到她跟前,取下她手裏的書本,湊上去吻了吻她眉心和嘴唇,將人弄醒了,就沖她笑了笑。

琳娘睜開眼,腦子還有些糊塗,面上露出些嬌憨,就摟住了張銘的脖子,蹭了蹭他衣襟。“才回來?”

張銘隨手拿了件灰鼠皮大氅搭在她肩上,“嗯,怎麽睡著了,也不蓋些東西,當心又著涼了。”

“爐子燒的暖烘烘的,我迷迷糊糊的就睡過去了。”她聞了聞張銘的衣服,知他未喝酒,便有些寬心。

她也有些小心眼兒,楊氏如今跟在她身邊,不僅提點她諸項事務,還告訴她燕京幾條著名的花街在哪兒,何等人會去,言下之意便是提醒她莫讓張銘出了茬子,這裏邊雖有張鑒等的關照,另一些也是楊氏的知心話。

可張銘既然已經開始當差,免不了出入這些場合,眼下官銜低微,卻還是去過一兩次的,眾人皆點了藝妓作陪,他也不好特立獨行,只能也點,雖然不會和人動起手腳,但衣服上沾到酒氣胭脂等還是有的。

張銘哪裏想得到這些彎彎繞繞,將她抱了抱放到床榻上,只當她困了想睡,就自顧自的去吩咐人送熱水供兩人洗漱。

他快要及冠,臉上也開始萌出些青色,身量長勢變慢了些,卻不再如以前那樣瘦,開始有些肌肉,之前他五官俱不突出,笑起來十分瀲灩,眼下添了些男子氣概,反倒越發卓然了。不過他不愛胡子,總覺得老氣橫秋,就令琳娘時不時幫自己剃幹凈,仍舊是個小白臉。

琳娘用了薄刀片輕輕的幫他剃了須,又用布巾沾水給他擦臉,偷眼細看他的眉眼,想到有時候夜裏他將下巴擦過自己蝴蝶骨的時候,酥麻難耐,就有些恍惚。

張銘當她有什麽煩心事兒,就令她坐到自己膝上,圈住了細細詢問。

他這一問,琳娘到真想到些許事情來了。

“前些日子,你提的那樁交易,興許能做了。”張蘭是張鑒家的一等管事,身份高管的也多,之後未繼續服侍張銘一家,將自己的侄兒張渺薦給了他家做管事,張鑒還特地將他的賣身契轉贈給了張銘,令他安心。

“哦?”

“白日裏你不在,張渺就先跟我說了,京裏空地雖少,還是有那麽幾塊的,雖不知你要來做什麽,但應當是夠的。”

“真的?我也不過突發奇想罷了,燕京寸土寸金,那空地從何而來?”

他想要空地,也是想雇人做營生盤錢。不然只靠孫家村及清河縣的田地鋪子收益,難以攢錢置別的,他們手裏如今尚有三千兩不到些,弄個中型鋪面還是值當的。

之所以不租鋪子尋空地,也有講究,直接租鋪子夾了中人實在太顯眼,他沒權沒勢,被人揭了牌匾革職查辦才得不償失。自己大張旗鼓的蓋屋子,別人只當他跟張鑒隔不下去了要出來單住,不會懷疑,到時候布置成店面的樣子,尋了掌櫃小廝開鋪子也好開客棧也好,只說是賃出去了,輕易就能賴幹凈。

就是地難找,這個張渺也是有本事的,不知怎麽被他尋到了。

琳娘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那地方說是百餘年前經過火災,說是不太吉利,地就歸了官家,後來邊上小石街上的居民就將垃圾堆那兒,時間了就無人問津了。”

這麽說來,就是小石街盡頭處那地方了,確實位置不太好,即便拿下了,垃圾的處理也是個問題,那周圍的人家扔慣了一時半會兒沒地方扔也成問題,吉利不吉利倒是容易解決。是燙手山芋啊,輕易不能接。

“可還有別的麽?”

琳娘也知道這塊地問題多多,就接著說:“還有一塊兒在永安侯府後頭,原是被數年前被抄沒的楊侍中家的後院兒,前院兒被永安侯買去開辟了圍起來花園了,後院兒有個極大的水坑,說是侯夫人忌水,才沒弄下的。眼下全是枯木枝子,水坑也不幹凈了。”

水坑……張銘默了默,怪不得,罪臣家的後院,除了閑閑沒事做的永安侯誰敢買,他家資巨富,又無正經官職,若無爵位其實就是個大商人,據說和張鑒的關系也不太妙。

他心存僥幸,又問琳娘:“別的呢?”

琳娘一戳他的鼻梁,“沒啦。”

張銘嘆了一聲:“我想想吧。”

琳娘看他面色差,寬慰道:“我也覺得不太好,不過你要是中意了咱們就買,張渺說他還有些辦法,不如趁空了去問他。”

她想了想又說:“垃圾堆什麽的孫家村當年也有,後來被裏長請人挖了坑全埋了,看起來也不差,咱們村裏那個小館子就是在那建起來的。至於水塘……水塘,填了不就完事兒了麽?”

一個埋一個填,看起來挺有道理的,可是琳娘能想到的,燕京那些商人會想不到麽,這裏頭問題出在哪兒呢。張銘沈吟了好一會,腦子裏靈光一閃,拍板道:“兩塊咱們全買了。”說著又對著琳娘猛的親了一氣,“你最聰明!”

琳娘被他親的癢了,不住的笑,用手按住了他的臉,直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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