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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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這人真是禽獸不如。

“沒有。”此時的魏彥還不知道齊銘已經把真相全部告訴了段宇,消息還停留在淩逸塵提供的信息那兒,他以為這和以前的無數次謊言一樣,是很容易編造的。

“喝多了,朋友不知道我住哪兒,幫忙在酒店開了個房間住,所以沒聽見手機鈴聲,”他撒謊撒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輕撫上段宇的臉,“讓你擔心了。”

段宇楞住了,然後條件反射地看向了齊銘。

……顯然是信了。

齊銘這下連同仇敵愾的立場都沒有了,他頓時就明白過來,為什麽淩逸塵不願意管這倆人的事,實在是一筆爛賬。

但他也不好中途退出,只能盡可能想著對策。

“和朋友住一張床?”他冷笑道,“敢不敢去酒店調監控?”

他知道這群人都是在走廊上就開始摸摸捏捏的主,要是調監控魏彥絕對討不到好。

果然,魏彥的表情一瞬間就變了。

“齊銘,”魏彥一字一句地說,“造謠生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特意咬中了“生事”兩個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威脅齊銘,明明像段宇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東西,他從高中以來就一路在睡,齊銘算是他求而不得的頭一個,他一直客客氣氣的,再加上這人又是淩逸塵男朋友,他根本沒必要為騙這麽一個小家夥而針對齊銘。

他只是覺得這個小家夥,自己還有興趣,就這麽扔了挺可惜的。

“是不是造謠生事,托人查一下監控就都清楚了,”齊銘雙手抱臂,冷冷地瞥著他,“心裏沒鬼,就坦蕩點兒。”

“不麻煩了,”齊銘還打算說什麽,段宇卻先開口了,他起身,匆匆忙忙往廚房走去,“我知道了,你們都沒吃早飯吧,我來做。”

“你……”齊銘一句話卡在一半,看著魏彥明顯松了口氣的表情,只覺得心頭堵得慌,忍不住爆了粗口,“靠。”

齊銘被硬拉著吃完了早飯,整餐都沒嘗出來什麽味道。

他火大。

“謝謝你,真的。”直到臨走時,段宇拉住他,低聲說,“事不過三,我就當這只是個意外吧。他也對我挺好的。我知道他之前是什麽樣的,還要跟他談戀愛,是我自己考慮欠妥。”

“我……”齊銘是真的無奈了,又狠不下心來說不管了,“算了,你自己好好考慮。”

“讓你和淩總為我吵架,真的很抱歉,”段宇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我要是能和你一樣就好了,半點都沒沾對方的光,也能理直氣壯地說點什麽……”

“我不是什麽好榜樣,天天吵架,吵得我頭都疼,”齊銘安慰道,“沒有你這件事,我們倆也快到吵的時候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準得很。你想走,就走,別管那麽多。”

“我不能,”段宇搖了搖頭,“我還欠他的錢。”

“那你怎麽辦?當然是選擇原諒他?”齊銘嘆了口氣。

“我會還的,然後,事不過三,三次之後,我再想想。”段宇重覆道。

“……你該不會是還喜歡他吧?”齊銘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麽一個人渣……”

“他對我很好。”段宇還是重覆道,“事不過三。”

“行行行,”齊銘的耐心已經快被他磨光了,敷衍道,“三次之後你再看吧,反正他肯定不止三次。”

段宇很輕地應了一聲。

他回到臥室,低頭從魏彥身邊走過去。

魏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要相信我,”魏彥都不知道自己在著急什麽,只是一個勁地解釋道,“齊銘他……”

“嗯,”段宇少見地打斷了他的話,“可是我困了,我一晚上沒睡呢。”

“小傻子,我怎麽可能出事呢,”魏彥放下心來,親了親他的發頂,“去睡吧,我去公司了。”

段宇進了臥室,衣服都沒脫,就躺在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覺得自己是被雨淋得腦子進水了,才會想這麽多。

魏彥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

也沒說以後晚上回不回家要和他說一聲。

小時候,他爸也這樣,然後喝多了,回來就打老婆孩子。

最後終於打死了老婆。

自己也喝酒喝死了。

段宇有時候覺得,他是像棵野草一樣長大的,所以他不能細想別人臉色後面深藏的東西。

他願意相信別人就是像表面一樣同情他,也願意相信他爸沒喝多時說的話,我很愛你們母子。

愛到底是什麽情況下,才能說出口的話呢。

魏彥說過愛他。

那是真的嗎。

————

這件事過後,段宇很快又重新生龍活虎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補償,魏彥給他開了個畫室,他也一聲不吭照單全收。

提到這件事,也絲毫不避諱。

甚至見誰撩誰,連淩逸風都撩著玩,還特別認真地跟齊銘說:“我覺得我得綠他一次,才能平息心頭之憤。”

“你省省吧,”齊銘一手拿著調色盤,一邊無奈道,“那我看魏彥得炸。”

“他不會,”段宇樂顛顛地說,“他最近註意力不在我身上呢,他在勾搭另一個大學生,你猜他什麽時候得手?”

“我不猜,”齊銘皺了皺眉,“你要是真不喜歡他了,就別折磨自己,要是還喜歡他……這你都能忍?”

“有什麽不能忍的,外面彩旗飄飄家中紅旗不倒而已,比起我爸,好多了,好歹他不打我,是吧,”段宇繼續自顧自地說著,“對我也還行……”

“段宇!”齊銘有點忍不下去了,“你現在的心理狀態不正常,你再這樣下去會出問題的。”

段宇的話卡在了一半。

“說什麽呢,”段宇換了句話,“我……”

“我說,當斷則斷。”齊銘說,“你要真覺得你欠錢走不掉,我幫你找淩逸塵借錢,你打欠條,以後慢慢還淩逸塵,行嗎?哪怕就是這個畫室,在他們那種人眼裏都是小錢,淩逸塵現在拿這個錢出來,不會為難,說句難聽的,你就算是不打算借錢還魏彥,直接走,都不一定夠你照顧他這麽久的分手費。”

“你也知道,我馬上要換個城市住了,還是跟著淩逸塵走,”齊銘頓了頓又說,“要是以後見面少了,你多保重。”

“你也……多保重,和淩總都脾氣好點兒,”段宇終於不笑了,嘆了口氣,“我自己有分寸。”

晚上回到家,他就繼續按部就班地做著飯菜。

齊銘說的,他都知道,可他選擇性地選擇不知道。

日子總還要過下去。

黃油一直在他腿邊繞來繞去,癢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太監,”他把土豆牛腩悶在鍋裏,彎下身來逗貓,註意著不讓自己的手碰到它,“你喜歡我,對不對?”

黃油聞言,立刻掉頭就走。

“嘿,”段宇等了個空,只得翻了個白眼,“小沒良心的。”

他在等菜熟的時候,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

準確來說,是已經很少見的彩信。

他看到魏彥的身影,頓時一楞,然後就翻看起了那堆照片。

全是魏彥和別人的親密照。

一。

二。

三。

……

他一邊看,一邊覺得心臟抽痛。

他一直努力回避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不得不直面這些血淋淋的事實,就像是剛剛愈合的傷口,突然被人扒開,撒上鹽一樣。

最底下落款是個偵探事務所,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也不願意去想。

魏彥回來的時候,他還在看著。

“這是真的嗎?”他啞聲問,“這些人,是真的嗎?”

魏彥剛滿肚子煩心事下班回來,準備在這兒歇會兒,猝不及防被這麽一問,一眼掃過去,火氣就上來了。

他的確在外面偷過腥,但怎麽可能那麽頻繁,這麽多張照片裏,能有兩三個是真的,就頂天了,多數就是逢場作戲摟摟抱抱而已。

更關鍵的是,他怎麽敢質疑自己?

魏彥以為之前的那件事,就已經說明了段宇對自己的定位明確,他很滿意,現在這麽一看,段宇顯然還是拎不清。

“是,我睡了,怎麽著?”魏彥的眼中滿是不屑,“你不過就是我包的一個小情兒,偶爾多寵你了一點,你還想翻天?”

“你愛我,所以你包養我?”段宇楞了好久,最後開口時的聲音微微發著抖,“你就沒有想過,我把你當什麽嗎?”

魏彥還準備出言譏諷,正對上段宇的眼神,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這個小家夥開心的時候是真開心,難過的時候,也是真難過。

那種眼神裏所有的光都陡然熄滅的感覺……

“你不也背著我在外面勾三搭四!”魏彥不知道為什麽,再次開始覺得慌張,準備先發制人,“量著我不知道……”

“你原來知道嗎?”段宇靜靜地看著他,“我只是想知道,你會不會和我一樣難受,但是你卻連半點反應都沒有。”

魏彥楞住了。

段宇依然沒有出聲。

眼前的這個人,陌生到讓他覺得可怕。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

還是說其實自己喜歡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而是那個偽裝過的人。

“你要去哪兒!你不許走,聽見沒?”魏彥見段宇轉身要出廚房,狠狠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人抵在了門框上,“你有什麽臉走?”

魏彥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手顫抖著,和段宇的頻率一致。

他還以為只有段宇在抖。

“我沒有臉了,”段宇很平靜地說,“所以我決定不再見你。”

“不見我?”魏彥咬牙切齒道,“你試試看?你能跑到哪兒去?”

他覺得自己肯定是對這人太放縱了,讓他覺得自己對他無所謂,他可以為所欲為蹬鼻子上臉……

段宇掙了幾次沒掙脫,突然就火了:“操|你媽啊老子不伺候了,行不行?欠你多少錢我還,我浪費在你身上的感情你能還我嗎?你以為你又是誰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跑了你能找到我嗎?動不動沾花惹草,你是不是還覺得雨露均沾你很他媽得意啊?你現在是不是還要給我強上一波讓我好好記住你給的痛啊?有種你就來試啊,我立刻就報警你信不信?”

他發現魏彥還真的二話不說開始上手,下意識地一巴掌甩了過去,然後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門去。

操。

就應該幹死他丫的。

走到一半的時候段宇血性才上來了,可他還真沒那個膽去拼命,只能大口喘著氣,舒緩快要氣到爆炸的情緒。

他早在第一次發現的時候就該發火的。

可那時候,他居然抱著最後一絲“魏彥是喜歡我的”心理,想著事不過三,要是再出現兩次,那這件事才可能是真的,強行忍了下來。

氣到發暈。

因此等找到齊銘的時候,他還穿的是拖鞋。

齊銘正好在外面,兩個人找了家燒烤攤,面對面坐著聊。

聽完段宇的講述之後,齊銘很不想說,其實那天他也收到短信了,應該說是有私人偵探盯上了他們這群人的生意,才專門派人收集猛料。

他的情況應該是最輕的,因為淩逸塵是真的潔身自好,那群人只拍到了淩逸塵給淩逸風系圍巾、在風口給他擋風的照片,看得他只想笑,還誇了淩逸塵一句總算沒跟淩逸風吵架,溫柔得像個親哥。

但魏彥的情況究竟哪些是真的,他也不清楚。

“他說過他喜歡我,”段宇一直在喝,已經有些喝高了,小聲說了一句,突然拔高了嗓音,吼了出來,“他說他愛我!”

“那種人在床上的話能信嗎?”齊銘趕緊朝四周看了看,示意他小點聲,才無奈道。

“淩逸塵說過喜歡你嗎。”段宇握著酒瓶,舉到眼前,透過裏面的酒液看著路燈。

他的眼眶紅了。

“說過啊。”齊銘嘆了口氣,說。

“床上說過嗎。”段宇又問。

縱使齊銘和段宇這麽多年朋友了,這個直球他還是接不住,他被段宇盯了半天,才說:“……你這不是廢話嗎。”

“那不就行了,”段宇低聲說,“他們倆不一樣嗎,不是成天狼狽為奸的嗎。”

齊銘也不好直說自己男朋友雖然和魏彥是商業夥伴,但這方面的確比魏彥好太多了,只能沈默。

“算了,我知道不一樣,”段宇自嘲地笑了笑,“淩總人真的好,很少見的那種好。”

“不不,不少見,他沒你想象的那麽好,一堆臭毛病,有時候氣得我都想上手抽。”齊銘說,“你只是沒有遇到對的那個人。”

“我準備走了,”段宇笑了笑,“管他是分手還是結束包養。”

齊銘聽見“包養”這個詞,略微楞了楞。

“可笑吧,我還以為他是在跟我談戀愛。”段宇說。

————

魏彥在家砸了幾次東西之後,也慢慢恢覆了理智。

他有辦法把段宇哄到手一次,那肯定就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一定是這樣的。

他感覺自己說不上有多沈迷於段宇,和淩逸塵那種沒了齊銘就跟沒了半條命似的喜歡不一樣,他似乎是真的覺得,段宇就是他養過的最稱心如意的小狗,喜歡了就逗弄幾下,狗要是敢沖他叫,那就打。

不過是條小狗。

可縱使他這樣說服自己,他還是受不了沒有了這條小狗之後家裏的冷清。

那些外面的人也沒意思了,似乎他玩的就是那種被發現就得拼命哄的刺激感,沒了那個人,就沒得玩了。

他向來就沒覺得自己是極端要臉的那種人,為了目的,臉皮算個屁。

所以在打聽清楚段宇究竟去了哪兒之後,他就跟去了。

齊銘已經徹底對他們倆的事情麻木了,更關鍵的是,他自己也開始鬧分手了,帶上正值青春期的淩逸風,他實在是沒辦法同時應付四個叫他頭疼的人,索性隨它去。

段宇一邊在他日覆一日的堅持下動搖,一邊又深知這個人的劣根性。

他可以一邊在嘴邊叼著一支玫瑰送給你,一邊抱怨玫瑰的刺紮破了他的嘴唇,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是另一個人用力吸吮留下的痕跡。

這種混蛋,讓他怎麽能動心呢。

可是那年下雪。

魏彥為了和他一起過聖誕,在他家門口站了一夜,肩頭的雪都厚到掃不開。

剛進他家門,就燒得不省人事。

魏彥一直拽著他的手,說喜歡他。

他還說對不起。

段宇知道自己不該心軟,絕不該,可他還是因為那一句“對不起”被擊垮了防線。

他一直都是聽到什麽就信什麽,他聽見了對不起,他就信了。

事不過三。

他想,要是魏彥做滿三件讓他動搖的事,他就再信他一次。

但他還是低估了魏彥對自己有多狠。

魏彥是一個高考之前都還是紈絝子弟的人,家裏突生變故之後,他在短短幾年內就扛起了整個家族的命脈,這種人,狠起來是不要命的,也就沒什麽同理心和同情心。

所以齊銘在一開始,就覺得這種人應該敬而遠之。

魏彥發現這個方法能奏效之後,如獲至寶,花式自虐,在新年過去之後,段宇終於撐不住,同意和他覆合。

可他卻發現自己看向這個男人的時候,失去了以往那種最為純真的愛意。

他如履薄冰,總擔心自己要開啟下一輪的“事不過三”。

很自然的,魏彥開始對這樣的他表示不滿。

他想不通,為什麽段宇會變成這樣,早知道是這樣,他還不如不追段宇回來,白吃那麽多苦。

因為這小孩兒最可愛的地方就是他閃耀著光芒的眼神,永遠帶著期冀和希望,好像每一個和對方在一起的明天,都值得期待。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段宇已經喜歡上別人了,但那個人沒自己有錢有權有勢?

在使盡渾身解數之後,魏彥終於火了,這次他來了個一走了之。

他去了段宇的老家。

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大不了他就換個人玩玩。

誰還缺了那麽個人似的。

————

一。

二。

三。

四……

段宇很慢地掰了一遍手指。

小時候他成績一直很差,尤其是數學,在一眾孩子裏也經常受欺負。他直到遇見齊銘,聊起天來才知道世界上有人天生對數字不敏感,也叫數盲,這種人也許其他方面都很正常,甚至很優秀,但他們是永遠沒辦法學好數學的。

但那時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只能數到三,再往後就會亂。

所以什麽事,他都拿三做標準。

事不過三。

現在早就過了,他卻硬撐著,這不對。

他該走了。

他彎腰抱起黃油,塞進了貓包裏。

“走啦,”段宇舉起貓包,看了一眼不滿地撓著包的黃油,“從此以後,我就只有你一個寶貝兒了。”

————

魏彥再回來找人的時候,卻已經是查無此人。

他在段宇的老家呆了很久,和齊銘聊了很多,兩個失戀的人湊在一起,總算聊出了點傷感。

他發現,和段宇像的人也許有很多,但他們都不是段宇。

他吃不慣別人做的飯,也不知道該怎麽把自己家中的東西收歸原位,也沒有人拉著他做模特,畫完了還忍不住湊上前去親他,說畫的時候就一直走神,一定要親夠本了才能停。

齊銘想淩逸塵的時候他也湊過去添了把火,沒有別的意思,他只是突然覺得,破鏡重圓太不容易,因為那道傷疤還在,永遠也不能圓滿無缺。

可日子還是要過下去。

他慢慢開始想段宇了。

可段宇已經走了個幹幹凈凈,只給他留了一張銀.行卡,裏面是他全部的積蓄。

還有一張紙條。

- 剩下的,等我以後還你,你要是真的喜歡過我,就不要來找我

反面卻是另一行字。

- 我知道沒有,所以你還是會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心中猛然被人挖空了一塊兒。

段宇走了。

他對段宇的喜歡,的確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

甚至可以說是自私。

可他就是那麽個自私的人。

所以就連喜歡和愛,都只有自己是受益者,讓對方遍體鱗傷。

所以段宇走了。

————

“我真不知道,你別再問我了,”淩逸塵第不知道多少次接通了魏彥的電話,強忍著火氣說,“現在是你有項目在我手上,你再整天這麽瞎問,我讓你接下來半年顆粒無收,你信不信?”

“我求你了,”魏彥顯然是不信,聲音沙啞地哀求道,“齊銘不可能不知道,在他心裏齊銘的地位就是哥,我求求你們倆了,我真錯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牲,讓他回來吧,我保證……”

“把人作跑了知道來求人了?”齊銘在旁邊冷笑了一聲,“跟他說,不可能。”

“你知道?”淩逸塵壓低了聲音問。

齊銘搖了搖頭,示意他繼續說。

淩逸塵又敷衍了幾句,掛斷了電話,疑惑地看著他。

“我想讓他把註意力放我這邊,好讓段宇跑遠點,越遠越好。”齊銘老神在在地往後一靠,“別侮辱畜牲了,黃油比他可愛多了。”

“別說風涼話。”淩逸塵皺了皺眉。

“那你要幫他找段宇回來?”齊銘瞪了他一眼,“好久沒吵架了嘴皮子癢是吧。”

“我欠他個人情,”淩逸塵沈默了好久,才勉強開口道,“你當時……我也找不到你,但我是真的想你……想得不行,我心想我給你道個歉吧,能不能和好再說,我實在太想聽聽你的聲音了,想到快撐不下去了,結果你把手機卡之類的全扔了……我那時候也瘋了似的到處打聽到處找,要不是魏彥給我報信,我也找不到你啊。”

“……你能不跟他那種垃圾將心比心嗎,”齊銘話雖這麽說,卻也覺得這事有些棘手,“那怎麽辦?你總不能昧著良心幫忙找人。”

“這個人情,下次還吧,”淩逸塵最終還是妥協了,“重山那邊正好出事了,淩浩然捅的刀,原因是拿錯了逸風的手機,我就說我飛那兒去處理問題了,有消息肯定告訴他。”

“我知道,”齊銘嘆了口氣,“先別和逸風說,等事情都解決了再說吧。唉這小孩兒也是……不讓人省心。”

很快,魏彥就消停了下來,齊銘剛準備感嘆這人果然三分鐘熱度,魏彥的電話就又打到了淩逸塵的手機上。

“我不打擾你了,我知道他不會再找齊銘了,”這次淩逸塵還沒出聲,魏彥就先苦笑了一聲,“我找到他的信了,他以為我這麽多年喜歡的是齊銘,他就是個替身,所以我說的喜歡都是真的,只是不是對他,要不然他沒辦法理解究竟是為什麽。這小孩兒怎麽還是這麽聽風就是雨的呢。”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大約就是這個吧。

一個地方沒有一個人一件事可以讓你留念,那想走就走,自然也是必然的。

“這次打電話來,是讓你幫我看著點,我相信你的人品,你不會趁火打劫,圈裏也就你還有這點硬骨頭,”魏彥說,“我去找人的時候,公司裏除了決策性的大事,我都不會在。拜托你了。”

“還相信我的人品,你都入了我的股,我還敢讓你倒?而且你知道這有多累嗎?”淩逸塵無奈道,“算了,還你個人情。”

“謝了。”魏彥說。

然而這一找就是十年。

他去過塞外邊疆,也去過北上廣深,掘地三尺,都沒能找出個人來。

他甚至懷疑段宇是不是自殺或者意外死亡了,還去調取過他的身份證信息。

在以往的人生裏,有驚無險是他生命的主旋律,可是這次,大概是他實在做得太過了,連上帝都不站在他這方。

他再見到段宇,是在他的個人畫展。

一個年輕的小攝影師一直跟在他後面,樂顛顛的,和當年傻乎乎的段宇特別像。

段宇神情溫柔,卻不似原來的魏彥。

他終於也能受人寵愛,受人崇拜,而這一切遲到了十年。

魏彥失眠了很久之後,又找到了淩逸塵。

“人家現在過得很好,你還想做什麽?”淩逸塵拿他徹底沒轍了,“當初叫你珍惜你不珍惜……”

“送筆單子過去,”魏彥沈默了很久,最終說,“下次招標你讓我一下,我把名額擠出來,投資給他……給他……現任。”

他最終還是沒能說出“男朋友”三個字。

他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過多久,段宇就被他使小手段哄著叫了好幾聲男朋友。

然後段宇就習慣了這個稱呼。

無論被魏彥掰多少次,情動到深處,讓他叫幾聲好聽的,他還是會下意識地叫,男朋友。

而這個人,終於又有了別的男朋友。

招標會後,他在辦公桌前枯坐了一晚上。

淩逸塵和魏彥互相嫌棄了這麽多年,雖然三觀截然不同,還曾經是情敵,但還是勉勉強強算得上是朋友。他有些不放心地親自帶了文件過來,準備親自和魏彥交接,卻驚訝地發現魏彥手撐在額角,仰起頭來的時候,眼圈紅了。

“段宇讓我把這筆錢交給你,說兩清了,”淩逸塵把卡扔了過去,“密碼你猜是什麽。”

魏彥搖了搖頭。

“是黃油的生日。”淩逸塵說。

魏彥依然搖了搖頭。

“提示,齊銘跟我說,你當時跟段宇說他和小貓一樣,就給他送了一只在你自己生日出生的橘貓,說你不在的時候,就讓這只小貓代表你,陪他那只小貓。段宇這人向來沒心沒肺,就這只貓,他寶貝得不行。所以你是真的很渣啊,”淩逸塵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我弟弟那小男朋友,高中談的戀愛,十年了還記得紀念日,你真的有用心喜歡過人嗎?”

“他數學好嗎?”魏彥突然問。

“還行,得過獎的。”淩逸塵有點摸不著頭腦。

“那個小傻子啊……”魏彥嘆了口氣,“他記不住數字,怎麽就能記住黃油的生日呢。”

☆、番外5:全是糖(完結)

清晨。

熹微的晨光還沒來得及穿透布藝窗簾, 淩逸風就感覺自己的臉上落下了熱乎乎毛茸茸的一爪。

又一爪。

等到貓幹脆一屁股坐在他臉上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了了,伸手要去撈這個小胖子,卻撲了個空。

已經飛速長胖的橘貓不滿地嚎了一聲:“喵——”

淩逸風睜眼一看, 發現齊重山正一只手去撈貓, 一只手急忙沖貓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貓瞪著溜圓的眼睛看著他, 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喵……”

齊重山倒吸了一口冷氣,趕緊摟著貓準備出臥室。

“沒事,我醒了,”淩逸風啼笑皆非地從被窩裏伸出手, 朝前伸了個懶腰,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本來就快到起床時間了。”

“我的錯,”齊重山有些抱歉地說,“我起床之後怕吵醒你,就只把門掩住了, 沒關緊,結果給它逮到機會,立刻就往床上蹦……”

“沒關系沒關系,”淩逸風完全不在乎地擺了擺手,一邊穿衣服一邊問, “你沒給它爪子修毛嗎?踩得我一臉毛。”

“沒有,”齊重山抱著橘貓,翻過爪子看了一眼, 說,“不用剪太狠,葉一鳴那個當獸醫的朋友說,把肉墊露出來就行了。”

淩逸風穿好了衣服,走過來,在貓爪上試探性地捏了捏。

又軟又彈,粉粉嫩嫩,還有著比人體更高的溫度,揉搓起來手感極佳,像一塊兒在手心裏焐熱的草莓味棉花糖。愛心型的肉墊“啪”一聲落在掌心裏,感覺就連擊個掌都是愛你的形狀。

心都化了,貓真是人間瑰寶。

然而這人間瑰寶卻自恃身價,不怎麽愛被人揉搓,不爽地拍了他一巴掌之後,就強行從齊重山懷裏跳了出來,抖了抖毛,高傲地晃著尾巴走了。

剛出了臥室門,就跳上了電視櫃,然後就夠上了搭好的爬架,開始了新一輪的飛檐走壁。

齊重山望著貓,無奈地嘆了口氣。

貓狗的尾巴差別最大的地方就是,狗的尾巴只能整根左右晃,看上去傻裏傻氣,貓的尾巴卻能在風中輕微地抖動,顯得特別優雅。

問題是優雅也是相對的,淩逸風看著這麽一只爪縫裏都偷著長肉的貓神氣地晃著尾巴,只覺得想笑。

他繞到齊重山身後,摟著他,臉貼著他的背:“後悔了?覺得皮?”

“沒有,拿它沒辦法,又覺得它好玩兒,”齊重山笑了笑,兩只手搭在了他的手上握著,轉過頭去,“給我親一下。”

淩逸風主動擡起頭來的時候,他卻只來得及在淩逸風額頭上親了一口,手機鬧鈴就響了。

“行了,趕緊收拾吧,”淩逸風頗為遺憾地回親了一下,“我今天早上有早讀。”

“雖然在你睡著的時候,我已經說過一次了……”齊重山拽住他沒放,在他耳邊輕聲說,“但是還想再說一句,生日快樂。”

“是嗎,”淩逸風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況,忍不住有些好笑,“那謝謝。”

“客氣。”齊重山跟著一起笑完,親了親他略微泛紅的耳朵,又摟了他好一會兒,黏到不得不去上班了,才在橘貓冷冷的圍觀中放開了淩逸風,趕緊給貓放好貓糧和水,然後趕著跑下樓去發動車。

雖然早高峰依然堵車,但去醫院和去學校基本上能算成順路,淩逸風也就幹脆天天坐齊重山車上班,畢竟兩人工作都忙,能多在一塊兒待一會兒,怎麽說都是一件好事。

“慢點兒,”路程很短,淩逸風很快到地兒下車之後,又趴在了車窗上,揉了一把齊重山的頭發,很小聲地說,“男朋友一路平安。”

等目送走了齊重山,淩逸風才笑著搖了搖頭,隨便在旁邊買了個早點,吃完之後進了校門。

昨晚上兩個人洗漱完畢差不多就快過十二點了,齊重山就跟個小孩兒似的,一看時間,連覺也不睡了,就一門心思盯著手機等零點。淩逸風本來還有點工作沒做完,不知道受了什麽蠱惑,也跟著鉆進被子裏,兩個人一起屏住呼吸,靜悄悄等著時間流逝。

淩逸風看著齊重山很認真地盯著屏幕看的樣子,感覺就像是回到了記憶深處的童年,他和齊重山一起躲在被子裏,打著手電偷看漫畫。不知道是因為有光,還是因為緊張興奮,兩個小孩兒漆黑的瞳仁都是通透的明亮,似乎和對方呆在一起做大人不允許的事,就已經夠開心了,甚至比起正在追的漫畫,都能勝出一籌。

他一邊回想,一邊閉上眼睛,在略顯悶熱的環境裏呼吸著齊重山身上的味道,越來越濃,讓人忍不住心馳神往。

齊重山抓住他的手,倒沒往什麽奇怪的地方放,親完直接貼在了心口。

他能感覺到齊重山的心跳越來越快,鬼使神差地抽出手來扒開他的衣領,很快兩只搗亂的手就都被齊重山握住了,他就咬住衣料,用舌尖推開他睡衣的紐扣,仔仔細細地在那處滾燙的皮膚印下溫熱的一吻。

最後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過的零點,只記得從浴室回來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齊重山抱著他,在他耳邊很輕地說了句生日快樂。

嗯,看出來了,起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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