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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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

他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就坐立不安。

然而比他大膽的人大有人在,齊銘也遠比他想象得要受歡迎的多。

這個長大了的少年,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大家都嘲笑排擠、受了欺負也不吭聲的小男孩兒了。

會有大把的人願意為了他出頭。

其中就包括魏彥。

魏彥是正兒八經的紈絝子弟,家裏的關系網能通天的那種,玩得自然也比誰都大,他也曾經拉攏過淩逸塵,但淩逸塵自然是敬謝不敏。

然後這人就好死不死地看上了齊銘。

淩逸塵開始一直在說服自己有別人喜歡齊銘和他沒關系,但當他聽見魏彥用近似於評頭論足的口氣和別人聊著齊銘的時候,他那升上高中之後已經潛藏了很久的暴力因子就又開始發作了。

他動了手,還挺狠的。

趕來的齊銘一邊和他班主任道歉,一邊一口一個“我是他哥哥”。

齊銘確實比自己大,而且如果不說是家屬,也的確沒辦法從班主任手上把人領走,他初中的時候,齊銘沒少從高中部跑過來,把他從老師辦公室撈出來。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只要有事求齊銘,都帶著“哥”喊人,畢恭畢敬的。

但這次他卻覺得煩躁。

連帶著覺得沒著沒落地慌。

他從小也沒什麽特別重要的人,他就覺得齊銘很重要。

齊銘陪他長大,又比他大一點兒,很多方面都是他的啟蒙者,也是他身邊少見的可以無話不談可以依仗的人,沒了齊銘,他會覺得慌。

他一想到齊銘可能會和別人在一起,而自己又什麽都不敢說,不知道為什麽就委屈得不行。

他不能容忍齊銘和別人在一起。

這是一種對於朋友來說,太過過分的占有欲。

————

然後齊銘就成了他男朋友。

這條道並不好走,磕磕絆絆。

先是爭吵,後是齊銘退學,緊接著異地,等追上齊銘道歉勉強和好之後還是異地,異地剛剛結束之後,就是能吞噬人的貧窮。

那幾年淩逸塵一邊上學一邊兼職,齊銘一天最多的時候能打五六份工,兩個人就那麽艱辛地維持著一個家。

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淩逸塵倒覺得兩人帶著個淩逸風,還挺窮開心的,除了買什麽都覺得貴有時候甚至沒錢買東西上床以外。

那時候他跟齊銘兩人咬牙切齒說最大的願望是讓淩逸風能一個人住,他們倆能不用省那個買東西的錢,可真等賺錢的機會來了,齊銘反倒不願意了。

他和齊銘爆發了第一次爭吵。

齊銘不希望他妥協,不希望他繼續和那個男人有什麽瓜葛,他卻擁有著更大的野心。

他想將屬於自己和淩逸風的東西,通通拿回來。

但爭吵之後,兩人還是分不開。

眼看著這個家越來越走上正軌,日後需要發展用錢的地方也就越來越多,齊銘最後還是默認了淩逸塵接受了家裏的安排。

那陣子他忙到昏天黑地,但起床就有飯吃,想洗澡就有人放好熱水,洗完頭發手邊必定有幹燥的毛巾,幾乎是除了事業可以百事不問。

齊銘為了他去學了打領帶,去學給別人系鞋帶,基本上完全用自己的空餘時間去照顧他。當他和乙方交涉的時候實在克制不住心頭的火氣時,也是齊銘去安慰他,讓他努力維持著理智。

淩逸塵深知每條路都不容易,而齊銘則用行動表示,每條路他都會陪著自己走下去。

由於有父輩的扶持,淩逸塵的位置爬得很快,但隨之而來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他和齊銘的沖突也越來越多。

齊銘融不進那個他們倆都曾經相當不喜歡的“上流圈子”,也看不慣那裏面很多人的做法。他不喜歡管家也不喜歡保姆,喜愛獨處,不喜歡和任何人共享空間,也不喜歡和其他人打太極似的交往。

他和齊銘的世界割裂似的越拉越大。

如果齊銘只是他的“枕邊人”,他根本無所謂,但齊銘在他心中是他的家人,他無法接受和家人有著割裂的關系層。

只有爭論。

齊銘不是那種完全沒脾氣的人,他只是很少真的動氣,尤其是在面對忙碌地操持著事業和整個家庭的淩逸塵時,他完全不舍得動氣。淩逸塵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有恃無恐,還是單純的太累了無法掌控每個人情緒的微妙變化,他每次都要等到齊銘真跟他冷戰了,才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再去道歉的時候,自然難度系數翻倍。

漸漸的,他也覺得累了。

有知道內情的人比如魏彥,會摟著自己知冷知熱的小情兒拿他開涮,被他明裏暗裏警告了好幾次之後,才沒真的想去找人撬他墻角。

但引誘他的人還是不少。

有想上位的,有單純圖富貴的,還有背負著不可告人的使命的,也有真的喜歡他的,甚至還有和當年的齊銘長得十分神似的,淩逸塵都一一給拒掉了。

齊銘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和他鬧過。

也從來沒有強行在公共場合強調過自己的什麽身份。

他活得很自信也很自在,就好像他齊銘做什麽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愛了就愛了,付出了就付出了,誰也別想拿這個來威脅他。

同時他想做多少也是他的事。

他想什麽時候放棄……

也是他的事。

和旁人,包括淩逸塵在內,似乎都毫無關系。

淩逸塵知道齊銘愛他,而且是有底線有尊嚴,身為男朋友的身份愛他,但他也知道,這個身份不是自己賦予的,是齊銘的自定義,齊銘什麽時候不想做這個“男朋友”了,那必定是掉頭就走。

有時候,齊銘真的是理智得超越想象。

比他要好。

齊銘戲稱他和淩逸風一大一小兩個家夥最沒安全感,以前淩逸塵還嗤之以鼻,他怎麽可能和淩逸風那怕黑怕得哇哇哭的小孩兒一樣,可等他回憶起來,卻發現事實就是這樣。

他失眠的時候,也得抱著齊銘,叫他不許關小夜燈也不許走,才能睡著。

要不然種種繁雜的事就會全部湧上心頭,讓他覺得不踏實。

面對齊銘可能的離去,他也同樣是沒著沒落。

他只知道齊銘不能離開,要不然這個家就徹底散了,但對日覆一日的爭吵和分歧,他也無能為力。

再累,也要死撐。

但他也很清楚,這種關系就像一根緊繃的橡皮筋,不堪一擊。

拉斷的時候,能將兩邊人都彈得生疼。

————

淩逸風和淩浩然的那件事,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天齊銘約談他的時候,口氣很平靜。

他從開始的懇求到最後的麻木,知道這次齊銘是真的要走了。

“這麽多年了,你到底是覺得我有用呢,還是愛我呢。”談話結束前,齊銘笑了笑說。

“我覺得離不開你。”淩逸塵想了很久,最終這樣說。

什麽愛不愛的,其實都沒多大意思了。

還有那麽句歌詞叫有一種愛叫做放手呢,他分辨不清這些情情愛愛,他只知道自己適合什麽。

“你每一件襯衣,都是我親手熨的,”齊銘依舊很平靜地笑了笑,“你的習慣都是被我養出來的,能離開我就奇了怪了。”

“我現在只希望你到時候不要渣到因為離不開我,才來重新求我覆合,”齊銘說,“淩逸塵,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兩個人都抱著老死不相往來的心思,等對上淩逸風,口氣才舒緩下來。

小孩兒哭得臉都花了,看得淩逸塵是真心疼。

他對上齊銘眼中的心疼,卻知道這個人再心疼也不會因此留下來,心裏就像是突然被人挖空了一塊兒。

前塵盡忘。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是糖!換齊銘視角來qwq但是我不能確保是明天還是後天更,我明天要去醫院覆查,在外市,來回都挺遠的……很抱歉orz

感謝小天使【蘇蘇吶】的地雷×1、營養液×10~

感謝小天使【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營養液×10~

☆、番外3:餘生

離開淩逸塵, 沒有齊銘想得那麽簡單,但也沒他想得那麽困難。

他本來以為自己再怎麽說,也和淩逸塵談了十幾年的戀愛,總歸是會有點舍不得的, 可最後上飛機的時候, 他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飛機起飛的時候, 齊銘想起臨走之前,淩逸風說害怕自己,因為比起淩逸塵來說,自己更有可能毫不留情地一走了之。

那麽說來, 自己也算是個心腸硬的人了。

也許是這樣吧,可還要他怎麽留情呢, 他總不能半點底線都沒有,淩逸塵說什麽就是什麽,談個戀愛把自己的靈魂都丟了。

要是真等到那時候,淩逸塵說不準還就真不喜歡他了。

人都喜歡身價高的。

齊銘在飛機上睡了一覺, 剛下飛機,就把手機卡掰了。

然後重新弄了張當地的卡。

他說不準自己是想和過去一刀兩斷,還是不敢不和過去一刀兩斷。

那是一個他從高中開始就一直深愛的人,那個人陪他一起度過了人生最難的一段日子,建立起了一個他理想中的家庭。無數次他想和淩逸塵分手, 卻又在醒轉的時候看見淩逸塵安靜的睡顏,就頓時狠不下心來了。

他沒辦法忘記當時淩逸塵頂風作案,半夜偷跑出來, 在擁擠的火車車廂裏站了一晚上,只為來小城看他一眼,他也沒辦法忘記最窮的時候,兩個人給淩逸風交完學費,手上握著不到一百塊的存款,還是咬牙想著要怎麽挺過去,他沒辦法接受等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好起來了,兩人卻漸行漸遠了。

齊銘有時候在想,是不是因為當時生存壓力大於一切,才會把兩人並不合適的事實掩藏下來。自己是一個十分理想化的人,淩逸塵卻是個務實的人;自己眼裏揉不得沙子愛憎分明,淩逸塵卻能清楚地意識到只有共同利益才是有意義的,糾結私人恩怨成不了大事;但說到底,齊銘也並不想成什麽大事,他只想好好和淩逸塵過日子。

年輕時的戀愛,只靠喜歡,成年人的婚姻,卻要依仗共同的人生目標。

在他完全接受不了的事情發生之後,他還是走了。

長痛不如短痛。

齊銘自認為走得還算瀟灑,看上去毫不留情,連淩逸風都佩服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怎樣狼狽地逃離這個隨時可能將自己拽回淩逸塵身邊的泥潭的。

他生怕再多留一秒,他就會舍不得這個自己打心底裏喜歡的男人。

由於走的匆忙,齊銘買票的時候都沒怎麽細想,隨便買了張打折機票,就飛到了兩千公裏以外的西南邊陲。

像是自己給自己來了場流放。

他剛下飛機,就覺得喘不過氣,差點以為自己生病了,反應了好久,才想起來這兒海拔很高。

他對這裏的氣候和環境都完全陌生,只知道這是個文藝青年聚集地,有古城遺址,還有酒吧一條街,白天風景淳樸自然,到了晚上,燈光音響一起,就成了另一個世界。

身為旅游城市,這裏的工資水平很低,物價和房價卻很高,齊銘看了看自己的存折,果斷決定找了個非景區的客棧式旅館住下,和一幫披著頭發搞音樂的小夥子做了鄰居。

其實物價高也沒什麽,畫了這麽多年,齊銘想養活自己,實在是太容易了。他每天閑著沒事就四處逛,拍照取景畫畫,沒事呼嚕一把客棧老板娘的貓,和隔壁的住戶調侃幾句,在這個天黑的很晚的小鎮,時間就像是被拉長了似的,齊銘靠在老爺椅上看著斜陽,感覺能聽見心跳聲隨著墻壁上的掛鐘的秒針,平穩地跳動,甚至能感受到時間像沙漏裏的沙子一樣,從指縫裏悄悄溜走。

那是沒有淩逸塵的時間,一點一滴,從他的生命裏流逝而去。

他沒有很想淩逸塵,但偶爾也想,甚至有時候還會失眠,逼著他走上半小時去藥品齊全的景區高價買了瓶褪黑素,湊合著吃。

他心裏很平靜,也沒有想過淩逸塵午夜夢回的時候,會不會想起自己。

因為他私心覺得,要是自己不再回去,那最好是沒有。

這樣的日子過多了,漸漸他也開始覺得無聊,但無聊卻又無處可去,他人生的前十八年,和大多數人一樣,按部就班地過,人生的後十年,基本上都是圍著淩逸塵轉,剩下的時間全部一門心思扔在了藝術上,這下冷不丁抽走了一半,一時間還真叫他沒法適應。

在一個地方住久了,總會交到一些朋友,齊銘漸漸和隔壁的那幫人混熟了,才覺得心頭的空白被填補了一點。

一群人在一起吃了幾次飯,樂隊的主唱就開始追他。

齊銘是覺得有點兒不以為意的,主唱是個輟學的高中生,在他眼裏和淩逸風差不多,都是小孩兒,說的喜歡也多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拒絕之後也就那麽敷衍著,等著他過了新鮮勁自己退燒。

剛敷衍了沒多久,另一邊的隔壁就又來了個熟人。

勉強算熟人,段宇前男友,淩逸塵的商業合作夥伴,魏彥。

也是他曾經的追求者——某種意義上的,為他和淩逸塵牽線搭橋的人。

魏彥見到他也很意外,兩個失戀的人跟老板娘要了碟油爆花生米,坐在一起喝酒。

齊銘見他會喝幾塊錢一瓶的啤酒,面不改色地咽下花生米上的鹽粒,就知道這人也是吃過苦的。

這讓齊銘覺得放松了一點兒,他和那些活得特別講究的人在一起玩,總會覺得不得勁,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共同話題總是有限。

“你們倆真分了啊,”魏彥慢慢嚼完一粒花生米,感慨了一句,“鬧這麽多年了,我以為你們倆不會分了。既然分了,考不考慮跟我。”

齊銘喝了口酒:“這酒花味兒……”

魏彥知道他在轉移話題,也不點破,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之後,拋給了他:“抽嗎?”

“謝了,不抽。”齊銘把煙扔到了面前的桌子上,“早戒了。”

“我以為你是因為淩逸塵才戒煙,”魏彥微微瞇起眼睛,忽而笑了,“他不是覺得抽煙傷肺的都是傻逼嗎?”

“我是因為逸風,”齊銘很平靜地看著他,“怎麽,你還要跟我弟弟較勁嗎?”

“逸風,淩逸風,”魏彥把這個名字反覆念叨了幾遍,說,“他和你長得挺像的。”

“你敢打他主意,淩逸塵絕對得跟你拼命,”齊銘陳述著事實,“消停點兒吧,你不是還有項目在他手上嗎。”

“小孩兒,”魏彥嗤笑了一聲,顯然相當不以為意,“我還沒那麽變態。年齡大了,還是喜歡懂事的。小孩子都愛和你談感情,折騰。”

“你是說段宇不懂事嗎?”齊銘問,“好歹他也跟了你這麽多年,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

“你也跟了淩逸塵這麽多年……”魏彥斜了他一眼。

“我沒有‘跟淩逸塵’,”齊銘老神在在地說,“我又不是他養的小情兒,怎麽不能折騰了。”

“你不知道別人怎麽看你的嗎?”魏彥像是被戳到了痛腳,眼神陰沈了一瞬,“為什麽這麽多年了,淩逸塵都沒有和你結婚?”

“結婚?”齊銘就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去國外領個證有用嗎?都是中國公民。”

“所以你就放任自己凈身出戶?”魏彥感覺更加可笑,“你就是被包這麽多年,也不會比現在活得更慘了。要存款沒存款要人脈沒人脈要感情沒感情,你說你跟他在一起圖什麽?”

“那跟你,你能給我什麽?”齊銘嘁了一聲,“我又不缺錢花,更不缺愛。”

“所以你是自己樂意倒貼?”魏彥話說得很難聽。

“對,”齊銘承認了,“我樂意犯賤倒貼,怎麽了?”

他懶得和魏彥說淩逸塵所有的不動產上寫的都是兩個人的名字,已經分手了,他不想顯得自己和淩逸塵還有什麽扯不清的覆雜關系。

魏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失笑,搖了搖頭。

“我是不明白你們都在想什麽,真金白銀放著不要,非要談什麽感情,”他又開了瓶酒,“還是錢比較實在。”

“淩逸塵也是這麽想的吧。”齊銘說。

“不,他不是,”魏彥說,“他這個人……身上有種很特別的天真。”

“怎麽說?”齊銘饒有興致地問。

“他身上有野心,但那種野心,是少年人的野心,並不市儈。”魏彥說,“說真的,你覺得他物質化,我反而覺得他太理想化,他想要家產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自己應得的權益和尊嚴;他和你在一起,在利益上,並不是最優解,但他想要一個家庭……他如果和那些人一樣,找個能好好伺候他的小蜜,或者找個能和他強強聯手的精英,都比找你好吧,但你是他年少時的夢……所以他依戀你。”

齊銘聞言楞神了一秒。

魏彥看在眼裏,沒有出聲。

“所以,你是來追我的,還是來勸和的,”齊銘回過神來說,“無論是哪種都休想。”

“你就當我是來追你的吧,”魏彥沒有多說什麽,“畢竟你這人真挺誘的,討人喜歡,雖然你可能自己感覺不出來。”

“你要是不打算和淩逸塵覆合,為什麽不答應那個小孩兒,那主唱,”魏彥叼著煙,懶懶地靠在沙發上,“你不打算開始新生活嗎,還是說你依然活在淩逸塵的陰影裏。”

“你也知道他是小孩兒啊。”齊銘無奈道,“我再怎麽失戀失意痛苦,犯得著招惹小孩兒嗎?”

“淩逸塵不也比你小嗎,”魏彥說,“想找比自己大的看我啊,我比你大。我長得也不賴家境也闊綽,說吧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齊銘又楞了一會兒。

“不一樣。”他說。

“不一樣?和淩逸塵不一樣,所以不喜歡?那你說白了不還是喜歡淩逸塵,”魏彥簡直懶得理他,“你們這些談感情的到底怎麽想的,喜歡還非不在一起,我這輩子再跟談感情的糾結我是狗。”

齊銘一直喝到有點多了才跟他散場,洗完澡之後把自己扔在床上,後知後覺地開始奇怪,魏彥為什麽會突然來這邊玩,還不往景區那邊住,來居民區這邊住民宿。

他快睡著了才靈光乍現,猛然想起這裏不僅是個知名旅游城市,還是文藝二缺青年段宇的故鄉。

那陣子發生了不少大事。

首先就是齊銘得知齊衍意外身亡。

帶著他的不知道第多少任情婦游玩的時候遇上了落石,算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死法了。

離得最近的齊銘正發懵呢,那些亂七八糟的兄弟姐妹就開始鬧騰著分家產了。

那陣子他是真的焦頭爛額,然後有種疑慮開始在他心中生長。

齊銘開始覺得,自己活到快三十了才遇到這種事,會不會是因為遇到的事,全都被淩逸塵一個人擋下了。

他不聲不響地將那些自己討厭的虛與委蛇,全部一人擔下,所以擁有少年意氣的才是自己,而不是他也曾有過錚錚傲骨的淩逸塵。

正在此時,魏彥不知道出自於什麽心理,拐彎抹角地通知了淩逸塵,淩逸塵二話不說,第一時間出來鎮住了場子。

但他卻沒有告訴淩逸塵齊銘在哪兒。

“我幹嘛要告訴他,我只是想有個人能幫忙做事罷了,畢竟在別人眼裏,說不準他還是你男朋友,你的家事他能管,我又不能管,”魏彥說,“還是說你其實是希望他可以找到你,帶你回去重新開始?我可是和他直說了,我在追你。”

齊銘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沒有你這麽追人的,”齊銘最後只道,“我也不信你喜歡我。”

“但我覺得你適合過日子,”魏彥笑了笑,“你不爭不搶,也不鬧,做事也有條理,很能帶得出去。”

“你也想找人過日子了嗎。”齊銘搖了搖頭,“別禍害別人了,自己先浪夠了再說吧。”

齊銘由於要幫忙處理齊衍的後事,不得不搬離了那個小鎮。

臨走之前他想了想,還是跟那個主唱小孩兒打了個招呼,表達了自己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歉意。

“其實我也知道沒戲,”小孩兒倒是挺看得開的,“你眼睛裏藏著另一個人的影子,時隱時現,但他一直在。像你這種理想型的人,最懂什麽叫曾經滄海難為水了。”

齊銘回去之後,把這些日子來拍的照片畫的畫全部攤開。

他再次拍了照,通過魏彥那兒拿到了淩逸塵的聯系方式,鬼使神差地發了過去。

- 很好看

- 你很喜歡這兒嗎?

淩逸塵問。

齊銘沒有回他。

他想,也許小孩兒說的是對的,自己近來的構圖,都有點空。

那個暑假他回了一次老家,爬完山上完墳下來,就莫名其妙高燒,然後感冒病得奄奄一息,開始還硬扛著處理完了身邊的事,後來實在扛不住,暴雨傾盆中被淩逸塵撿回了家。

齊銘不清楚這一次兩次的“偶遇”,淩逸塵是怎麽找到自己的。

他看著淩逸塵半跪在床邊給他餵水,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不常做家務事的笨拙,齊銘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他以前把泡沫打好,卻不敢下手用剃須刀,少見地裝乖示弱,求自己幫忙掌刀的模樣。

自從電動剃須刀出現之後,這種場景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齊銘喝完了水,就閉上眼睛裝睡。

他感覺自己緊鎖的眉心被人很輕地展開,然後在眉心印上一吻。

嘴唇微微發著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擔心,還是因為害怕自己醒了。

動作輕到像是一陣輕風拂過,如果自己真的沈沈睡去,應該是不會被驚醒的。

這是自己的習慣,不是淩逸塵的習慣。

他以為這個晚安吻,淩逸塵是不知道的。

可事實證明,淩逸塵知道的東西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只是不善表達——他對淩逸風也是這樣,關心愛護,但兩人總能因為各種奇奇怪怪的由頭懟起來。

齊銘那一瞬間居然覺得這個商戰裏極擅長和人周旋的人,有點讓人心疼。

事實上,他應該比任何人都看中真摯的感情吧。

因為受夠了虛偽。

在有人照顧的情況下,齊銘很快康覆了。

其實就算沒好透,齊銘也不好意思再病下去了,因為淩逸塵知道他不喜歡外人進家,就幾乎把工作都搬進了家裏,天天電話遙控公司的手下,一心一意地照顧他,這讓他覺得自己在拖淩逸塵後腿。

齊銘知道,自己走的時候說的話太絕,也太過了點,淩逸塵現在對待他的時候可以說是如履薄冰。

他那時候不是真心懷疑淩逸塵會不會不喜歡自己,那完全是氣話,退一萬步說,淩逸塵能習慣,那必定也是喜歡這種習慣。

這陣子淩逸塵有肉眼難以察覺的萎靡,想必也是過得不好,卻又要為了扛住公司那邊的事而硬挺著,能因為這件事糾結成這樣,感情大約還是在的。

他這樣想著,就慢慢行動了起來。

花盆按原樣擺放好,上面的泥土斑點擦幹凈,澆足水;沙發上的靠枕拍松軟,放在淩逸塵可能靠的地方;書房裏的文件按時間和種類貼好標簽,方便淩逸塵查找。

雖然做飯不行,但布置家這種設計感濃厚的事情,他還是喜歡做的。

在此期間,淩逸塵一直在外忙碌,幫他徹底處理好了齊衍那邊的事情。

齊銘突然覺得這樣的模式也挺好的,一個主內一個主外,和傳統家庭一樣。

而且心裏一直空著的那塊兒,終於被填得嚴嚴實實。

他也不再失眠。

最後一次和魏彥聊天的時候,是約在一個茶樓。

齊銘想了想,說自己還是希望有個人能共享生命中,每一個美好的瞬間。

魏彥拿手撐著額角,低頭無聲地笑了。

“你願意跟他折騰一輩子,我也沒辦法,不是嗎,”最終魏彥說,“你們倆大概真的是一起經歷了太多,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分不開了。”

從茶樓出來之後,他發現淩逸塵居然一直撐著傘在門外等他。

“走嗎。”淩逸塵的口氣很平淡,沒問他為什麽和魏彥在這裏,也沒說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走。”

齊銘走了過去,話音剛落,淩逸塵就不由分說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轉頭看向魏彥,魏彥挑了挑眉,很無辜地聳了聳肩,似乎沒把淩逸塵的挑釁當回事。

那是重逢後,兩個人第一次牽手。

為了淩逸塵身上這種賭氣似的孩子氣,齊銘著實有些想笑,忍了半天沒忍住,還是在過馬路的時候笑出了聲。

“我在想,”淩逸塵聽著他笑,也帶著笑,輕聲說,“我是不需要你看得起的。”

齊銘想到自己走時的那句“不要讓我瞧不起你”,一時間有些笑不出來了。

“喜歡這件事,有跡可循,愛就是蠻不講理。”淩逸塵說,“我也試過不習慣你……或者說,試過不愛你,但好像不行。”

“我就是離不開你。”淩逸塵說,“求你回來。”

齊銘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就像是剛下飛機吸到第一口高原地區的氧氣時的反應。

淩逸塵這是在拋下最後的尊嚴跟他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點了頭。

十年彈指一瞬間,轉眼又是十年。

淩逸塵終於從淩正軒那裏拿到了產業的實際掌控權,兩人的感情也徹底穩定下來。

齊銘在進機場前一刻都以為是國內航班,等登機了才反應過來是飛國外。

“你要把我賣了嗎?”他瞥了身邊的淩逸塵一眼,“事先好歹跟我打個招呼啊。”

“你不是挺喜歡那兒的嗎,”淩逸塵笑道,“這算驚喜嗎?”

“勉強,”齊銘說,“你要把我賣給誰?”

“沒完了啊,”淩逸塵無奈道,“把你賣給人做小媳婦兒。”

齊銘本來以為淩逸塵只是單純地在和他開玩笑,等被人領進教堂,才反應過來他是認真的。

昏暗的光線穿過大理石上纏繞的常青藤,投射在磚石的地面上,四周全是剝落的壁畫,燭臺後滿是空著的座位,新鮮的捧花掛在墻上,整個教堂空曠而聖潔。

神父虔誠地為一對對新人做著禱告,淩逸塵握著齊銘的手,坐在了前排的座位上。

“我之前一直不敢跟你求婚,只是送了你對戒,是因為我覺得我沒底氣,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解決,我沒辦法給你最好的,”淩逸塵親了親他戴著戒指的手指,“那樣你想走,也能走得毫無負擔。”

“現在你要是和我結婚了,就別想跑了,”淩逸塵低頭,幫他把原來的戒指摘了下來,“我會請律師,按照國內的婚姻法,跟你簽合同。你不許說不要,我打拼那麽多年,真的,就是為了這一刻。”

齊銘沈默了一會兒,在上臺前,主動吻住了淩逸塵。

至此以後,休戚與共,風雨同舟。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前半部分還是玻璃渣雲集啊(頂鍋蓋跑)我怎麽這麽能立Flag……弄得我都不敢說日常番外是甜了,我很慌啊……

感謝小天使【雨花】的營養液×11~

感謝小天使【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營養液×10~

感謝小天使【紫霄】的地雷×1~

齊銘去的城市,原型是雲南麗江,去玩過一次,感覺是個非常有意思的城市。

所以,老家在這兒的段宇姓段,貌似這個姓在雲南比較多,麗江本地的話,其實最多的姓是沐和木,但是取出來的名字太奇怪了,就沒用。

P.S.褪黑素不是美白的,是治失眠的,但是我覺得效果不是很好,能睡著,但多夢。家裏有老年人喝腦白金覺得睡眠變好的,可以跟他們講講科學,腦白金的黑瓶還是白瓶,就是晚上喝的那個,就是褪黑素水溶液,還不如買褪黑素,很便宜,也不是管制類藥物。

話說我今天發現營養液的數字超吉利啊,888哎!這是不是代表了什麽!比如新的一年……(你休想)

忘了說了,祝大家元宵節快樂!然後去醫院覆查沒多大事,繼續磕藥就好了_(:з」∠)_謝謝大家的關心~

☆、番外4:沒有來生

作者有話要說: 寫在前面:BE!虐渣!由於有小天使點單了就寫了,誤入而並不能接受的小天使評論我返JJB……不喜勿噴我寫得超走心的QAQ一口氣寫到淩晨六點半……

然後先給大家順一下年齡,淩逸塵高二的時候逸風四五歲,也就是淩逸塵差不多比逸風大一輪,齊銘比淩逸塵大一兩歲,和魏彥同歲,然後淩逸塵大學剛畢業,段宇就入學了,也就是說淩逸塵比段宇大四歲……媽耶。

還是很混亂,所以我順一下這個番外的年齡段:齊銘/魏彥:23-24,淩逸塵:22,段宇:18,淩逸風/齊重山:10,逸風正處於轉學回來和重山一起上小學的階段,然後再說個和本番外無關的,欠得慌和周行比齊重山和淩逸風小十一二歲,其他同學比如葉一鳴都參考淩逸風他倆年齡來,該被暴打狗頭的淩浩然比逸風小一兩歲,老師家長請自行發揮想象,應該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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