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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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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京城中未坐穩皇位的秦王,還是在京城外駐紮的穆旭東和荀軻,都知曉即將到來的戰役對他們的重要性。成,則稱王稱帝;拜,則為賊為寇。因此雙方都不肯有一絲疏忽。

李清堯和覃陌兩個人聚在程家京城分店商鋪的銀窖中,銀窖昏暗且潮濕,兩人只能靠著油燈能看見彼此的臉。

李清堯將程家商鋪傳給他的信件拿出來交給覃陌,“你看看,這是東大哥傳來的。”

覃陌展開信紙,借著油燈昏暗的光芒讀著信件上面的內容,末了說了一句:“東大哥讓咱們做的事情倒是不難,無非就是京城城破的時候,咱們讓自己身邊的人在街上喊兩嗓子‘秦王大敗’而已。但是我現在擔心的是,東大哥他們真的能進城嗎?京城不管是城墻的堅硬程度,還是城防,都不輸於錦陽城。想想當時蠻子圍了錦陽城多久,才破了錦陽城的。”

李清堯則是道:“東大哥既然說了能夠進城,想來應該是有什麽妙計吧?咱們只需要等著他們進城後,派出咱們家中的仆從擾亂秦王這邊的軍心即可。”

覃陌眉頭皺了皺,最後選擇相信穆旭東真的有辦法進城。

李清堯又問道:“你在工部,怎麽樣?秦王那邊需要的火器......”

覃陌道:“你放心吧,能夠接近這些火器的都是咱們書院的學子,對於秦王的做法是敢怒不敢言,既然不敢言,就暗地裏做一些小手腳也是可以的。”

李清堯知道具體做了什麽樣的手腳覃陌肯定不會告訴他的,畢竟這東西只有帝王和工部的人才能知道,自己雖然好奇,但是知道太多,對自己反倒也是不好,因此沒有再問。

覃陌則反問道:“你們呢,作為皇帝的錢袋子,那位有沒有為難你們?”

李清堯長嘆一聲,“我還好,在戶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倒是尚書大人,我眼瞅著他頭發都快掉光了。”

覃陌輕哼一聲,“他就是個軟腳蝦,現在就因為那位對於錢財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態度愁得掉頭發,等太子回到了京城,坐穩了皇位,估計第一個就拿他這個戶部尚書下手。”

李清堯讚同道:“極有可能,反正咱們這種芝麻小官,還是別管太多,坐看朝堂雲卷雲舒的好。”

覃陌從李清堯這裏知道了穆旭東讓他們倆配合做的事情後,也沒有多在程家商鋪停留,拿上了一點糕點後,轉身出了程家商鋪又去其他家買了點東西,這才回到了自己家中找來了信任的家仆做了吩咐。

李清堯這邊也一樣,在保證程家商鋪免受侵害的同時,也不由緊張起即將發生的戰爭。

因為有了頭一天晚上刺客襲營甚至上了太子殿下的事情,第二天晚上壩上大營的軍中對於巡防更是十分嚴密,也是因為如此嚴密的巡防,讓壩上大營的小兵抓到了三個刺客,其中兩個當場咬毒自盡,另外一個刺客還沒來得及咬毒自盡就讓巡邏的小兵一個手刀給砍暈過去。

等到這個刺客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處在一個燭火輝煌的大帳中,帳中站著許多人,每一個都五大三粗的,但只有一個人站在他們之中如同鶴立雞群。

刺客以前見過這個人,或者可以說,作為皇室培養出來的刺客,不可能沒有見過這個人,那就是太子殿下。

太子沒有說話,反倒是站在太子身邊一個身長八尺有餘的男子站出來道:“死士一般不會出賣他們的主人,但是沒關系,咱們也不需要他說什麽,只需要把人掛在外面,秦王自會猜測自己的哪些事情被咱們知曉了,到時候等他亂了陣腳,也就是咱們攻擊的時候。”

說話的人是穆旭東,只是他這番話說完後,身邊卻有將士道:“將軍,咱們好不容易抓到這麽一個刺客,難道就這麽輕易饒了他嗎?”

穆旭東看了一眼荀軻,然後道:“殿下言說,大家都是大周的子民,輕易不願意看到大家為了皇位之爭有死傷,那樣即便他繼位了,心中也是惶恐的。”

眾人聽到太子殿下的想法,當即心又熱乎了幾分,因此也沒有人再說著要將刺客千刀萬剮得知秦王如何安排城防的事情。

相同的話,讓壩上大營的將士聽完,心中熱乎。讓刺客聽後,亦覺得太子有情有義,只可惜他已經是秦王的死士,終生效忠於秦王,自然不能為了這一兩句話,就背叛自己的主子。

太子荀軻見刺客不言不語,與穆旭東對視一眼,穆旭東微微搖了搖頭,然後就叫人將刺客綁了下去。

人都走了之後,荀軻問道:“他是秦王的人,就算咱們這樣對他,他也不會來到咱們這邊的。”

穆旭東則是意味深長地搖頭道:“臣不需要他來幫助咱們,只需要明天打仗之前,引起秦王足夠多的懷疑了。現在所做的,不過是為了讓這個刺客尋其他方法自盡而已。”

荀軻稍作思考便明白了穆旭東意欲何為,穆旭東勸道:“殿下,夜深了,也早點休息吧。”

荀軻則是微微搖了搖頭,“明日是真正決定命運的一刻,孤不敢睡,也睡不著。”

穆旭東覺得自己也能理解,畢竟大大小小的戰役一場接著一場,唯有明日的讓他覺得最沒有把握。

對於這種情況,穆旭東也只能安撫道:“咱們準備充分,明日也不必太過擔心,且明天戰爭可能持續一整天,若是奪下了京城,也需要殿下安排調度一切,不如殿下躺在榻上閉目養神一會兒吧。”

荀軻最終還是聽了穆旭東所說的,在床榻上閉著眼睛休息,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破曉。

荀軻自己收拾了一番後,來到軍帳中,聽著穆旭東又與眾位將領最後一遍推導攻城的流程後,荀軻也暗暗給自己打氣,放手一搏,既然自己身後有這麽多人支持自己,自己也不能讓他們失望。且父皇母後的仇還等著自己去報,宮裏面兩個妹妹還等著自己回去給他們撐腰。

帳中的穆旭東也與諸位將領商討結束,迎著清晨的陽光,穆旭東走到了荀軻身邊,“殿下放心吧。”

荀軻頗有些沈重地點了點頭。

穆旭東騎上高頭大馬,率領六軍向京城前進,為了保險起見,攻城期間,穆旭東安排太子留在大帳中。等萬事妥當後,再將太子迎進京城。

京城的城樓上站著秦王,他看著下面黑壓壓的陣勢,不由心底煩躁,為什麽早在穆旭東離開京城前去攻打蠻子的時候,自己沒有察覺出來萬新帝的意圖?為什麽當時要給自己留這麽棘手的一個人在這世界上?還有,為什麽沒有一鼓作氣將太子直接害死,還讓他有命見到武安侯?

只是這些還來不及深思,秦王就見到下面小兵推搡著一個人近前。

穆旭東對秦王喊道:“城樓上的人聽著,秦王不忠不義從侄子手中奪權,現在秦王的手下因為不滿秦王的作為投誠於我們,你們還不束手就擒?”

秦王看著下面熟悉的死士,一時間目眥盡裂,沒想到有一天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死士,竟然會背叛自己轉投敵人的陣營!

秦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明明破綻百出的計謀,比如如果死士是來投誠的,為什麽現在還要小兵推搡著才會前進,又比如為什麽死士除了一雙腳,剩下的地方都被捆的結結實實?

秦王當即怒道:“火銃手!弓箭手!”

火銃手和弓箭手在墻頭進行射擊,只不過因為穆旭東他們站的比較遠絲毫沒有傷到他們,反倒是死士,因為離得近反倒死在了亂箭之下。

與秦王一同站在城樓上的士兵見到死士慘死在城樓下,不免也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穆旭東看著城墻上的士兵停止了射擊,對六軍道:“準備進攻!”

城上的人自然也聽見了這一聲命令,當即戒備起來,就連秦王,也往城樓後面站了點,生怕被波及。

諸位將領都明白穆旭東說的進攻是什麽意思,當即他們按照之前訓練所要求的喊道:“準備!”

將士們紛紛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畫像,城樓上的人不明白下面的人為什麽準備進攻了卻掏出了紙,一時間竟然不知所措地討論起來。

秦王聽見周圍士兵的討論,往前走了幾步,看向城樓下方。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只見將士們手中高舉的畫像,有已逝世多年的延慶帝,更有大周的開國皇帝,以後後面的諸位帝王。

畫像不能說話的盡善盡美,但是每張畫像上明晃晃的大字讓秦王不由眩暈起來。武安侯這一計用的好啊!以自己的祖宗來威脅自己!

穆旭東不由想起錦陽城書院院長麥莛給自己出的主意。

麥莛:“在我老家,有一個叔叔想要奪了侄子的皇位,這個叔叔一路行軍到京城,無一個守將敢攻擊他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穆旭東不禁奇怪道:“這叔叔想要篡權奪位,侄子明明是皇帝,為什麽還不敢發兵打亂臣賊子?”

麥莛笑了笑道:“因為這個叔叔每到一個城池,都會舉著他父親的畫像,你說,作為孫子的皇帝,怎麽敢真的讓人去打他的爺爺?哪怕是他爺爺的畫像。守城的將士又怎麽敢去打已逝的帝王,這不是大不敬嗎?”

穆旭東聽到這裏不由感慨道:“不得不說,這個計謀太狠了。”

麥莛也道:“所以將軍要不要考慮考慮?就怕太子殿下不同意。”

但是當穆旭東同太子說完之後,荀軻立刻讚同道:“只要能夠攻克敵人的計謀就是好的計謀。”說完之後還怕穆旭東心有顧忌,又安撫道:“侯爺放心,祖宗們定然不會怪罪的。”

穆旭東現在再看著城樓上的士兵,不由感慨這個計謀當真是高啊!壩上大營的將士頭頂舉著畫像往前行進,可是秦王的人卻只能看著,秦王若是派人攻擊畫像,那必然會背上不敬祖宗的罵名,且他上位不正,世間文人定然會大肆攻擊於他。若是他不進攻,就只能看著壩上大營的將士爬上雲梯,攻克京城。

秦王也知道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但他已經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不可能放棄已經到手的皇位,看著逼近京城的將士,秦王發狠道:“打!給朕打!”

秦王雖然吼了出來,但是其他士兵卻是不敢,他們瑟瑟縮縮彼此對望,秦王見到自己手下的人竟然做事畏手畏腳,當即踹了身邊的一個小兵,“都楞著幹嘛——”

沒等秦王一句話說完,城墻上竄出來一道身影,秦王的一句話因為這道身影卡在喉嚨裏,只發出“嗬嗬——”的聲音,一雙手緊緊捂住噴血的喉嚨,試圖阻止血液外流,可卻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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