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

安布菲爾正在閱讀光明聖經，忽然聽到熟悉的低沈聲音。他驚喜地轉頭，喚道：“神。”

那模糊的光影向他伸出手，“來。”

安布菲爾毫不猶豫地搭上神的手，只感覺手心有虛無的溫暖傳來。他站起身，跟著光明神走進了一個光門。

伽利順著尋蹤魔法回來時，沒有在房中感覺到安布菲爾的氣息。他推開門，看到的果然是空空蕩蕩的房間。

魔法不可能出錯，可安布菲爾去哪兒了？

恰在此時，安布菲爾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不敲門可不是一個好習慣，伽利閣下。”

伽利猛地回頭，“你去哪兒了？”

安布菲爾彎了彎唇角，眉眼柔和，“我去和神談心了。”

伽利滿臉毫不掩飾的嫉妒，“安布，你都沒有和我談過心。要不，我們現在就試試？”

安布菲爾淡淡地道：“何時閣下學會舉止有度再說。”

伽利立刻耷拉下了眉眼，看起來真是好生可憐，“安布果然還在生氣……我保證下次不會偷偷親你了！”

安布菲爾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光明正大也不行。”

伽利捂住心口，“被發現了……”

安布菲爾搖搖頭，“我累了，閣下請回吧。”

伽利自然不可能就這麽放棄。當夜安布菲爾沐浴時，他又在外面敲門，“安布，我可以進去嗎？”

為什麽說“又”？因為這段日子每次安布菲爾沐浴，伽利都會敲門問這麽一句，盡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不行。”隔著水汽，安布菲爾的聲音有些模糊。

伽利習以為常，也照舊在安布菲爾出來時捧上一杯熱茶，笑瞇瞇地道：“安布，你和光明神說了什麽呀，能和我說說嗎？”

安布菲爾拿起茶，目光掠過旁邊墻上刻畫的惡魔，輕聲道：“神告訴了我，光明與黑暗缺一不可。”

伽利瞇了瞇眼，眼中掠過一絲譏諷與怨怒，卻沒讓安布菲爾看出來。他依舊笑意盈盈，語帶期待地道：“那這是不是同意了我們在一起？”

安布菲爾淡淡地道：“閣下未免想太多。”

說罷，他放下茶杯，飄然而去。伽利低頭看了看只喝了兩口的茶，摸了摸下巴，勢在必得地道：“我會讓你離不開我的，安布。”

經過那所謂的一次“談心”，安布菲爾對黑暗的態度明顯溫和許多，下午茶時也會前去那個花園裏的涼亭。一日，伽利難得的沒來，安布菲爾雖然有些疑惑，倒也沒多想，安安靜靜地繼續看書。

這本書也是伽利送他的，是黑暗教廷書寫的歷史。活了數千年，安布菲爾本身就是本行走的史書，光明教廷的史書也是他親手把關，但偶爾看看別人眼中的歷史也蠻有意思。

忽然，有什麽東西輕輕落到了他頭上。

安布菲爾剛擡頭，面前就出現了一面鏡子。鏡中的自己戴著一頂雪白花冠，唯有最前方的鳶尾花是黑色的，兩側垂下細小的藤蔓。意外的適合他。

“喜歡嗎？”伽利笑瞇瞇地看著鏡中安布菲爾的雙眼，似是隨意的搭上安布菲爾的肩膀。

“謝謝。還有，請離我兩米以外。”安布菲爾毫不留情。

伽利乖覺地擡手後退，轉到安布菲爾對面坐下，裝模作樣地拿起一本書，“嗯嗯，寫的真有意思……”

安布菲爾看了看他手中的光明聖經，忍不住輕輕笑了。

“安布，你笑了！”

“嗯，然後呢？”

“……”

看著伽利臉上的委屈，安布菲爾彎眸微笑，“好好看書。”

伽利保持著滿面委屈低下頭，然後才發現自己手裏的是什麽書，神色頓時扭曲成惡心。

怪不得剛才安布菲爾要笑……好歹相處了這麽久，他有多討厭光明神安布菲爾還是知道的……

這個下午，安布菲爾沒有摘下花冠。後來伽利在去叫安布菲爾時偷眼看房內，看到那花冠安靜地放在床頭，還用魔法保持了生機，常開不敗。

盡管知道安布菲爾可能只是不忍見花朵雕零，伽利還是高興了很久。

安好歲月持續不了太久，光明教廷發兵相向。與此同時，一種未知的疾病也在黑暗教廷屬內迅速傳播。這種疾病傳染性極強，從一個海邊國家開始迅速向內陸蔓延。患病者會持續遭受痛苦折磨，直到最後爆體而亡。

外憂內患之下，伽利忙得昏天黑地。未被傳染的國家迅速封城，士兵憂心疾病軍心動搖，沒過幾日，黑暗聖城也有人被感染了。

伽利親自去探查了一下，發現這種疾病可以用魔法禁術治愈。可禁術之所以是禁術，就是因為代價極大。即便他是黑暗聖子，也需要消耗大量魔力。

這個消息絕對不能外傳於民眾，否則將是所有高階魔法師的災難。伽利無奈地向黑暗神求助，單獨通知了所有有能力使用禁術的魔法師，用不用由他們自己抉擇。而他選擇了自己上，消耗大量魔力為患者治療。

這些日子伽利消失無蹤，安布菲爾自然註意到了，不過算算時間也能想到光明教廷出兵了，只當是現在不便見面。作為被俘虜的光明聖子，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選擇安靜。

直到有一日，安布菲爾沐浴後恰巧撞見了伽利。伽利行色匆匆，看到安布菲爾後點頭一笑。安布菲爾卻發現了他蒼白的面色，敏銳地意識到不對，“發生什麽了？”

他相信伽利不會去直接插手教廷之間的戰鬥，可作為黑暗聖子，伽利何以如此虛弱？

伽利輕描淡寫地道：“沒事，最近流行一種疾病，我去幫他們治療了。”

安布菲爾到底沒多問什麽，默默把疑問埋到心底，點頭示意後便回房了。”

然而，盡管伽利傾盡全力，患者還是越來越多，甚至連早在疾病傳來之前就封城的城市裏也出現了患者。將死的人們把最後的希望放在伽利身上，大批患者向黑暗聖庭湧來。面對遍地哀鴻，五日後，伽利敲開了安布菲爾的房門。

“……怎麽了？”安布菲爾被伽利慘白的面色嚇了一跳。

“可不可以……”伽利的嘴唇動了動，下了好大決心才說出這句話，神情帶著頹然，“幫幫我……”

聽伽利講完事情始末，安布菲爾眉頭緊鎖，“……抱歉，我無能為力。”

伽利哀求地看著安布菲爾。這也是安布菲爾第一次看到伽利臉上真的出現近乎卑微的神色。之前哪怕他假裝低聲下氣，也擋不住骨子裏的自信。

“我不需要你透支……只在魔力充足的時候用那個禁術，好嗎？我保證，所有接受過你治療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們上戰場……”

安布菲爾搖了搖頭，“我……是光明聖子。”

伽利退後一步，臉上浮現不可置信與自嘲，“是啊，你是光明聖子……那還真是打擾了……”

他失魂落魄地轉身，就要離去。安布菲爾不知為何心裏一慌，伸手抓住伽利的衣袖，“不是的！因為我是光明聖子，所以魔力裏自帶光明屬性。黑暗教廷的人從出生就被黑暗元素浸染，觸碰光明魔力等於觸碰劇毒！”

伽利微微一楞，轉頭看著他，“那如果我說，我知道一個可以消去你魔力裏光明屬性的中轉魔法陣呢？”

安布菲爾毫不猶豫地道：“我幫你。但是不需要你的保證，我會讓光明教廷退兵。我不會趁人之危。”

伽利垂下頭，忽然抓住安布菲爾的手，“對不起。”

安布菲爾一楞，“……什麽？”

伽利走到安布菲爾身前，凝視著他清澈的眼瞳，“我剛才居然懷疑你了，對不起。”

“沒什麽好……”安布菲爾話說了一半，忽然被伽利抱進懷裏。

伽利埋頭在安布菲爾脖頸間，聲音極低極啞，“抱歉……請讓我抱一會兒。”

「我明明說過哪怕不相信任何人也會相信你。所以我無法原諒自己的懷疑。」

感受到他的疲憊，安布菲爾再次心軟了。可當他感受到肩膀上的濕潤時，他又開始不自在，試探著拍了拍伽利的背，“伽利閣下，你……真的不必在意，沒必要為此哭泣……”

伽利似乎笑了一下，低語道：“安布，你果然一直是你。讓我痛恨自己的懷疑。”

說著，他擡起頭，眼睛濕潤卻明亮，“不過，你這麽容易心軟，不怕被我利用嗎？”

安布菲爾道：“你不會。”

伽利眉眼彎彎，“我會哦。就像這樣。”說罷，他在安布菲爾額頭落下一吻，並毫不躲避地承受了一個迎面而來的風球，被擊飛出去撞到了墻上。

安布菲爾站在原地，臉頰泛紅，氣惱地道：“都這個時候了，閣下居然還有心思玩鬧！”

伽利捂著胸口滑坐到地上，皺著眉痛苦地道：“安布，你下手好重……我好像受傷了……”

安布菲爾毫不留情地道：“閣下不必演戲，我控制了力道，不可能受傷。還有，以後請離我三米遠。”

說罷，他轉身離去，“我回光明教廷一趟。”

伽利沒有阻攔，看著安布菲爾的背影輕笑道：“我等你回來。”

看到安布菲爾時，幾個大主教都滿臉驚喜。可聽到安布菲爾說要他們退兵、並且之後依舊要回黑暗教廷時，他們卻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遲疑了。

最終，還是有一個大主教出頭道：“安布菲爾殿下，其實黑暗教廷那邊的疾病，是因為我們派人去施展了光明祝福……”

安布菲爾震驚了，“什麽？！”

對黑暗教廷的人來說，光明屬性就是毒藥，難怪疾病最後導致的死亡居然會是爆體而亡！

安布菲爾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憤怒與悲哀，沖擊得他眼前發黑，身體甚至有些搖搖欲墜。然而，可能由於什麽都無法表達他的心情，他的語氣格外的平靜且木然。

“馬上退兵。把所有施展光明祝福的人召回。還有。”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幾個大主教蒼老又惶然的面龐，“下月，重選大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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