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相互傾紮的同行早就對他羨慕嫉妒恨到了極點，鬣狗在場時還買他點面子，對馮文愛答不理，鬣狗一消失，他們便組團對馮文輪番轟炸起來，還是負責維持秩序的陳誓數次過去打圓場，把馮文從轟炸中心解救出來的。

此時已容不得再多想了，他轉身讓一個過路侍者幫忙給馮文傳話，正獨自酗酒的那人順著侍者手指方向看過來，一見是他，便沖他舉舉杯子仰頭灌了大半杯後，搖頭晃腦的走了過來。

“這狗話還真特麽不能信啊，說好的大新聞呢，我可是推掉不夜城第一紅星捉小三現場的爆點來的，您瞧，就守著這群乳房下垂，幾把不舉的外國垃圾喝洋酒了，真是浪費我大好時光啊。”馮文搖晃著依靠到窗臺上，口齒不清的沖他牢騷道。

陳誓也不言語，雙手攥住他左右肩膀，用力一擰，把他整個人反向轉到面朝窗外去，右手搭在他肩背上用力把他腦袋朝下一按，低聲道：“看地下車庫入口。”

“軍車，臥槽，走私軍火？”馮文霍地雙眼放光，口齒也伶俐了，身子也不搖晃了，擡手就要摘相機拍照，被他一把按住，低聲問道：“不忙，好戲還在後邊呢，我先問你，為啥遲遲不答應列先生聘請？”

“這是交換條件？”

“不是，但這攸關你能否獲得獨家追蹤資格。”

“我一打開時就沒想跟狗合作，多少錢都不成，雖然我喜歡錢，但人嘛，總還是要有點底線的。”馮文說完轉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住：“這新聞只要一開始了就不能停，也許會被追殺，會有生命危險，會被報社解職，會......”“你越這樣，我還非搞不行了，說罷，別賣關子了。”

“聽說過人貨生意？”

“那正是我不跟鬣狗合作的原因之一。”

“下面這輛車裏我敢百分之九十確定，裝了二百名優質人貨，即刻要送去港口裝船運往國外，據悉這些可憐的孩子們會被賣給變態會所。”

“你直說，我怎麽開始罷。”馮文雙手骨結攥的哢吧哢吧直響，催促他道。

陳誓遂掏出鋼筆，在一張鬣狗名片背後寫下了港口詳細的位置與那條商船名號，最後還附上了何淩的兩個宅電號碼遞給他後，囑咐道：“你設法脫身後，帶一兩個親信去這個港口邊緣暗中監視，一旦人貨開始裝船，你們就拍照錄音分成兩份兒，一份由一個夥伴送回報社，一份你隨身攜帶，然後去附近報警，最好發動港口百姓們協助阻止裝船，萬一營救計劃失敗，你要趕緊脫身，打這兩個電話之一，你只說是陳誓委托來找何淩的，他們就會設法搭救你脫險，然後再設法把這些照片資料予以曝光。”

馮文用力點點頭，轉身要走，忽地又轉身來沖他抱拳道：“與先生素未平生，卻覺得像多年老友，事後咱們定要把酒暢談一番，說好了啊。”

目送馮文剛拐進人工樓梯，那邊電梯門便閃開來，鬣狗春風滿面的走了出來，乍一見到他，陳誓腦袋嗡地聲響，但隨之看到他身後並沒跟著黑衣隊長，方才松了口氣，顯然那邊還沒行動，更在心裏為膽大心細的馮文喝了聲好，要是圖快走電梯的話，正跟他撞個對面呢。

陳誓本想轉身去照應客人避開與他照面的，卻驀地看到那負責為他們雙方傳信兒的小家傭，氣喘籲籲的從人工樓梯方向跑進客廳來，看那神情似乎也有緊急事情要轉告他。

他真是恨不得插翅飛到那孩子面前，可恨他們之間隔著被手持赤金人偶名片的外國醉鬼們包圍，一只手極力護佑著腕上金表，一手沖他揮動著呼救的鬣狗，陳誓既不能給遠處的小家傭使眼色，更不可能無視、越過眼前這狡猾的惡魔，他瞥了眼手表時間，離九點整只剩五分鐘了。

他快速走到那群醉鬼身邊，抓過齊刷刷舉到鬣狗胸前的幾只酒杯揚起脖子，咕咚咚一飲而盡，剛要把鬣狗從包圍圈拽出來，五國大使便組團來用灌酒表達對鬣狗這個組織者的讚美了，他只得又打了一圈兒。大使們方才離開，一群舉著紅酒的夫人名媛又湧了來，慣於見風使舵的華人富商權貴們也趁機而動......終於打發完所有敬酒的他，頭暈眼花的擡眼看向對面，小家傭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影蹤全無了。

醉眼朦朧的他扭頭看了眼致辭臺後面那尊巨大的貓頭鷹落地鐘指針，離九點就剩四分鐘了，他搖晃著手搭住侍者肩膀剛要混入人群伺機離開客廳，鬣狗便從侍者盤子裏端起一杯五彩斑斕的雞尾酒給他遞來，笑言道；“好戲才要開始，臨陣脫逃，可不是大男人所為啊。”

他盯著那團五彩煙火楞了一霎，長籲口氣緩緩端了起來，仰面朝天一下把整杯酒全倒進了喉嚨，接著又端起雙杯環顧四周給各位客人敬酒，直到喝的走路撞墻，眼白上翻，客人們唯恐避之不及的紛紛躲閃，鬣狗不得不出聲制止。他這才東倒西歪的捂著嘴巴，在眾人哄笑聲中朝樓層衛生間奔去。

鬣狗註視他背影良久，嘴角兒一歪，從鼻孔裏冷哼了聲，低頭掃了眼腕上金表，還差三分鐘九點。他撫摸了下表邊緣的上弦按鈕，微笑著走向致辭臺。

竄進樓層公共衛生間的陳誓，反手鎖了最外邊的門，先是俯身摳著喉嚨無聲的嘔吐了陣子，跑去水管前洗漱了下便踮腳屏息的走進雙排隔斷衛生間中央的狹小通道上，右手按著腰中短槍柄，瞇起眼睛側耳傾聽著兩邊動靜。

是的，就在剛才喝到反胃想吐時，他突然想到失蹤小家傭說不定被打手們弄進了衛生間，這種人流量大但又相對隱秘的地方來折磨審問。

果然，當他腳步臨近通道盡頭，西側最後那個小間時，立即捕捉到了從裏面傳出來，微乎其微的異響聲，像是人被扼住喉嚨時，腿腳踢踹掙紮聲，又像是銳器不斷刺入皮肉時發出的沈悶撲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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