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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不堪過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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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線希望破滅了的我,那時真是心如枯槁,可既然醒來了,還有這個小家夥在身邊,總要呈撐下去啊。

單兵作戰的我們總被霸占著街頭巷尾討飯地盤兒的小混混們欺負,只好再次加入了一大批鄉下湧來華界的難民潮中,好處是可以大批人集中乞討,甚至接些小活兒、短工掙點兒零錢,壞處是收入都要被帶頭的幾個人收起來再分配,我們也沒忘鬣狗的教訓,雖然加入進這個難民集體中來,但一直遠離中心,游離在外部邊界。

幸好從那夜屠殺之後,就像吃飽酣睡的野獸一樣,好久我們沒再見到鬣狗出現。但他那句貨物需求量越來越大,我們還要開發新貨源的話仍一直回響在我耳邊。幾乎每夜,我都會被血淋淋的噩夢驚醒幾次,醒來多少次,就帶著阿原轉移多少回,唯恐再被他們圍攻屠殺。

有天晚上,我們隨難民湧入一家廢棄的寺廟棲身,怕被人識破女兒身的我帶著阿原離開唯一有屋頂籠罩的大殿,想去後院兒找個能遮風擋雨的去處安身,卻不料剛走到後荒草叢生的後院井旁,就聽到了下面傳來淒厲叫喊聲,我一聽是倭國話,便想扯著阿原繞過井口繼續朝前走,可他卻用力擺開我手指,跑去趴在井沿朝下探頭跟裏面的人對起話來。

我見遠遠的有幾個流民在朝這邊走來,被他們聽到阿原說倭國話,這孩子是必死無疑了,我沖去低吼著要他趕緊閉嘴,他委屈的指著井底告訴我,下面被囚困的人就是唯一能證明他身份的,那個被不夜城俘虜了的好人軍官。

我匆匆朝下看了眼,井底竟然用鐵鏈子囚著三個身穿軍裝的倭人,不過其中兩個早已死掉了,一俱已變成白骨,一俱上還覆蓋著散發出濃郁腐臭的塊塊皮肉,剛才發出淒厲叫喊的那個幸存者,身材高大威猛,能想見之前必定是個英武霸氣的軍人,但如面黃肌瘦的,兩腮凹陷,雙眼無神唯剰絕望。唯有在看向阿原時,眼裏才會閃現出一絲悲哀的憐憫之情。

此時的他們倆人俱都是眼淚汪汪,哽咽難言,似乎有千萬句話想說,卻又不知從那裏說起。

然而時間不等人,那三四個流裏流氣的難民正百無聊賴的走過來,要是被他們發現了這一老一小倆倭國幸存者那還了得,別看他們在持槍的倭人士兵面前比孫子還乖,但在這倆手無寸鐵,明顯弱勢的倭人面前,他們的大英雄氣概定會勃然爆發。倭人士兵在街上拿華人拼刺刀,打沙袋,點天燈,活剮淩遲等伎倆定會一一在他倆身上上演。

我不會半句倭國話,但可以用眼神示意,畢竟井底那是個成年人,我當即俯身井口,眼神焦慮的看看阿原跟他,示意西側有危險靠近,然後盯著他身後的兩俱腐屍看了一霎,他楞了一下當即會意,一手撩著鐵鏈子防止發出聲響,一手掀起那兩俱蚊蠅橫飛的驚悚屍骸,自己臉朝下攤在地上,雙手一番,把那兩俱屍骸臉朝上蓋去他背上,他這裏剛操作完畢,那幾個流民就好奇的圍攏過來了。

“嘿,小赤佬,想跳井趕緊的啊,要不要爺幫你一把?”

“嘔嘔...呃...”在他們圍著淚流滿面的阿原取笑時,我暗裏探手扣了幾下喉嚨,惡心幹嘔著伸手打了阿原一巴掌,吼道:“忘了自己是個啞巴啊?瞎吱哇嘛啊你,還以為這井底下發現了黃金寶藏呢,真特麽倒黴,竟是好幾個發黴招蛆的死屍。”

那幾個人一聽,幸災樂禍的探身朝井底下看了眼,便哄笑著走開了。我一邊叫罵著,一邊使勁把不願意離開的阿原拖走,就在離井口不遠的一個破棚子裏住下了。

當天晚上,由於大廳裏的人從寺廟塌陷的廚房裏發現一個大老鼠洞,並且從裏面挖出來了好幾斤高粱米,於是奢侈的熬了一大鍋高粱米粥,眾人分食了,我怕傳染上鼠疫沒去領,在野草從裏捉了幾只螞蚱,找到一根野玉米棒子,在地上挖個小坑,用樹枝把它們串起來架在坑裏的柴火上燒熟後分吃了,然後就依偎在或火堆邊閉上眼休息。

我還迷糊了幾個剎那,阿原是一會兒一睜眼去看井口,根本沒半點兒睡意。好容易熬到大殿裏燈火熄滅,響起一片如雷鼾聲時,我們倆才悄然順著草叢爬去了井口邊。探身下望,見那軍官腰上還被鎖著鐵鏈子,我便囑咐阿原在一邊兒望風,我去廚房廢墟裏找個能砸開鐵鏈子的家什回來,軍官見我要離開,沖我連連搖頭後把食指伸去嘴邊猛咬了口,鮮血血霎時冒了出來,他用那只冒血的手指朝上指著阿原白色的內衣,然後直直的看我。

好一會兒我才明白了他的意圖,忙探手進阿原上衣內用力撕下一塊雪白前襟,包上塊幹凈的小石頭朝他拋下去,之後就緊著去廚房找家什了。

從廚房廢墟裏剛尋到一個被斷裂的石頭竈臺壓著的短柄斧頭,我正用上全身力氣朝外拔抽時,驀地聽到從後院方向傳來眾人興奮的叫囂聲,沈悶的慘叫聲以及阿原悲憤的哭喊聲。

心下一急,用力過猛的我拔出斧頭的同時,被傾倒過來的部分石頭竈臺砸中右腳掌,鮮血頓時染紅了白球鞋面,顧不上腳痛,我扛起斧頭顛簸著奔進後院兒,正看到幾個流民搬著大石頭輪番朝井下砸著,我大叫出聲卻仍沒能遮住被另外幾個流民按壓著的阿原發出的倭語怒吼,興奮莫名的流民們越積越多,有的加入朝井裏砸石頭的陣營,有的在到處尋找剛才人群中的倭語怒吼來源。

我在遠處急的不行,連連沖蹦跳著阿原示意,看到我後他才停止了哭叫,趁按壓他的那人不備,擺頭狠咬了他手腕一大口,哭叫著掙開束縛朝我跑來。

“抓住那小崽子,他是,是倭人。”被咬的人口不擇言,卻也一語中的,不明真相群眾立即忽擁著沖我們撲來,我一把抱起阿原竄過寺廟矮墻,順著高地基的青石斜坡滾去了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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