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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不堪過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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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是我離開阿原最長也是最有收獲的一次出行,我終於找到了父母在世時最好的一位生意夥伴孟爺。

從前父母生意興隆時在不夜城開了少說十幾家分店,但在倭人炮轟城區他們二老雙雙遇難後,大部分店鋪便翻臉不認人了,店面上的匾額早換成了他們自家名姓,根本不搭理找上門去的我,好的在我離開時送了些幹糧零錢,不好的直接關門放狗。唯獨在城西最繁華處,由孟爺掌管的這家分店仍懸掛著我家的名號。

孟爺一看到我就哭了,命人給我梳洗罷換上柔軟暖和的厚棉衣,吃了頓飽飯,那之後就帶我去了書房,搬出來父親從前跟他簽署的看店協議,吩咐家傭去請協議上在列的見證者們來,請他們見證把店鋪主人轉換成我這個唯一繼承人的名字。

我死死攔住那個家傭不讓他出門,對孟爺說只給我間屋子住,有口飯吃就可以了,我向來一見到賬目就頭疼,店鋪交到我手裏早晚會被賠光,況且我還想繼續讀書,還想去國外游學,所以我是絕不會把自己名字改上去的。

孟爺見我急的要哭,只好答應繼續執行他與我父母的那項委托協議,說等我年滿十八歲時,再不願意也要跟他學習店鋪經營方法,他已是快六十歲的人了,不知還能幫我家看幾年店,這店是我父母剩下的唯一產業,為了他們也一定要好好維持下去,一直聊到黃昏,家傭進來詢問晚飯安排時,我才恍然想起還在難民營等我的阿原,聽我說了那孩子遭遇後,孟爺擔心我一個人出去不安全,披了件棉袍正要跟我一起坐車去難民營,管家顛顛兒的跑進來,焦急的稟報說,店裏有批進貨被扣在了華界稅務局,要孟爺親自去一趟才行。

孟爺無奈只好先去打整貨物的事情,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務必等他回來一起去接阿原。但他前腳剛出門,悄悄塞了兩衣兜點心的我,就避開忙碌的傭人溜了出去。我擔心出來好幾天了阿原會被餓壞,想離著也不遠,我緊跑慢跑的一定能趕在孟爺回家前把阿原帶回來。

我氣喘籲籲的跑進防空洞時,正遇見眾人圍攻那位可憐的老嬤嬤,心下一急,掏出兩大把點心猛撒出去驅散了他們,趁他們瘋狗樣哄搶時,我使眼色給跑來身邊的阿原,我倆攙著老嬤嬤迅速藏進了防空洞西角落,一個極不易察覺的小岔洞內,那裏面就像個超大的樹洞,正好擠下我們仨。

不一會兒,外面的吵嚷聲便陡然消失了,及其安靜的一霎過後,隨即響起誇張的歡叫聲:“列先生是活菩薩啊,等會我們吃完,就去把那個說您壞話兒的老婆子揪出來給您處置。”

隨著眾人歡呼聲,一陣香噴噴的氣息很快撲散進每個縫隙角落,外面的歡呼聲秒變成了呼嚕嚕吞咽聲,碗盤撞擊聲,搶奪廝打聲......在一陣仿佛被人卡住喉嚨的幹嘔嗚咽聲之後,喧囂的外面再次安靜下來。偶爾。有沈悶的拋擲重物聲從洞口遠遠傳來,隨著木輪車吱嘎聲遠去,拋擲聲也全都消失了。我剛想探出頭看看外面情況,一陣淩亂的腳步夾雜著低語聲,從洞口方向急急傳了來。

“列先生您別急,中午我來踩點兒時還見過那個小男孩兒在洞口張望呢,有人說他是在等他哥哥,就是早前您在茶館裏看到外面急匆匆趕路那個,被您一眼識破女兒身的假小子。要不,召回我們所有人分散來洞裏各處,一寸寸的找,我就不信翻不出他們來。”

一個鼻音很重的清冷男聲緩緩道;“不了,那兩批貨還要回去細細分裝,老頭子要得急,我新聯系的供貨商說這幾天行市見漲,這裏收拾完了,咱們還要去開發新貨源,沒時間找他們了,有緣的話還會遇見的,到那時......”那清冷的聲音說這話時就在我們藏身的小岔洞側邊,只要他再朝前走兩步,就會看到躲在岔洞口的我的雙腳。

緊張到全身發抖的我,實在想不起是在哪裏被這種人看破偽裝的。

好在那之後不一會兒他們就急急走出去了,洞裏也漸漸黑下了,直到遙遠的鐘樓上敲響21點鐘聲,身子僵硬的我們才依次爬出洞外,迎面便看到了一地慘死的屍骸,老弱病殘全都七竅流血而死,但一三組的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老嬤嬤哭著說,剛才洞口傳來的那些拋擲聲大概就是一三組那些可憐孩子們了。

我也想起鬣狗說的兩批貨,那些孩子以及之前被他誘騙走的都被當成貨物給賣掉了?誰會買些這些半大孩子?買去做童工還是廉價傭人?

冷月掛在屋頂上方,散發著幽幽寒光,我帶著老嬤嬤跟阿原,順著小弄堂陰影心驚膽戰的朝孟爺店鋪方向疾走,心裏不停的打鼓,總覺得鬣狗的人會在下一刻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等我們好不容易趕到孟爺店鋪門前時,一把冰冷的大鎖頭把我們擋在了門外,我們只好藏進廊檐下陰影裏,一邊期盼天快快大亮了孟爺來開門,一邊支棱著耳朵傾聽四周動靜,怕鬣狗的人突然出現把我們抓住。

天亮時老嬤嬤跟阿原都凍得嘴唇青紫倒在廊檐下,手腳抽搐著說不出話來了。我跑去好心的路邊攤販那兒討來碗熱水,把口袋裏剩下的糕點捏碎扔進去,用小勺子舀著一人餵了他們些吃,倆人這才慢慢的停止了抽搐。

終於,四周店鋪全都開門營業了,可孟爺的店門仍鐵將軍把門,到日上三竿時,我忍不住去別家打聽時才愕然得知,孟爺昨天下午被黑道兒上的綁架了,要店裏出錢贖人,可掌櫃的卻卷走店裏所有細軟及房地契悄悄跑路了,現在孟爺估計早被黑道兒人砍了頭,拋屍荒野去餵狗了。

急怒攻心的我倒在店鋪廊檐下一連昏迷了三天,這期間那位老嬤嬤也不敵風寒去世了,只剩下阿原一個人跪在鬧市裏,乞討來粥湯餵給我。三天後我蘇醒時,那孩子已經瘦的跟副骨架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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