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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陳誓的回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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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的阿哥正要去敲貨倉門,那個在後院兒給他們客房遞送過茶水的男人,托著個白瓷盤子勁勁兒的走來,把那盤子遞到阿哥面前,說請他賬。

當茫然的阿哥看清白瓷盤子內那張黃格紋紙上羅列的各種消費金額時,差點沒驚掉下巴——從他夫婦隨那女人進入後院兒客房,僅這一周給他們送茶數次的這男家傭名下就已累積了十三兩銀子的費用,那些他們以為主人免費招待的食物更是昂貴到讓人吐血,阿哥結結巴巴說出中年女人請客之事後,那男人哈哈大笑起來告訴他:“什麽皮貨主,她是個專吃你們這種白癡蠢貨的獵手。”

大驚失色的阿哥推開男人闖進貨倉,裏面狀況更嚇人——他在那冰窖似得狹長空間裏跑了兩個來回都沒望見阿嫂跟中年女人的蹤跡,更沒見到任何貨物在這所謂的貨倉裏儲存著,除了高處懸掛著十幾俱風幹屍骸在微微晃動外,他甚至不敢擡頭看清那些晃蕩著紫紅色僵直屍骸是來自哪種生物。

此時討賬男人追了進來,一腳踩住軟癱到地上的阿哥,三兩下扯開他衣褲,從他內褲兜上撕走藏匿的貨款後,見他哭的實在可憐,就抽出來幾張小額紙幣扔他身上,低聲告訴他;“快從後門兒出去,從那片荒林子裏的小路朝前狠跑,命好的話還能見到你婆娘一面,不然再見她就要花錢了咯。另外千萬要記得,無論見不見到你老婆都不要回來了,朝遠處遠遠的跑,不然你也會被賣去國外做苦力的......”

阿哥豁上命的在貨倉後荒林子朝前跑啊跑啊,直到跑的快要氣竭時,赫然看到了鼻涕眼淚糊滿臉,渾身是血蜷縮在地上死豬一樣的阿嫂,阿哥伏到她鼻子下聽了聽還些許氣息,顧不得仔細詢問,背上她又是一頓狂奔,總算逃離了那個街區,阿嫂身上帶的另外一半貨款自然分文不剩的被那女人搜走了,要不是她毒癮發作無法行走,那女人又急著去套另外一對外地人,才不會白白捅兩刀子不等看到她咽氣就扔掉的,倆人不得已開始在陌生城市的街頭乞討露宿,到兩個月後他們有幸遇到不夜城老鄉的長途客運隊,把他們免費捎回老家時,才不到四十歲的倆人頭發已然全白了。

經過這次打擊後,哥嫂倆人的家業,積蓄,鬥志全沒了,整天呆呆的蜷縮在家裏一楞就一天,可但凡有口氣在,一天三時飯還是要吃的啊,晨曦旦暮,刮風下雨的棲身之所還是要有的啊。買米面,租房子哪一樣也少不了花錢,

何況,阿嫂的毒癮還在,頹廢的阿哥也已被她拖下水成了癮君子,全家人棲身的那間祖屋裏家具越來越少,屋子變得一天比一天寬敞,直到有天被拿著房契的新屋主趕出門,他們一家四口兒只得去筒子樓公寓租了個單間兒,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厭倦了潦倒生活的侄子,早早輟學跟小混混們闖江湖去了,哥嫂在滿足了毒癮,有精神的情況下也去外面賺點房租錢,但在三六九兒的犯癮撂事兒後,再也沒人敢再用他們了。

陳誓只好放學後到處去打工甚至賣血,除了維持家用,還要攢每學期的學雜費。

饒是如此,隨著物價、租賃費越來越貴,很快,他們連小單間兒的費用也掙不出來了,哥嫂一商量,就把單間兒的白天時段租給了野雞當臨時鴛鴦窩。不爭氣的阿哥不久又被野雞感染了梅毒導致渾身潰爛,整天躺在大橋洞下哎吆黃天的叫喚,精神幾近錯亂的阿嫂則去民工紮堆兒的窩棚區做釘棚......

雖然恨極了不爭氣的他們,陳誓仍舍不下尚有一口氣在的阿哥,每天去單間兒找野雞拿了房租,到藥鋪給他買湯藥餵他吃。

那天傍晚,正要收工走人的幾只野雞,見來收房租的變成了個青澀少年,又想故伎重演,一個個醜態畢露的湊上前正要勾搭,只見他胳膊一揮,為首的老野雞臉上便出現了道橫跨鼻梁的斜刺刺赤紅血痕,老女人尖叫著抹了把臉朝他撞來。

陳誓一閃身躲開她吼道:“看在你閨女跟我一個學校讀書的面子上,再出幺蛾子,小心我把你照片兒貼滿學校,叫你閨女以後沒臉做人。”

老女人聞聲咕咚癱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其他女人這下曉得了他的厲害,除非天生地養,為人在世的誰能沒點兒把柄存在呢,還是乖乖的按規矩辦事好了。

於是一個個手心裏托著剛暖熱乎的幾文銅錢戰兢兢遞到他面前去。

隔著厚厚的舊毛巾,陳誓厭惡的從衣衫淩亂的野雞手裏數走那些銅板,轉身離開,氣喘籲籲跑進去了那家可以賒賬的小藥鋪內。

“小子,慌裏慌張的來結賬那啊?”藥鋪老板笑嘻嘻的巴拉著算盤問道。

“不,老樣子,結上次,賒這次。”陳誓小心翼翼的把銅板整齊的擺到櫃臺上說道。

“你啊,早晚被那倆大煙鬼拖下水。”老板查數著銅板嘆息道。

“我生不能看著阿哥受罪不管啊?”陳誓委屈的嘟囔道。

“讓他不受罪了?使法子啊。”

“您有法子?”

“關鍵看你下不下得起手。”

“只要能讓阿哥不難受了,割肉、出血我都不怕。”

“嘿嘿,說出來你要不同意再去告官.....這濕裏幹裏都沒我的,劃不來啊。”

老板說著又開始巴拉算盤去了,小夥計拎著陳誓的藥包走來時不小心把一包黑附子給擠到了地上,陳誓驀地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慌亂擡頭時正遇上老板意味深長目光的他,心臟突突狂跳著抓過藥包跑了出去。

一味狂奔的他剛拐進弄堂,就看到了正從對面跑來的個女孩兒,剎車不及的倆人咕咚撞倒一起,同時頭暈眼花的跌坐到弄堂兩邊墻下。那女孩兒掉在地上的包包裏咕嚕滾出條捆紮成團的棕色皮鞭,陳誓護在胸前藥包則被她撞了個粉粉碎,所有藥材烏泱泱散了一地,氣急敗壞的他正低頭撿藥材,對面一直扶著額頭喊頭暈的女孩兒忽地爬到他面前,用力把那只皮鞭朝他懷裏塞著,低聲哀求道:“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啊帥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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