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禿鷲極力想翹起腦袋看看美杜莎的真面目，但架不住他臉側紫木小幾上，銀盤裏正幽幽燃燒的那小堆奇香熏蒸，蠟黃松弛，布滿老年斑的臉頰上很快竄出兩癱赤紅，眼見他嘴角流涎，手腳抽搐著要崩潰，美杜莎忙微側了身子沖門外招手，早就站在門外陰影裏，頭戴修羅面具的獵裝女子擡腳正要進門，冷不防被斜刺裏沖來，背著大禮包的聖誕老人給推去一邊，取而代之替她進入小書房。

美杜莎惡狠狠瞪了聖誕老人一眼，在他走近前時，生氣的用身子一搡，好不巧正把聖誕老人的大禮包給撞翻，刀箭斧叉，匕首短槍等兇器應聲落地。老禿鷲聞聲一驚，喃喃著忽地翹起上半身，美杜莎無奈探手一擊，穩準狠的敲中了禿鷲，他當即雙眼一紅饑獸般猛撲過來，把美杜莎撞倒在地上。此時已躲去他身後的聖誕老人，把塗了藥的手掌前探猛勾迅速捂上禿鷲口鼻，把霎時癱軟暈厥的他扔回湘妃榻上，轉身按滅了仍在燃燒的白粉，打開一道窗戶縫隙通氣。當他想起地上的美杜莎時，她已然被沖進來的修羅女攙扶到湘妃榻對面的搖椅上去了。

“好一個英雄救美，真是只博新人笑，不管舊人危啊。”見修羅女關上了小書房門，美杜莎扯掉面具露出夢虹真容。

“虹虹，何淩當初可是頂頂討厭我的，你忘記啦？不就是怕我沒有他跟你的默契，耽誤計劃進度，才把人給搡開的麽，士可殺不可辱，何淩你給我聽好了，以後再敢臨陣踢我，別怪我不看虹虹面子。”修羅女也摘掉面具露出葉鶯氣嘟嘟的嘴臉。

聖誕老人任由她倆交替批判著，從容不迫的把地上那堆兇器家當收回背包，徑直走去湘妃榻前，俯身湊近禿鷲男口水滿滿的老臉。

“餵，不過批評你兩句，不至於受刺激想彎吧？就算想彎，你也好歹找個幹凈清爽些的啊。”夢虹笑嘻嘻調侃道。

何淩摘下面具，不屑的白了她眼低語道：“別廢話，快過來幫忙。”說罷，他從背包側兜內摸出一個棕色小玻璃瓶兒，葉鶯擡頭看了眼墻上掛鐘，時間正好在八點十分。

夢虹起身走去，三兩把便將禿鷲男衣服剝光扔去地上，葉鶯迅速把他牛皮腰帶上的那串鑰匙解下來塞進口袋，何淩則把從小棕瓶兒裏倒出來的一點兒粉色細末用小竹管吹進禿鷲男的鼻孔，很快，他蠟黃的長臉再次緩緩泛起紅暈，，濕噠噠的嘴唇蠕動著，發出模糊的呻吟喘息聲。

“多長時限？”夢虹低聲問何淩道。

“半個小時，要不再加點兒？”他竊笑道。

“算了，別醒了再成腦癱，以後萬一再有用得著他的地兒呢。”夢虹說罷走去書櫥側面用力一推，書櫥下面像按了輪子般忽悠悠滑開去，何淩伸手在露出的那片墻壁上一推，一扇隱形門隨即被推開出去，此時穿上厚大衣的夢虹扔給葉鶯一件長風衣後率先走出去，當何淩斷後帶葉鶯出來時，她才發現這暗門就藏在小白樓停車場附近的一個攀援滿綠植的雕像後。

室內群魔亂舞的正酣，寒風呼嘯的停車場上空無一人，夢虹帶他們很快找到了那輛掛有法租界特殊牌照的豪車，用葉鶯遞來的鑰匙順利打開車門，駕車載著他倆呼嘯而去。

車子直接駛向法租界東北郊的亂葬崗，雖然一路上經過多個崗哨，但一看到是法租界當紅買辦的車，那些纏頭佬兒守衛屁都不敢放一個，乖乖給放行了。

在北郊亂葬崗土路邊停車後，何淩一聲呼哨兒，立即有四五個一身黑衣的粗壯漢子扛著鐵鍁、?頭，背著行醫的藥箱出現在車周圍。何淩帶葉鶯下車同黑衣人們打招呼，夢虹則拿出一張歪七扭八的草紙地圖研究了一霎，便帶大家進了野松林環繞，烏鴉亂飛，夜貓子橫沖的亂葬崗墳丘群中，在一塊插了個無頭紅衣小人偶的空白區域一指，那六七個黑衣漢子便揮動鐵鍬，?頭大力挖掘起來。

盡管十年來葉鶯也算見慣了血腥，但在子夜時分置身松林深處的墓地，被諸多颼颼作響的靈幡環繞，被夜貓子笑到頭皮發麻，被松林裏異於外界的陰冷滲入骨髓時，仍不禁後背滲汗，雙膝戰栗不已。

“這就怕了？哈哈，主角還沒上場呢，別怪我提前劇透啊，據我眼線說，裏邊兒那位賣相可是相當驚艷哦。”夢虹說完下巴一掀，朝向眾人挖掘的墳丘沖葉鶯擠眼道。

“沒事兒，待會兒你就當她是個人偶好了。”何淩在葉鶯身旁低聲補充道。

“咦，我說何老二，你咋總插足我跟鶯兒的友誼啊，是不是居心不軌，快老實坦白，不然我把你當年的糗事都告訴她。”

“說的好像誰在乎是的.......”何淩無所謂道。

“你從不在乎當年是吧，好啊，終於承認了。”夢虹臉色一變，頗為受傷的喃喃道。

“我說您這位大名在外的獵色殺手，不夜城第一名媛，把你那些對付目標的精明才智也留些在私人空間好不好？”何淩頗為頭大的嘟囔著。

“你要不是我最親近的人，一百個死也打不住了。”夢虹恨恨的說罷，神情越發委屈的像個小孩子樣了。

“你兄嫂還不知下落，你的覆仇大業八字還沒實現一撇呢，還有......”何淩耐心開解她道。

“那些與咱們之間的事兒沒任何沖突。”夢虹嚷著紅了眼圈兒。

夾在他們中間的葉鶯走也不是勸也不是，正尷尬著，忽聽那邊帶頭挖掘的黑衣漢子一聲犀利的口哨兒響起，接著一具前高後低的烏木棺材被他們用繩索緩緩擡出墳坑，移落到了旁邊平地上。

何淩立即提上他的聖誕大禮包竄去棺材旁，輪番揮舞起鑿子，斧頭，鉗子，錐子，跟手術室大夫般忙碌一番後，招手讓四周的黑衣人們上前，隨著一陣吱嘎嘎響動，烏木棺材的面板被他們幾個緩緩掀移開了，夢虹當即抹抹眼睛，扯了葉鶯跑去棺材邊趴著朝裏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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