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地聲，一道白亮刺眼的光芒從她眼前驟然而起，先是一線接著成為一片，繼而躥上她衣襟，手指，發梢兒......整個人成為一團翻滾的火球時，她才看清那副不知何時伸展開的卷軸上正是葉鶯的素描畫像，同時也恍然想起屋子裏那股怪味兒的真正來源正是這濕漉漉的燈臺上，灑滿的汽油味兒以及小開臨別時的詛咒。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從撕心裂肺的劇痛中蘇醒過來時，發現全身被包裹成木乃伊般躺在一個裝飾豪華的宅院小室內，見她張開眼睛，一個守在地下的小丫頭慌張的跑了出去。

很快阿牛跟另外一個滿臉橫肉的粗壯婦人拖著一沓衣裝走進來關了門。

婦人粗魯的伸手把她從被褥中拽出來，不管她疼的眼淚汪汪，三兩把將她身上包裹的白沙布全給扯脫了，把赤裸的她推搡到對面巨大的玻璃鏡子前讓她清楚的看到了如今模樣，當被自己驚嚇休克的她再次蘇醒後立即婦人推到梳妝臺前，一一示範給了她如何把面皮貼到臉上，如何把那些層層疊疊的遮擋她醜陋皮膚的衣裝、手套穿上身。之後阿牛過來，開始教給她見到主人時該有的禮貌與絕對禁忌。

她強忍著心中狂怒，乖順的跟隨他們一遍遍練習著見到主人時該有的禮儀，當終於見到眾人口中的主子——陳誓時，也乖順如貓的一一按照指定規則伺候他，跪倒在腳下領教他的每日例行懲罰——皮鞭加燭火烤灼，但當他親口告訴她，葉鶯是他青梅竹馬的初戀，他買她來就是為葉鶯覆仇用的，火災是他一手策劃但那只僅僅是開端時。她伏地痛哭不已，祈求他原諒，他微笑著瞥了她眼，意味深長的走開了。

就憑著他含義不明的這一抹微笑，這絕望中的一絲渺茫希望，每天她都敬神般虔誠的迎接他花樣百出的折磨，不敢與任何人接觸，痛死不出聲，苦死不怨言，搖尾乞憐的狗一樣跟在他腳邊隨時準備接受毫無來由的責難與羞辱。

每當她自覺已撐不下去時，他就慈悲盡顯的對她施以小小恩惠——比如像陌生人那樣平靜的看她一眼，等她自己蘇醒後爬出臥室，而不是一腳踢出門。於是她的滿腔絕望霎時又被他給徹底瓦解了，再次滿懷憧憬......

可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心力交瘁的她始終在地獄輪回著，得不到他諒解。

他將大把的錢漫撒給流螢一樣多的饑民百姓，卻任由她被遍布於體的傷疤炎癥高燒到抽風，他生意發財了，府裏連掃地老頭兒都得到十幾兩銀子的紅包，她得到卻是一張嶄新的葉鶯素描畫像，還被勒令掛在她小屋正堂上，使得時時刻刻都在那野丫頭笑瞇瞇的註視下活動的她，如鯁在喉。

當那年除夕夜守歲之際，正孤零零躲在小屋裏感傷身世的她聽到他走來的動靜，驚喜的哭著跑出來跪迎他，給他端水倒茶，給他洗腳按摩，拂揉肩背......當他微笑著朝跪在地上的她伸出雙手時，她激動的差點暈厥過去，心中無限感慨，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然而下一刻，他溫和柔軟的雙手卻從她臉上一下滑落到脖頸中，接著用力一個對掐，生生掐著脖子把她從地上提到了半空中，他就那樣溫和的笑著，看她雙腳無力的在虛空中蹬踹，看她雙手抽搐到僵直，看她慘白的臉色變成烏青，看她灰色雙瞳漸漸上翻，，喉嚨中發咳咳哢哢撕裂的響動。

起初她拼命嗚咽掙紮，後來漸至無聲無力，再後來她竟然渴望他再用力些早點結束這一切了，所以當她雙目脹痛欲凸，口唇大張舌頭探出時，盡管已意識混亂，她仍能意識到自己終於要解脫了。所以那時的她暴突赤紅的眼瞳裏，幾近撕裂的嘴角上不約而同的露出了開心的微笑，那開心的微笑在此刻的她臉上呈現出來時，卻變異的令人齒冷膽寒，他雙手一抖霎時松開，求死不得的她咕咚一聲跌落到地上摔昏過去。

新年鐘聲敲響時，從冰冷地板上蘇醒的她，爬去床前抓出藏在被褥下的匕首溜進他臥室，對準蒙頭沈睡的他一陣砍刺後仰天狂笑時，卻聽到身後傳來他低低的冷哼聲，她慌亂地掀開被刺穿的被褥，才發現那裏面包裹的竟是個假人偶，癱軟在地的她哭求他給個痛快：“葉鶯一死百了，你折磨我五年了還不夠？”

“只要我活著，她的事兒就沒了......”

“你個雀占鳩巢的賤人，只要我活著，總有一天，要把他從你手裏奪過來......”長夜將盡，從長長回憶中回到現實的葉艷，惡狠狠凝視著對面畫軸中俏皮微笑著的葉鶯一字一句的低吼道。

繼而從地上爬起來，跌撞著撲到狹窄的小床上，憔悴又疲憊不堪的她很快進入了昏沈的混沌中。

大臥室內，寬大空蕩的雕花木床上，高大堅實的男人倚在床頭拿起了整包煙中的最後一根點燃，伸手拉開床頭櫥，從抽屜裏拿出幾只小袖箭及一踏或清晰或模糊的照片，那是一個被綁縛在亂糟糟床鋪中，神情迷離的獵裝女子，手持袖箭盒子看向對面，那野鹿般的大眼睛裏，有桀驁不遜，有驚恐無助，有無聲的迷醉呢喃，有淩厲盡顯的冷酷，

有千般滄桑，萬種風情......

他雙手顫抖著，輕輕撫摸著照片中人消瘦的臉頰，飛舞的發絲，堪憐的肩背，那一道道緊勒著她軀體的布條。

一顆，兩顆，男人碩大的淚滴，劈劈啪啪滴落到照片上，他伸手抹掉模糊女孩面容的淚水，瞬間有更多滴淚跌落下來很快覆滿了整張照片。

他把照片貼近自己胸口，閉上眼依靠到床頭上，耳邊再次響起駝背阿牛低沈的匯報聲：“主子，百分百確定了，她就是您那個葉鶯，她逃出火海後被一個老鷹手截獲，強迫訓練成了賞金殺手，也就是如今被市長助理雇來尋找郭柯下落的那個賞金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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