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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化裝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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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刺骨的黃昏,法租界最繁華的馬路兩旁,坦胸露腹,濃妝艷抹,仍生意蕭條的站街女們湊到一起吸煙取暖,插草賣身一臉愁苦的貧民毗鄰拉著歡快曲調的胡琴瞎子,久聽不到盛錢瓷碗發出響動的瞎子臉上越是愁苦,手下弦子卻也是歡脫的起勁兒,叼著煙卷兒挨攤斂份子錢的小混混們猶如上帝,為躲掉那三個銅板的份子錢,餛飩小販兒挑著擔子四處打游擊,不敢吆喝,只把翻滾著老湯的小鍋敞開一條縫隙,便使得那熱烘烘香氣溢滿四周,生意到可說的興隆,但買餛飩的人卻比上討熱湯的多,好容易了來個有錢的主兒,一個洋車夫去東邊小白樓松送下客後除了車錢另外還得了三個銅板的小費,於是拉著車跑來餛飩擔子前,奢侈的要了十個素餡兒大餛飩,可這餛飩還沒來得及下鍋,那邊路上又有人招手叫車,車夫用力吸了口熱乎乎的香氣,拉上車子忙不得答應著跑遠了。

眼看小混混們又包抄了過來,逃份子錢的小貨郎,炸糕婆紛紛推車挑擔各四散而去,餛飩販兒看看那剛浮上滾頭兒的大陷兒綠皮餛飩,伸手抄過胡琴瞎子的瓷碗,把餛飩撈了一大碗放回去後,挑起擔子就跑,卻因躲一瞎眼乞丐

婆,被混子們堵了個正著,按在地上掏走了所有本錢。

但他給胡琴瞎子放下的這一碗餛飩卻溫暖了從賣身小孩兒到一晚上沒開張的瞎子,凍的手腳抽筋沒法站立的老站街女,一個失去雙腿的的乞丐......足有十個人寒冷空蕩的腸胃,上天有靈,該給那可憐小販兒記上一筆功德的。

底層人的掙紮圖景永遠是不夜城豪華夜生活的永恒底色,但無論路邊林立的高樓大廈,還是千百條蜿蜒曲折的弄堂裏,卻大多沒有這些底色們一席之地,千百個透著溫馨光亮的窗口裏,沒有一盞屬於他們的燈光。

而那棟位於大馬路斜對過兒,在法租界富人區聲名遠揚的小白樓前卻是另外一番光景。

香車寶馬,才子佳人,衣香鬢影,應接不暇,小白樓前寬闊的停車位早已被各家豪車占滿,那些悠閑的站在門外草坪上等小白樓主人開門納客的淑女名媛,才子新貴們,一個個衣冠楚楚,舉止得體,言語溫文,禮貌有加,跟這邊路兩旁張口閉口不理爺娘的底色們簡直不像是同一世界的人。

男人們低語著當今時政要聞,指點江山的同時不忘同情的看向對面那些鼠輩底色,嘆息著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之類的千古名詞。

名媛、淑女們話題就簡單多了,除了明裏暗裏相互攀比衣裝、首飾、男人之外,又添了最近比較時髦的女權話題。所以當那個被父親插草賣身的小女孩兒狠咬了買她的猥瑣老男人一口,被父親跟老男人追著跑過她們身邊時,淑女名媛們立即炸了鍋,一個個挺身上前,大聲斥責買賣雙方兩個老男人惡意踐踏女權,挑釁新女性底線。

一旁正在談論國家大事的紳士們見狀義不容辭的圍攏過來,理智些的紛紛義正言辭加以唾棄,沖動的詩人、退役軍官則揮起淩厲得馬鞭,擡起鑲滿鉚釘的馬靴把他們給收拾的滿地找牙。

一位儀容肅穆的老紳士及時勸止了情緒過分沖動的詩人與退役軍官,俯身對那倆鼻口冒血的男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勸說道;“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語,不離禽獸,人之所以為為人者,禮儀也,為父者一家之主,當街賣女有失人倫,為男者求娶不經媒妁司禮而擅自買賣,成何體統?”

“就興你們富人買賣丫頭小妾,俺攢了半輩子錢想買個傳宗接代的器物就不成體統了?”粗魯老男人不抹了把臉上血汗,氣嘟嘟道:“恁們也別門縫裏看人,俺在衙門裏沒個把人脈也不敢來這街上走動的。”不知是他的威脅起了作用還是眾人嫌棄他一身熱汗的腥臭,紛紛捂著鼻子倒退去了女孩兒父親那邊。

這窩囊的男人不敢跟他們爭論半個字兒,只無奈跪地哭求說;“家裏老母快要餓死了,不賣個孩子實在沒得吃了。”

“生死由天定,半分不由人,老人家早登極樂也是好的。”老紳士勸慰他道。

“餓死餓活那是你的事兒,我們只管不許你侮辱女性,難道還要把你全家養起來不成。”淑女、名媛們堅持不放女孩走,粗魯老男人從女孩父親手裏掰走自己那兩塊大洋,罵著糊塗街走人了,女孩兒父親頓足捶胸的哭著走去了馬路邊,把草標抓起來插到自己頭上,惹得路邊站街女一陣哄笑。

他們一離開,淑女名媛們立即歡呼起來,繼而沖仗義執言的紳士們萬福致意。興奮過後,那位被小女孩緊緊抓著禮服的淑女這才看到雪白蕾絲禮服上留下兩個黑黑的手掌印,她捂住紅艷艷的小嘴巴一陣幹嘔,身邊傭人見狀忙遞上隨身攜帶的白玉痰盂,隨後又遞來溫熱可口的漱口水,接著攙扶嬌弱無力的她進豪車內去換備用禮服,喝參湯壓驚了。

另一個名媛借由剛才的論戰,意外的跟她一直羨慕卻無緣搭訕的年輕才子說上了話,倆人談論了一陣新舊體詩歌之後越發覺得相見恨晚,不知不覺中身與心同時拉近了距離。

剛才被大家舍命掩護的小女孩兒此刻被舍到空曠的草坪上再無人過問,每次她蹣跚著剛走到貴人們腳邊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被護主的悍傭給推搡踢打到他人地盤兒去了。

她那絕望的跪在大馬路邊自賣自身的父親經好心人指點後,貓腰潛行,無聲的來到女兒背後,探手穩準狠的捂住她嘴巴拖走了。回到路邊後很快同一個帶著龜公在街上尋便宜貨的老鴇子成交,拿到兩塊大洋後父親匆匆的身影很快隱入遠處暗夜。女孩兒被龜公拖走時的尖叫聲在夜空裏不甘的回蕩了好久,不過這次恰逢小白樓主人開門納客,那些為她仗義執言過的天使們只顧湧入小白樓參與化裝狂歡爬踢了,根本沒聽到她微弱的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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