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逃出來，該遠遠的離開這傷心地啊傻丫頭。”如意抹著眼淚感嘆道。

“咱女人天生就是被作踐的命嗎？我不信，就算我的仇能忍，我爸媽的仇一定要他命來償。”

“可，他死了你也活不成啊？”

“要不是想著還沒替爸媽報仇心有不甘，我早在破廟裏碰頭死了，人活著不是為愛，就是為恨，難道還有別的嗎？”

如意啜啜著回應不上小雅的質問，眼前驀然閃現阿哥的身影，眼淚咕咕湧出，捂著臉嗚咽起來。

這時，門外傳來咣鐺一聲巨響，醉醺醺的張三隨著傾倒進來門扇咕嚕嚕翻滾進屋內，見如意依舊趴在床上，根本沒下來迎接，把不冷不熱茶水端送到嘴邊。他叫罵著一連串臟話竄起來去抓她時，被小雅一燒火棍捅到胸口給戳倒了，暴跳如雷的他一看到小雅白凈微胖的臉蛋兒，充滿戾氣的眼神霎時被赤裸裸色欲替代，嘿嘿訕笑著走到桌邊去，抓起杯冷水朝大張著的嘴巴裏猛灌，因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小雅上下掃描，灌進嘴巴的冷水隨即從嘴角涎水般咕咕湧出來淌進爬滿虬紮青筋的脖子裏，那骯臟色欲的神態令人作嘔。

如意抓著尖刀，小雅提著火鐮，提心吊膽的防備著躺在對面小床上的張三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晨他被打麻將的牌友上樓來強行拖走。

如意這才松了口氣，隨即催小雅出門；“那死東西最見不得面目好的女孩子，快，走的遠遠啊。”

“你跟我一起走吧，不然他回來了，你一個人......”

“你走了我就不跟他硬抗了，我示弱，我任他打，打累了就不打了。”

“你，到底是為啥啊？”

“你說過，人活著不為愛就為恨，我懷疑阿哥的腿就被他給弄殘的......”

果然，當傍晚張三帶著一籃子美食回來打算賄賂她倆時，一看小雅不見了，抓過燒火棍劈頭蓋臉狂毆起如意來，直到被一個不知何時進入他家臥室的陌生男人用槍指到太陽穴上。

陌生男隨後告訴如意，市長助理郭先生為答謝她救命之恩，給了她家一份差事——去城西區開免房租的短租屋但要義務為他們儲藏貨物。如意跑出家門茫然四顧，卻不見郭柯一絲影蹤。

陌生男在她身後冷冷道；“郭先生後天大婚，你想去可要帶足份子錢啊。”

當隨陌生男從短租屋走廊進入地井，發現所謂儲藏貨物竟是些被藏匿在此，要轉手賣掉的少女幼童時，如意斷然拒絕了郭柯的好心回報。誰知猶如蒼蠅見了腐肉的張三死也不肯放棄這美差，推開如意主動簽署了陌生男提供的合作協議，陌生男隨後帶他們見了以後要經常打交道的上家。

上家竟然也是令如意震驚的故人，當她再次堅拒時，惱羞成怒張三暗暗威脅她道：“惹急了我把你哥另一條腿也卸了！”

......被戳痛軟肋的如意，被怒火攻心的如意，權衡再三再違心的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名字。

每天夜裏當張三滾下她身子，死豬樣在旁邊打起呼嚕，她都會瞪大眼睛盯著漆黑的屋頂，在心裏暗暗發誓，只要找到阿哥下落，只要找到他傷害父兄的證據......火紅的燈花在她眼裏越漲越大最終變成一顆巨型炸彈轟然爆裂，將這藏汙納垢的屋子付之一炬，一切都灰飛煙滅了。

然而第二天，她依舊在冰冷的煙袋桿抽打中醒來，依舊要在那豬玀似的男人拳打腳踢下開始周而覆始，毫無希望的一天。

“從那以後，你一直再沒見過郭柯？”嘆息良久，葉鶯低聲問道。

“......人家成了市長新貴，咱個黃臉婆哪能見到呢？”如意一怔，隨即幽幽道。

“別怪我直來直去啊，郭柯一向謹慎有餘，怎麽會突然把窩藏人貨這麽大的事交給對他心懷怨恨的你呢？”

“你是說這件事根本不是郭柯主使的，我被人利用了？”如意恍然反問道。

“對於一個從小飽受出身之苦的人來說，但凡有點底線就不會令他人再重蹈自己覆轍。”

“也許就因為出身之苦，才見不得別人幸福，要把所有人拖下與他等同的地獄呢。”

葉鶯奇怪的看了眼柔弱的如意，許久才言道：“當然你更了解他，要真是那樣，我就不用急著找到他了。”

“啊，還以為你是好心來看老同學呢，原來當了賞金獵人啊。”如意佯怒道。

“我又沒富豪初戀送給生意打理，總要活下去吧。”

“別揭傷疤成嗎？真格的，郭柯犯了啥事兒了啊，還被懸賞？”如意看看窗外，回頭好奇的低聲問道。

“無故失蹤。”

“......他可是正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呢。”如意轉動眼珠，鄙夷道。

“所以才失蹤的詭異啊。”

“切，不會是被他市長丈人就地正法了吧。”

“他老丈人就是金主，還提供了一......”

“一什麽啊到底......且，誰稀罕似得，我呀如今萬事不關心，只想著找到阿哥。”如意見葉鶯賣關子，訕笑幾聲言道。

“好啊，出價合適的話，我保證幫你找到阿哥。”葉鶯玩笑道。

“個死丫頭，混江湖混的沒點子人情味兒了啊你。說正經的，既然郭柯失蹤了，咱不如趁亂把地井下那百十個可憐孩子放生出去。”

“別急，這事兒，要好好計劃下才行......”葉鶯拉著如意走去床前油燈下，低附耳低語起來。

那個一直附身在她們窗外偷聽的猥瑣男住客，極力伸長脖子仍無法聽清裏面嘰嘰低語聲，遂低罵了句臟話，轉身踮著走去前院兒櫃上，大刺刺拿出張三的銀酒壺，咕咚咚一氣兒灌掉半壺酒，抹抹嘴角兒，把長衫前襟撩起塞進腰間，快步出門直奔喧囂的迎春園三樓，張三的獨家包間兒而去。

遙遠的不夜城鐘樓上傳來悠揚的十二生聲鐘鳴，和衣躺在大床上的如意悠地張開眼睛，看了眼左側依舊空蕩蕩的被褥，一咕嚕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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