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漆漆的臥室裏嫻熟走去打開衣櫥，先把一件折疊整齊，嶄新的男人長袍放在攤開在床上綠包袱皮內，接著彎腰探手進壁櫥內厚厚的被褥中陸續掏摸出幾件金銀首飾，塞進那件男士長袍內兜裏。猶豫了霎把一柄雪亮的水果刀塞進衣服，把包袱系緊紮進腰裏，最後換了件肥大的紅色大襟衫，這下把腰間藏物都給遮蓋了。

她環視了眼臥室四周，朝張三常坐的那張圈椅啐了口，腳步輕快的走進小廚房，哼著歌兒開始給張三燉燕窩，當她從碗櫥底下摸出那包耗子藥，悉數灑進燉著雪白燕窩的砂鍋內時，就在她對面小窗外暗夜裏，一雙詭異的灰綠色眼珠正陰森森的盯視著她俊俏的臉頰。

盡管從跟隨惡師出道至今已過五年，更早在一年前逃離那惡魔獨立門戶接單出行，但從親娘去世後就開始的夢魘惡習，並未因她執業的險惡生涯而克服掉。

此時渾身僵直在床上的葉鶯，清楚的聽到了遠處鐘樓傳來的十二下敲擊聲，到了她跟如意約好一起下井救那些孩子的時間了，可從黃昏到現在她卻沒聽到張三回家的動靜，而且跟她約好一旦用耗子藥放倒張三就提前來匯合的如意至今也還沒動靜，難道在自己深陷夢魘時錯過了張三回家的動靜？難道如意被張三看出了加害端倪？

應該起身去看看她啊，盡管如意傍晚的敘述自相矛盾且漏洞百出，但她對張三的恨，對阿哥的牽掛是百分百真實的，至於其他方面，日後自會有水落石出的時候。現在她們唯一要務是相互協作，把困在地井下的可憐人們搭救上來。她這裏正身心交戰極力想從夢魘中脫身，陡然從窗外傳來一聲短促的尖細哀鳴。

“是來找她匯合的如意？”葉鶯聞聲一急，渾身驟然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身體隨即便能自由移動了，似乎被扼住的喉嚨也發出了聲響。隨手抓起桌上的銅燈臺她便竄去了門外黑暗中，迎頭正見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腳踩著地上一個掙紮的小人兒低聲逼問著什麽。

那極力掙紮在大漢腳下的瘦小身影，使葉鶯一下聯想地井內可憐的少兒們。來不及多想，手中的銅燈臺嗖地聲飛去砸中了大漢後腦勺，那小山似的身影晃了下咕咚栽倒。葉鶯奔上前扯起地上小人兒奔回屋內，反手剛要關門，驀地後頸一麻，整個人瞬間便失去了知覺。

當她再次醒來時，睜眼便看到了一張猙獰如鬼的大臉及半截塔似的健壯身軀——從那人後腦上半幹的血跡她恍然悟道，這是被她燈臺突襲過的那家夥啊......忙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推著順水人情道：“好漢，您誤會了，剛我是好心幫您的，在大庭廣眾下動手有損您盛名啊，噥，現在咱們關起門來就是自家人了，那家夥隨便您處置，越虐越好。”葉鶯說罷回頭去尋那恩將仇報暗算了她的卑鄙小人兒，愕然發覺那竟是個低矮的老男人，正滿臉鮮血的倒在大漢身後。

“擾人清夢不好吧，等他醒來再說也不遲，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敘敘舊嘍？”猙獰大漢見狀微微一笑，張口卻是一副沙瓤西瓜般溫柔腔調，葉鶯一霎竟有穿越時空回到初中，正被後位那個娘炮男陰柔聲調不斷汙染耳膜的年代。

她忙晃晃腦袋，逼自己擡頭看了眼那張無常臉，好從穿越感中即時回到嚴峻現實中來。

“敘舊，這這從何說起啊，在下跟好漢從未謀面過好吧？”

大漢頗為受傷的白了她眼，隨後正色道：“既然從未某面過，那我就公事公辦好了......大前天，市長私人秘書跟你在麥琪公寓附近的弄堂裏達成了什麽協議，如實告訴我罷。”

“您也是道兒上混的，怎能逼人做出賣金主的事兒呢？”

“委托你的恐怕不是金主，是索命閻王，黑丫頭。”大漢不屑道。

葉鶯聞聲怔怔的看向大漢，啜啜道：“你，認識何......”

“有誰比我更熟悉自己呢，你這沒教養的黑丫頭。”大漢幽幽道。

“你，何淩？你咋變成這幅鬼樣子？”葉鶯驚的瞪大眼睛如同木偶。

“瞧你，還跟從前一樣沒教養，大家閨秀可不會把眼睛瞪成溜溜球兒。”何淩說罷伸手在她眼皮上輕輕一拂，令她恢覆了正常狀態。

“你這臉，是真的？”猶豫了一霎，她還是忍住好奇伸手掐了下那張大臉，頗為懷疑道。

“嘶嘶......那時總被你嘮叨，所以一氣之下花費巨資整了這副極具男人魅力的臉，效果不錯吧？”

“是是挺震撼的，不過，你確定他們不是照著閻王老子給你下刀的？”

“管它照著誰，反正打那以後，是個人見了我就終生難忘的惦記上了。”何淩笑嘻嘻嘚瑟道。

“哎哎，別把賬算到我頭上啊，是，那時我常說你娘炮，你還老說我是沒教養的野丫頭呢，我也沒因此羞憤自殺啊？”

“成成，不怪你，是我好日子過煩了，尋找刺激弄成的好了吧，關鍵是你，長這麽大了還傻乎乎的，一頭鉆到市長黑案中來，真是不知死活啊。”

“我，有關郭......”葉鶯正說著猛然眼角餘光掃到何淩身後，那個小陰影驟然豎立起來。她低頭朝何淩左肋撞去猝不及防的他一下被撞的身子歪斜去旁邊，他身後，那被小男人擎著刺來的匕首深深刺入了再也無法閃開的葉鶯左肩內，何淩照那猥瑣的家夥太陽穴就是一拳，矮男人被咚地聲打飛撞去西邊墻上又墜落在地，扭曲的小身子劇烈抽搐起來。

葉鶯顧不得拔下肩頭匕首，爬去拖起矮男人上半身想追問是誰派他來的，那男人卻身子猛地一僵垂頭死掉了，被撕裂的口袋裏卻露出半截有張三簽名的迎春園包房門貼。

何淩走來不由分說把她攙去床邊坐好，試量著想幫她起出匕首，葉鶯一把搡開他，咬著牙一探手把血淋淋的匕首拔出扔去地上，催促他道：“我不用你管，快去地井，你初戀在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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